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住了兩天, 也沒見張彪有啥事讓自己幫忙,白天三個人就在屋裡待着,等到晚上要吃飯的時候, 就跑小飯館後門待着去, 倒是每天都能找些吃的, 孫青狠狠睡了兩天, 也漸漸的緩過來了。
張彪雖說也是一個人, 可明顯比倆人混的好太多了,找出兩件補丁連補丁的衣服扔給他倆“都臭了,我都忍了兩天了, 實在忍不了了,你倆趕緊收拾收拾。”
逃荒的人, 喝點水都費勁, 都顧着趕路逃命的, 沒條件也沒心情收拾,一個個頭髮跟稻草似的, 臉上身上更是黑的都能打鐵了。拿過張彪扔過來的衣服,打了盆涼水,哆哆嗦嗦的簡單擦了擦,等換號衣服出來的時候,張彪瞪大了眼睛, 看看朱長威, 又轉頭看着孫青, 移不開了眼睛。
朱長威站到了孫青前面“多謝了兄弟, 我們倆也歇的差不多了, 你要是不用我幫忙,明天我倆就打算走了。”
張彪回過神“用, 用,今天不用,明天一早也得用。看在這兩天我這麼照顧你倆的分上,你倆也得幫完忙再走。”
朱長威拉着孫青坐在了炕上“你到底讓我幫啥忙,現在該說了吧。”
張彪滿不在乎的說“我得罪了人,他們這兩天要來尋仇。”
朱長威猛的站了起來“啥?尋仇,他們多少人吶,就咱倆能整過嗎?”
張彪哈哈笑了起來“瞅你那慫樣,都是一幫草包,就是人有點多,要不我一個人就能幹過。”
朱長威哪打過架啊,瞪大眼睛“我可沒打過架啊,到時候別拖你的後腿。還有明天中午我倆就走,以後的事兒我可不管。”
張彪痞裡痞氣的吐了口吐沫“說你慫,你還真慫,誰讓你管了,你要是害怕現在就可以走。”
朱長威狠狠的瞪了一眼張彪“我說過的話算數,答應幫你就幫你。幫過之後咱們就兩清了,誰也不欠誰。”
聽了這話,張彪又哈哈的笑了起來,半天都沒停下來“瞅你那酸樣,就是個臭老九。”
朱長威鼻子差點沒氣歪。
果然如張彪說的,第二天一早就來了七八個半大的小子,對着房子就開罵,張彪自己拿着棒子,又給朱長威一根,轉身出了屋子,朱長威也要跟着出去,孫青一把拉住了“長威,我害怕,你小心點。”
朱長威捏了捏孫青的手“別怕,這邊完事了咱倆立馬就走,你在屋裡等着,千萬別出去。”
張彪出去了,那些人二話沒說就衝了上來,霎時間就打作一團,朱長威握緊手裡的棒子也加入了混戰。那七八個人對着張彪都是下了狠手的,張彪也是憋着一股狠勁,本來雙拳難敵四手,可朱長威一來,到是給張彪一個緩衝,局勢立馬就變了。
可朱長威到底是沒經驗那,沒兩分鐘就被人一棒子差點給揍趴下,張彪一看這情形,也知道堅持不了多久了,對着領頭的就衝了過去,也不管落在身上的棍棒,就衝着那一個人打。
屋裡的孫青看着朱長威捱打,也不管不顧的衝了出來。張彪制服了領頭的小子,告訴大夥都不許動,孫青攙着朱長威,站在一邊不動。最後到底是把人都趕走了。張彪和孫青都只顧着看朱長威的傷,卻沒看到領頭的小青年臨走前眼睛冒光的看着孫青。
朱長威的傷不輕,半個膀子都動不了了,他自己覺得問題不大,總覺得心神不寧的,拉着孫青就想走,張彪給攔了下來,都是因爲他受的傷,就這麼讓人走了,咋地也說不過去,好說歹說的再留一晚,眼看着天越來越冷了,一路往北走不容易啊,走之前得給倆人弄點乾貨帶在路上。
這天晚上留下朱長威和孫青在家,張彪一個人出去找吃的。天都黑透了張彪也沒回來,朱長威就說出去看看,讓孫青在屋裡待着,還沒等他出門呢,外邊就進來一幫人,早上打跑的那個小青年領頭,進來也不說話,推開朱長威指着孫青說“就是他。”
朱長威反應過來,趕緊把孫青護到身後“你們想幹啥,早上是我動的手,他啥也沒幹。”
一夥人誰也沒說話,站在小青年身邊身材高大,一臉猥瑣的人盯着孫青看了兩眼,伸出手擺了擺,接着身後就出來幾個人,把朱長威拉開,架起孫青就走。
孫青一邊掙扎一邊喊“你們放開我,長威,救我”
朱長威胳膊還受着傷,疼的冷汗都下來了,可孫青就要被帶走了,使了勁的撲騰,也沒掙脫開架着他的那倆個人。等人都出了屋子,倆人把朱長威摔倒在地,一頓拳打腳踢。最後揚長而去。
朱長威已經眼冒金星了,受傷的胳膊已經沒了知覺,全身上下沒有不疼的地方,咬着牙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家沒了、爹孃也沒了、啥都沒有了,就只有孫青了,就只有孫青。朱長威出了屋子,就見張彪衝了過來“他們來過了?你咋樣沒事吧?這幫小王八,老子饒不了他們”
朱長威一把推開張彪,要往前走,張彪看朱長威都要站不住了,伸手扶了一把“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出去幹啥,趕緊回屋待着去,明天我去找他們算賬。”
朱長威眼淚流了出來,狠狠的瞪着張彪“都是因爲你,孫青,他們把孫青帶走了,要是孫青有個好歹,我殺了你。”
一聽朱長威說他們把孫青帶走了,張彪就覺得完了完了,這人是夠嗆能找回來了,朱長威放完狠話又哽咽着跟張彪說“張彪,我求求你,幫幫我吧,幫我救救孫青。我給你跪下了。”話落便對着張彪跪了下來。
張彪哪受的了這個,這就是一灘渾水,自己要趟進去了,那消停日子可就沒有了,這裡也就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了,伸手扶起地下的朱長威,看着朱長威用祈求的眼神看着自己,張彪又覺得媽的,拼了,人活着不就得講個義字嗎,咋說這事兒也是因我而起啊,大不了跟這倆小子逃荒去。
張彪從屋裡翻出兩把不大的小刀,又一人拎了一根棒子,去找領頭的小青年,得知道是誰把人帶走的。那人也不扛打,幾下就交代了,是勇哥把人帶走了。張彪一聽心都涼了半截了,那可是個渾人,出了名的狠,他睡過的人不死也得殘,對着躺在地下的人就是兩棒子,問出了地址,二話沒說,就朝着那跑。
張彪住的破房子在城東最邊上,勇哥家在城西,沒到邊上也差不多了,倆人又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等到勇哥家的時候都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張彪本想在外邊等一會兒,看看裡頭是啥情況,可朱長威等不了啊,本來這一路上都恍恍惚惚的咬着牙硬挺過來的,不停的跟自己說,不能倒下,不能倒下,阿青還在等着你呢,現在知道孫青就在裡頭呢,真是一分鐘都等不了,他怕自己救不到阿青就倒下了。
看朱長威晃晃悠悠的往裡衝,張彪狠了狠心,一咬牙率先衝了進去,得趁着勇哥沒防備的時候來一下,要是等人反應過來了,那他們倆這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這。
張彪奔着唯一亮着燈的屋子過去了,門沒鎖,張彪深吸一口氣,拉開門就衝了進去,也沒細看屋裡啥情況,看着身影像是勇哥的人就是一棒子,那人光着身子,反應也不慢,正好手邊有刀,拿起來一個回身就把刀揮了出去。
張彪衝的太猛了,他是奔着人的腦袋去的,想一下就把人敲暈,沒想到他能反應真麼快,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覺得臉上溼漉漉的,也沒伸手擦,那一棒子沒打到勇哥腦袋上,被他躲了一下,正中肩膀,張彪又提着棍子衝了上去,那人手上拿着刀,又人高馬大的,張彪一時也沒佔到上風。
倆人正打的難解難分呢,朱長威進了屋子,看着躺在炕上,光着身子,渾身是血,不知死活的人,朱長威怒了,使出渾身的力氣奔着那倆人就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棍棍都下死手,他這沒有章法的一頓亂打,倒也起點作用,張彪看準機會,一棒子敲到了那人的腦袋上,那人被打到在地。
朱長威得着機會,照着勇哥腦袋上就一棍子,這一下還沒解氣,又連着幾下,每一下都打在腦袋上。張彪看朱長威徹底失控了,趕緊伸手撈過朱長威,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把人制服,張彪趕緊跟他說,你去看看孫青,孫青還在等你呢。
哄走了朱長威,張彪看着倒在血泊裡的人,蹲下查看了一下,人已經沒有氣了,張彪倒吸了口氣,差點做個屁蹲,完了,人死了,伸手抹了一把臉,抹了一手的血,感覺有點疼,這才後知後覺的自己是受了傷。
張彪站起來,也沒管自己臉上的傷,回身看着朱長威抱着昏死過去的孫青一動不動,張彪這時候智商上了線,也沒管那倆人,開始翻箱倒櫃的找東西,錢,吃的、穿的,都劃拉起來,裝了滿滿倆個大包袱,看着還是一動不動的朱長威,找了一條毯子蓋在孫青身上,對着朱長威說“兄弟,咱們得趕緊走,這個地方是待不了了,咱們得趕緊換個地方,給孫青看看。”
朱長威聽到孫青的名字這纔回過神,本想抱起孫青,可胳膊使不出力氣,抱了兩次也沒抱起來,張彪把包袱遞給朱長威,自己抱起了孫青。
自此開始了三個人的逃荒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