科研一事暫時告一段落, 寧阮抽空去看了寧放。
警校的氣氛和其他大學有很大的不同,聽寧放之前在微信裡說過,他們學校只有週末才被允許出校門。
這天是週五, 寧阮到的時候, 寧放還在上體能課, 她選了一個陰涼的地方坐着等他, 突然想到幾個月之前也是這樣, 她去青州一中看他,那個時候的寧放還是一隻等待翱翔藍天的雛鷹,如今也算是慢慢張開尚未長成的翅膀學着自己飛了。
“今天學校沒課?”甫一下課, 寧放就穿着黑色背心跑來找他,急得連臉上的汗都來得及擦。
“我申請免修了, 所以纔有空來看你。”
寧阮拿出一包紙巾讓他先把汗擦擦, 省得着涼。
聽寧阮這麼說, 寧放把擦了汗的紙巾往褲兜裡一揣,拉起她道, “走吧,請你吃我們學校的晚飯。”
警校男生佔了大半,這一點在食堂就可以看出來,一走進食堂,寧放便把訓練包遠程投擲到了空着的餐桌上, 然後衝寧阮道,
“你先去那兒坐着, 我去買就行。”
食堂人擠人的, 可不能讓他姐被男生的汗臭味給薰着了。
聞言, 寧阮走到放着訓練包的餐桌前坐下,許是她的打扮和警校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走過桌旁的人都會好奇的瞟上幾眼,有時候眼神接觸到了,她便禮貌笑笑,一雙月湖般的眼睛彎彎,碧波盪漾。
容易叫人荷爾蒙迸發。
“我靠,那誰女朋友啊,有點好看。”不知道是誰輕輕和同桌的兄弟感嘆。
沒出多久,拿了一堆叫餐器的寧放氣喘吁吁地在寧阮對面坐下,隨意撩起衣服下襬擦臉上因爲排隊熱出的汗。
看弟弟這一副大老粗的模樣,寧阮不禁爲他的脫單大業感到深深擔憂,又見攤在桌上的一堆叫餐器,
“你買這麼多吃得完嗎?”
“誰知道你下次什麼時候來,不如趁今天都吃一遍。”寧放毫不在意。
……
行吧。
吃飯中途寧阮收到常靖騫的消息問她在哪兒,想了想她回到,
一切爲了論文:我不在學校
常靖騫:現在在哪兒?
一切爲了論文:長垣國家警校
看到消息,常靖騫皺着眉頭想了想,記起來那是寧放的學校,寧阮應該是去看他的,於是不顧辦公桌前前來彙報工作的幾個部門經理顫顫的神色,低頭打字,
常靖騫:在那等我
……
一切爲了論文:好
因爲常靖騫的出現,讓桌上一堆菜都變得索然無味,爲了不打擊寧放的興致,寧阮還是忍着心情吃了不少,吃完走出食堂,寧放提出要陪她逛逛校園,怕他到時候和常靖騫碰上解釋不清,便說不用,讓他先回寢室休息。
見她堅持,寧放只好囑咐她回學校之後給自己打電話報平安,說完便讓她先走。
常靖騫到的時候,寧阮也快到學校門口,站在橋頂看見熟悉的車子慢慢開進校園,她加快腳上步子。
“哦~,寧阮啊寧阮,我說你怎麼不讓我跟着呢。”
身後驟然響起熟悉的調侃聲,寧阮打開車門的指關節泛白,僵硬地轉頭看向偷偷摸摸跟上來的寧放,
“你……”
沒等她想好措辭,駕駛室的門被人打開,西裝革履的男人繞過車頭朝寧放伸出手,神情溫柔,
“你好,我是寧阮的男朋友。”
“嗯,我是她弟。”寧放握上他的手,略帶興味的瞥了臉頓在車門前的寧阮。
接觸到弟弟戲謔的目光,寧阮失了血色的嘴脣微抿,走至男人身邊挽住他垂在腰側的左臂,頭微微低着,外人看來是甜蜜又害羞。
直至寧放交代幾句後離開,車子開出好久,寧阮的臉仍沒有恢復血色,
“爲什麼要出來?”
“想見見小舅子。”常靖騫關上半開的車窗。
“你到底想幹嘛!明明只要我一個人不就夠了嗎,爲什麼一定要把他扯進來,爲什麼!爲什麼!”
寧阮突然情緒爆發,趁着紅燈的時候神情瘋狂地掰開車把手,常靖騫迅速把車門牢牢鎖上,抱住她的腰身不讓她有機會離開。
“寧阮,不要鬧,等回公寓我們好好談談,好不好?”他安撫她。
可寧阮哪裡還聽得進去他說的一個字,甚至張嘴咬住他小臂,猙獰地像是恨不得咬下他一塊肉。
實際上她想咬斷他的大動脈,他的上腔靜脈,咬斷他的脖子。
寧阮鬧得太狠,沒辦法,常靖騫就近找了酒店想着先把人的情緒穩定下來,可剛一下車,寧阮就掙開他往路上跑,顧不得沒鎖的車門,他大步追上,把她的手反剪在背後,然後把人摟進酒店。
發繩早在車裡就離了頭髮,常靖騫摟着披頭散髮的寧阮在酒店服務員懷疑的目光下訂了房間。
猛地被人扔到牀上,寧阮腦子蒙了一瞬,馬上就從牀上彈起伸手想掐住男人的脖子,但沒等她的手得逞,男人就轉過身鉗住她。
手腳動彈不得,寧阮只能靠嘴,一遍遍不厭其煩地用最惡毒的言語詛咒他,用額頭撞他的鼻樑,一刻不停。
“好了!”常靖騫手上發力,“我們靜下來好好談談。”
“我不想談,我只要看見你就覺得無比噁心,你知道嗎”寧阮沉靜的眼直視他,“常靖騫三個字就像一隻蛆蟲,只會讓我更加腐爛,噁心透底,只要它一出現,我的生活就會又糟糕又墮落。”
“從你拿視頻威脅我到插手我出國交流的名額,你在我的未來裡面,是個徹頭徹尾的攔路石。”
“你送公寓、送項鍊、送各種東西,可惜我一個也不喜歡,甚至連那些東西被放在哪裡我都記不起來,在我這裡,你和你所有的附加品都一文不值。”
“你讓人毀了田秦揚的手,不過是因爲嫉妒,因爲在我這裡你根本找不到話題,每次見面除了那些事還能幹什麼,我們的精神世界南轅北轍,可田秦揚不一樣,我能和他在圖書館呆上一整天,圍繞一個話題我們能談好幾個小時都不無聊,這些,你都做不到。”
“你哪裡是佔有慾在作祟,你是自卑。”
她字字句句都在拿刀剜他的心,常靖騫面色發紫,但她仍不停下,
“你爲人骯髒,你的世界漆黑一片,只有你這樣活在陰暗角落裡的人才會見不得別人身上的一點陽光。”
“常靖騫,其實,你根本配不上我。”
說到最後,寧阮彎起嘴角朝身上忍着怒意的人笑。
男人拇指指腹按上她層層漾開的梨渦,“阮阮說的都對,可是怎麼辦,你呀,早就被我弄髒了……”
即使他活成吃人腐肉的蛆蟲,也要死死扒住她乾淨明澈的身體,嵌入她的骨肉,與她融爲一體。
“而且我聽說,長垣警校的學生一旦有了劣跡,等着他的,只有退學。”
寧阮有十分的勇氣同常靖騫單打獨鬥,但她不能讓寧放的光明受到半分威脅,合上眼眸,把所有的不甘願一點一點在嘴裡嚼碎了嚥下去,再睜開眼時,似乎之前的話她都未曾宣之於口,
“我說過,只要你別動他們。”可他今天在寧放面前露了臉,先破壞規則的人是他。
“寧阮,你的心太大了,你不希望我動的人有哪些呢。”
“寧放、你父母、牧清、田秦揚,差點忘了,現在得再加一個陳晨了吧,你的小學弟。”常靖騫勾起她下巴,說一個名字便解開她一顆襯衫釦子,直到她衣物半敞,露出深藏在其中的萬種風情。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寧阮瞪大了眼睛,像之前爲了田秦揚一樣和他解釋,“我已經拒絕他了。”
她講得很簡略,在常靖騫這裡,說多錯多。
一場鬧劇還是在妥協中平息,兩人都明白,只要常靖騫手裡還握着視頻,只要寧阮還有軟肋。
便註定屈服於他。
寧阮回到學校繼續上課,寧放有來打探過關於常靖騫的消息,寧阮隨便說了一些勉強糊弄過去,還特意威脅他千萬別和寧父寧母說,寧放問她理由,她也不說,只逼得寧放快對天發誓不會把她談戀愛的事說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好像又回到爭吵之前,常靖騫時不時會來學校騷擾她,但再沒有提出要她搬去公寓住的要求。
這在局外人牧清看來似乎是個好的預兆,她不止一次跟寧阮說過自己的猜測,可能常靖騫有新目標了,對她失去興趣了,云云。
對於她的說法,寧阮不作迴應,她只是覺得奇怪,常靖騫最近來找自己總給人一種偷偷摸摸的感覺,像是怕被誰發現似的,想了想,應該是他媽發現沒徹底把他倆剪斷吧。
以上,沒有人知道,常靖騫和周延碧定期舉行了婚禮。
他和寧阮之間的性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剛結婚那幾天,周延碧不知從哪打聽來他以前的事蹟,看得他極緊,不過那幾天常靖騫並沒有去見寧阮的計劃,索性便由着她作妖,只不過沒想到,周家扔給他的,除了一雙破鞋,還有一不得不帶一段的綠帽。
後來商寺南約他出來,說起這事還嘲笑了他許久。
“周山那老匹夫膽子還真大,他這是拿了一大桶髒水往你頭頂上澆啊。”商寺南靠在陪酒小姐腿上,端着杯紅酒晃呀晃。
“跳樑小醜,不足爲懼。”
周山年輕時因爲風流債被女人捅傷了子孫根,周延碧是周家唯一繼承人,這買賣一比,倒也划算,至於周延碧給他帶的帽子,總有清算的那天。
見常靖騫頭上發綠還如此淡定,商南寺眯了眯眼睛,想拿針刺刺他痛處,便開口道,“有一件事我倒是好奇得很。”
“什麼事。”常靖騫仍一副四平八穩的坐相。
“寧阮看起來應該不是能接受被小三的人吧?要是被她知道,嘖嘖嘖,完蛋咯。”
剛剛還一臉平靜的男人眼裡突然釀起了風暴,“阿寺,你不是說過嗎,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便是,有了負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