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牧清酒醒後根本不記得昨晚醉酒之後的事,一睜眼對上寧阮就指着寧阮眼下兩團烏黑,笑得直不起腰。
“我幫你打包了食堂的粥,你餓的話就吃,不餓也要吃,否則膽結石會找上你。”寧阮忍住想出拳的衝動,伸手指了指下面她桌子上放着的早餐。
牧清拉開牀側的遮光簾,看見她乾乾淨淨的書桌,掀開被子問道,“你現在就要回家?”
“嗯,我昨天不是和你說過了嗎。”見牧清一臉茫然,她特意補充了一句,“在你哈啤酒之前。”
牧清不僅茫然而且委屈,“所以你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裡孤苦伶仃了嗎,人家可是特意爲了多陪你一會兒纔買了晚幾天的車票。”
“停,”寧阮擡手叫停她唱作俱佳的表演,毫不留情地戳破真相,“我沒記錯的話,你好像是因爲看綜藝錯過了開票時間纔不得不買24號的車票的。”
“嘿嘿,結果不都一樣嘛!”牧清一臉心虛地抱起被子一角遮住臉。
“行了,等我這兩天把家裡的事情做好了,就來找你玩。”
“真的?!”牧清啪地放下被子。
寧阮無可奈何地看着她,點點頭道,“真的。”
“好的,那你趕快走吧,我現在只想見到兩天後的你!”牧清回到躺屍狀態。
寧阮拖着兩個大行李箱走出寢室到電梯口等電梯,這幾天正直回家高峰期,連着等了兩趟竟然都沒有空位,怕爸爸在樓下着急,想拿出手機打個電話過去,不想後背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轉頭看見同班同學王倩慧,寧阮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好巧,你也是今天回家嗎?”
王倩慧性子外向,和寧阮平時有過不少交流,見她也在等電梯,上前親暱地挽上她小臂道,“我記得你住在青州是吧?”
寧阮點頭。
“那正好!”王倩慧笑道,“我生日剛好在寒假裡面,你能不能來參加我生日聚會呀,這可是我第一次邀請大學同學哦!”
寧阮其實是不想去的,她不喜歡熱鬧,更不喜歡和一羣不認識的人熱鬧。
但王倩慧太熱情,而且爸爸也希望她在學校裡能和同學好好相處,於是稍稍猶豫了一下,她答應了去她的生日聚會。
寧阮在寢室樓下和王倩慧分開,拎着行李小跑到了父親身邊。
寧父拿過行李箱放進車的後備箱,看着她眼下濃濃的黑眼圈,伸手溫柔地拍了拍她後腦勺道,“臉色怎麼這麼差,回去要好好休息休息。”
寧阮這個期末比之前更努力,熬的夜也更多,但爲了不讓家裡人擔心,抱着寧父的手臂撒嬌過關,“是因爲昨天和牧清出去吃飯然後回來有點晚了,沒有睡好所以纔會這樣,不要太擔心啦。”
“很晚是多晚?”
寧阮又被抓到小馬腳。
“很晚……就不是特別晚的樣子。”
“好了,上車吧。”
寧父一眼看透,女兒大了,不好管了,小棉襖裡的棉絮都老咯。
寧阮坐在車後座昏昏欲睡,強撐着精神滿足老父親對自己大學生活的好奇心,聊着聊着手機就振動起來。
手機屏幕上的三個字叫她出了滿背的冷汗。
是常靖騫。
“你好。”她努力剋制住語氣裡的顫抖,眼睛看着車內後視鏡裡父親的臉。
常靖騫單手握着方向盤,另一手握着手機放在耳邊,腳下控制着車速,與前面的轎車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回家了?”
“嗯。”
顫抖的單音節順着電波傳進男人的耳朵,他壓低聲音誘哄道,“阮阮今天的衣服,我很喜歡。”
“還有,讓叔叔開車,小心點。”
話音落下,腳下踩油門的力氣加重,熟悉的車身正正撞進她驚恐不安的眼裡。
常靖騫如願以償地讓自己出現在她眼裡,好心情地伸出駕駛室對她揮了揮手,“那麼,明天見。”
“哎喲,這車子怎麼開的。”寧父抱怨着關上車窗,剛後邊的車子超車上前,車速快到帶起的風吹了他一嘴灰塵。
手下的椅套幾乎被扣出洞來,當車身逼近的那一瞬間,她差點壓不住涌到喉頭的尖叫,如果常靖騫真的撞上來,她該怎麼辦。
他那樣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
所幸後面一路寧父沒有察覺到異常,寧阮開了車窗冷風吹着腦袋,總算帶走了最後一點浮於表面的後怕。
回到家裡,進門就聞到一陣熟悉的菜香,寧阮急忙換下鞋子,噔噔噔跑進廚房抱住水槽前洗菜的老人,用南方水鄉特有的軟糯方言抱着她撒嬌,
“我就知道是neinei來了。”
老人是寧阮的奶奶,自從搬來青州後每年過年寧父都會將她從海平接到青州來,一家人團團圓圓地過個年。
孫女一回家就抱着自己不撒手,老人臉上笑開了花,怕廚房裡的油煙味薰到了她,忙將她往外頭趕,“哎喲,瞧瞧你這瘦的,快快快,出去坐着,等neinei把湯煮好就吃飯。”
寧阮乖乖聽話,把門口的行李箱洗了車輪子後拎回了自己房間。
除了多出的一牀棉被,房間和她走之前沒有任何變化,張開手一下倒在牀上,睡了一個學期木板牀的寧阮在感受到久違的席夢思後滿意地發出喟嘆,回家也太爽了。
把從學校裡帶回來的東西整理好之後,寧母也拎着幾大袋水果回到了家。
她打開幾個袋子看了看,全是自己喜歡的吃的,抱住寧母直說媽媽最好,可把寧父酸的要死。
今天的午飯由奶奶全程包攬,除了正讀高三的寧放不在,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中飯,寧阮嘴巴甜的不得了,一句一句把老人哄得臉上的紋路抹都抹不平。
中飯結束,寧阮自告奮勇攬下了洗完的活,寧奶奶站在旁邊看看成堆的碗,又看看孫女比去年瘦了一圈的臉,心疼地不得了,只差動手把碗搶過去自己洗了。
寧阮開口讓她回房間休息,沒想老人卻突然問起她家教的事。
“本來想做久一點的,但是學校裡事情有點多,就沒做了。”手上頓時失了力氣,盤子差點滑下去,寧阮並不想把這樣的糟糕事說給家人聽,只是含糊地說了個首尾。
正好是老人希望聽到的。
寧奶奶從褲兜裡拿出一疊錢塞在寧阮的上衣口袋裡,“錢不夠就和你爸說,學醫生平時課肯定多,有空就好好休息,你一個小姑娘晚上這麼晚出去,出了什麼事,這是要neinei的命啊。”
寧阮手上忙着,只好手下老人家的一番心意,“我知道的,做家教體驗過就好啦,以後肯定不會了。”
沒人知道,她有多後悔接下那一單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