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兩個人誰也不開口, 寧阮看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想浪費複習時間,便打破僵持開口問他有什麼事。
距離常靖騫上一次來找她纔過去兩天, 今天又來, 這個頻率她着實很不喜歡。
“我想見你。”
他看起來有些可憐, 但寧阮不爲所動, 聽了這話只嗤笑一聲道, “哦,那你現在見夠了嗎?夠了的話我就下車了。”
常靖騫沒有攔她,任她打開車門離開, 卻在她走出第一步時重新打亮車大燈,“寧阮!”
“幹嘛?”她真的很不耐煩。
“我和那女人沒有任何關係。”
“你不會以爲我會因爲這種事難過吧?”寧阮走近車旁, 彎下腰, 一雙眼睛看起來比天邊的弦月更皎潔,
“我巴不得你看上其他人。”
說罷,她揚長而去, 長長的一段路,她一次都沒有回頭。
車裡人望着她遙遙遠去消失在視線裡的身影,握着方向盤的手青筋盡出,放在後座的花束和精心挑選的生日禮物同樣被主人遺棄。
“你好。”
車窗外傳來女聲,恍惚間差點讓他以爲寧阮去而復返。
“我是寧阮的同學, 衛繁嬌, 你是寧阮的男朋友吧, 之前我看到你們倆還問過她, 結果她說不是。”
衛繁嬌原是下樓拿外賣, 看到寧阮從這輛車上下來,見車子一直停着沒走才大着膽子上前搭訕, 想着除了成績自己也沒比寧阮差在哪裡,寧阮能有的她自然也有辦法弄到手。
但她沒想到男人這麼不給面子,甩下“關你屁事”四個字之後噴了她一嘴汽車尾氣,這筆賬,自然被算到了寧阮頭上。
結束考試後寧阮的第一次外出對象不是牧清,而是隻見過兩面的林杏,初初收到她的邀約的時候寧阮有些驚訝,畢竟她們一點都不熟悉,但想了想還是應下了。
寧阮到達約定地點的時候,林杏早早等在那裡,見她來便把剛買的奶茶遞給她。
“你別覺得奇怪,其實我本來也不是青州人,我父母都是海平人,說起來我們算是老鄉。”
“林小姐在海平哪個區,我是在江北區的。”寧阮接過奶茶喝了一口。
聽她說完,林杏長大嘴驚訝道,“這麼巧!我也是江北的!”
老鄉見老鄉難免有惺惺相惜之情,寧阮想到之前的事想問問她卻怕在她傷口撒鹽,但聊着聊着林杏竟自己說了出來,
“你還記得之前那個孕婦不?”見寧阮神色緊張地點點頭,林杏無所謂道,“我婆婆讓她去做羊水穿刺,做出來果然是我老公的種,就把人安排在老宅裡住下了,反正我肯定是不會給那隻種馬生孩子的,所以隨便他們怎麼搞。”
寧阮仔細觀察發現她真的一點都不難過傷心,從小沒有遇到過這種糟心事的她不能理解林杏爲何能坦然接受丈夫有外遇,甚至還懷了孩子,林杏接下來的一席話幫她解了惑,
“如果不是爲了商爺爺我絕對不會嫁到商家,你看我,長的好,學習好,能力強,沒了商家我只會活得更自在,所以總有一天我會和商南寺離婚,然後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你呢?你想過未來是怎麼樣的嗎?”
她反過來問寧阮。
愣了愣,寧阮看向車水馬龍的街邊,“在世界上,有些地方是太平盛世,但有些地方到處是烽火狼煙、嬰孩哭啼,我父母一直教育我做一個有價值的人,所以我想做無國界醫生,去敘利亞,去那些飽受戰火侵擾的國家,纔算是找到自己的人生價值。”
這樣一席話其實不該在林杏面前講,因爲她的丈夫是商南寺,商南寺最要好的朋友是常靖騫,但她相信,林杏不會把這些說給任何人聽。
林杏自然不會說,但她也當真被寧阮所描述的未來震驚到了,一開始以爲她在開玩笑,但說着說着,她眼裡神往的光彩不會騙人,一時間,她不忍心問她,
常靖騫那邊該怎麼辦?
如果夢想實現不了該怎麼辦?
更不忍心告訴她,常靖騫已經結婚的事實,這樣一個女孩子,她的靈魂純潔又剛毅,怎麼能被俗人的扭曲愛戀給毀掉。
“是不是覺得我說的特別不切實際?”久久不見林杏反映,寧阮將視線從路邊的風景上收回,眯着眼問她。
“不是...”林杏吶吶,她只是在想,要如何幫她。很快,她回過神,灑脫道,“等你成功了,如果想吃中餐的話記得找我,我找人給你空運過去!”
“好呀!”寧阮被她逗笑了。
兩人相談甚歡,不過一個下午便熟稔得像多年未見的老友。
牧清一放寒假就被家裡人召了回去,一個人待在學校沒意思,寧阮後腳也跟着回了家,開始吃吃睡睡的肥宅生活。
寧放主動報名參加了街道公安局志願者招募,一天到晚都不着家,寧父寧母也有工作要忙,寧奶奶因爲身體原因沒法跟從前一樣趕來青州過年,寧阮乾脆買了火車票回海平陪她。
寧父是寧奶奶的第三個孩子,大兒子在四十歲那年白髮人送黑髮人因爲救人去了,自那以後寧奶奶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
寧阮到了海平拎了行李打車到奶奶的住所,敲門卻沒人迴應,再試着敲了幾次還是不見有人開門,一時間所有不好的念頭都涌入腦子,手撐在門把上,她顫抖着給唯一在海平定居的二伯打了電話,掛了電話之後又打了120。
二伯趕到打開門的那一瞬間,所有學過的急救知識通通不見,寧阮只能跪在老人身邊緊緊抓住她已經開始慢慢變涼的手。
到了當地醫院,醫生說,“病人是急性腦梗。”
寧阮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急性腦梗的黃金治療時間只有6小時,但誰都不清楚寧奶奶到底在什麼時候倒下。
“瞳孔對光反射減弱。”
“心率過緩。”
“血壓過高。”
……
每聽一句,寧阮的心涼一分,蹲在急診搶救室角落裡目光呆滯,寧二伯心疼她這魂不守舍的樣子想讓妻子帶她先回去,寧阮拒絕了,一旦走了,也許什麼都見不到了。
搶救室外的時間走得總是看起來很慢,醫生摘下口罩,
“很抱歉,我們盡力了。”
腦死亡是醫學唯一認定的死亡標準,寧奶奶送來的時間過得太久了,誰都沒法挽救回她的生命,或許寧阮在把人送上救護車的第一秒就能猜到如今的結局。
可奶奶還沒有見到她真正穿上白大褂,還沒看到寧放換上軍裝。
上一場新年,她中途去學校拿了平時做實驗課的白大褂回家換上給奶奶看,那時她精神尚在,做飯的圍裙還沒來得及換下,一臉驕傲,
“等neinei老得走不動路了就去我們囡囡的醫院買他一張牀,天天躺在那兒,誰來都不給看,就只要囡囡過來給我看!”
彼時,寧阮笑出了眼淚,伏在她膝頭滿口答應,還說等她做出出息了就給她造一家超級大的養老院,讓她那羣老姐妹都住裡頭,在裡頭搓麻將、跳廣場舞,想幹什麼都可以。
但她又嘆了口氣,和藹地摸了摸她亂糟糟的腦袋,用她那已經講得不甚清楚的普通話道,“可惜,我們阮阮是有大志向的孩子,想做什麼就去做,不管做什麼,不管去哪塊地,奶奶都會支持你。”
那現在,寧阮走出醫院,天已經黑了,上面掛了好幾顆璀璨的星星。
¸тt kǎn ¸C○
你也會在天上看着我的吧。
寧奶奶的葬禮辦得很簡單,沒有太多弔唁的人,她的骨灰被葬在早死了三十年的丈夫身邊,這一生,算是塵埃落定。
寧阮滿心歡喜地過來,滿目瘡痍地回去,一回去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抱着奶奶年前縫好了託人寄過來的過冬棉被哭得不能自已。
常靖騫的電話不合時宜地打進來,寧阮不作理會,電話一直響,直到因爲沒電關機,世界總算清淨下來。
死去的人已經死在今日,活着的人還要走向明天。
吃了晚飯,寧母開口勸她出去散散心,寧阮聽她的話換了衣服下樓散心,沒等她走過小區花壇,路邊停着的車車門突然打開,裡面的人把她一把擼進車裡。
“放開我!”寧阮手腳並用地推開他,“我沒心情,不想見你。”
可常靖騫剛從酒桌上下來,整個人醉得厲害哪裡聽得進她在說什麼,兩隻手把人按在懷裡,對着前面開車的助理道,
“回清野。”這會兒他倒是清醒,知道從寧阮家出發,離清野最近。
車子在車庫停好,助理識相地離開。
寧阮掙扎了一路,此時力氣用了大半,常靖騫猛地把她壓在身下,醉酒的人力氣比平時還大,寧阮根本無力反抗,眼睜睜看着兩者手被壓過頭頂,急色的男人粗暴地扯下領帶捆住。
“常靖騫!我求你快停下,我求你,今天別動我,我求你,求你,我求你,求求你……”
車庫的燈因爲過了時間而熄滅,眼前一片漆黑,寧阮哭着屈起手肘妄圖擋住男人落在臉上的溼漉漉的吻。
但發情的惡狼是耳目閉塞的。
當車身趨於平靜,寧阮隨着褲子被扔在車前座的電話像白天那樣響了無數次,但這次,她想去接卻無法。
神志稍稍恢復的男人急忙解了扣得她手腕發紫的領帶,身下人帶着風的一掌徹底打醒了他迷糊的腦袋。
“阮阮……”他捂着臉有點委屈地喚她小名,快要說出口的道歉在她的目眥盡裂下悉數回到肚子裡。
常靖騫看着她神色平靜地套上衣服、褲子,穿上鞋子,終於在她即將打開車門的時候抓上她衣服後襬,“我送你回去。”
寧阮只看了他一眼,一把甩開他不肯鬆開的手,“麻煩開下車門。”
“阮阮,阮阮。”他語無倫次地跟她道歉,“對不起,我今天喝醉酒了,以後,以後我肯定不會這樣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常靖騫,今天是我奶□□七,你憑什麼求我原諒。”
“剛剛在車上我也求過你。”
“你真的不是人。”
拿過被助理放在駕駛座上的車鑰匙開了鎖,寧阮一秒都不想多呆。
衣服被扯得破了好幾處,今晚又只能在酒店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