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 是你把盧先生的名片給我的呀。”袁穗撲閃着粘了假睫毛的眼睛,不懷好意地繼續扇風點火。易江南被那陣帶着睫毛液味兒的小風兒扇得頭暈,這才明白爲什麼袁穗對於她惡整吳磊的時候狀似平靜, 無動於衷, 原來一早埋伏在這兒了。
“阿穗!”老孃特有的清亮嗓門兒讓易江南眼皮一跳。
“恭喜, 恭喜呀!”老孃挽着老易施施然一腳踏進雷區。
“利是給我, 我帶你們進去找黃阿姨!”易江南慌忙拉住正欲發表演講的老孃。她不想把袁穗想得太不堪, 但是袁穗每次內分泌一失調,做出的事情往往比她預計的殺傷力要大十倍。
“老孃,我帶你們去吧!”鄭理也慌忙上來架在了老孃的另一邊。搞得老太太有點兒受寵若驚, 笑呵呵地說:“好呀,好呀!還是咱們家理最乖。”
但是袁穗想做的事情可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老孃, 先別走, 給你介紹一個人!”說着袁穗把一直晾在一邊莫名其妙的盧永福推了出來:“老孃, 這位盧先生,是南南剛剛認識的‘朋友’!這兩位是南南的父母!”
“袁穗!”鄭理和易江南同時喊了出來, 四道眼神齊齊飛了出去,吳磊雖然也覺得袁穗這次玩得有點兒過了,但是關鍵時候還是堅定不移地將自己的立場交到老婆手上:“你們兩個這麼大聲幹什麼!小心嚇着我兒子!”說完將袁穗的腰釦在手上,輕輕一帶,就將老婆孩子安全轉移開, 留下這邊五個人乾柴烈火以燎原之勢燒得亂七八糟。
“伯父伯母好!”盧永福算是五個人裡最鎮定的一個, 禮貌地打着招呼, 但是骨子裡美其名曰“教養”的冷淡和驕傲還是明顯地無法掩飾。但是對於從沒見過易江南“朋友”的兩老來說, 這點兒小毛病算得了什麼呢。眼前這個年輕人衣着光鮮, 氣質卓異,對老人有問必答, 一望而知家教良好。只是不知道肯不肯入贅易家呢?這個問題需要從長計議。
“哦,盧先生今年貴庚呀?”老孃這套明顯從《銅牙鐵齒紀曉嵐》裡面批發來的客套,文縐縐得讓易江南牙倒,看了一眼捂着腮幫子一臉苦相的鄭理,交換了一個同情的眼色。
“虛歲二十九。”盧永福沒想到老孃一來就毫不客氣地盤根問底,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回答了。
“那府上……”
“進去吧,進去吧,站在門口說話多難看呀!鄭理,幫我招呼一下老孃,我還有話要跟盧先生講!”易江南一口氣打斷意猶未盡的老孃,並往裡推,正所謂“擒賊先擒王”,鄭理很聰明地架起了老孃,於是老易自動自覺地跟了過去。
看着老孃頻頻回首的身影終於消失在屏風後面,易江南這才喘了一口氣,警報暫時解除。
“跟我來!”說着,易江南不看盧永福一眼就往後樓梯口走。
“你跑上來湊什麼熱鬧?”易江南沒有辦法不生氣。
“想看看,你們普通人的婚禮是什麼樣子。”盧永福講出來的話不管怎樣無禮,卻永遠是一副禮所當然的表情。
“普通人?呵,你們不普通,喝的是玫瑰花瓣上的露水,平時交通都不坐車,全駕着雲‘咻’一聲一跟斗就十五公里,打飛的連表都不用跳錶,免收一塊錢的原油附加費……”
“OK,算了,其實我是想來看一下你。”
易江南終於被盧永福逗笑,“小子,居然會講笑話了!”盧永福也笑了,每次看到盧永福笑的樣子,易江南總要費點事來集中一下渙散的意志:“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笑起來的樣子有多帥?”這句話基本上沒有經大腦,在這樣隱敝的空間,加上微微前傾的上身,易江南的這句話聽起來就象在調情。
盧永福有點難堪地把臉轉向一邊,乾咳了一聲。
“好了,人,你也看到了,紅包,袁穗也收了,這頓飯就不用吃了吧?”易江南寫作文分數不算高,勝在從不跑題。
“那你陪我吃飯?”盧永福想也不想問。
“愚昧!你看看我戴的禮花,上面寫的是‘伴娘’!你知道伴娘是幹什麼的嗎?還有,說好了,我們兩上之間已經沒有關係了,請你,拜託你,麻煩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好不好?你這麼神出鬼沒的讓我很緊張!”
“你會因爲我緊張?”
易江南伸出手跟一臉茫然地盧永福慎重地握了握:“盧永福先生,天雖然黑了,但是做夢還是早了一點。回家吧,不然你們家的人會逼着我要流產手術□□了。”
“其實,爲什麼不可以呢?我是未婚男人,你是未婚女人,總是一個人,你不覺得很孤獨嗎?回家自己給自己開門,那種感覺真的很COOL。”盧永福反手緊緊握住易江南的手,貌似深情狀。他越來越發現易江南在這個計劃裡實再是一個太完美的出現了,而且,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他更加迫切地需要參與她的生活等待整個事件的高潮來臨。所以,袁穗一給他電話他就答應來了,只是沒想到會見到易江南那個有點瘋狂的老孃,好在這個意外無礙大局,不過看得出來,易江南盡得其母家傳。
易江南楞了一下,猛地察覺自己的手被盧永福握住的時候,臉不適當地紅了,急忙抽出手,最近兩次見面不知道爲什麼,這個男人感覺跟以前很不一樣,話多到嚇人。唯一沒變的是那絲陰謀的味道卻越來越濃:“男人跟女人之間是化學作用,不是生理反應,所以,性別可以拿來參考,但不是決定因素。”急不可耐地說完就逃走了,到最後也沒弄明白自己說了些什麼。
不知道這樣的場面算不算表白,如果算是的話,易江南不免覺得很有些灰心喪氣,從頭到尾,帥哥只說需要,沒說過喜歡。當然,易江南同志很成功地躍過了關於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陰謀假想,不過,不管怎樣,至少易江南的人生裡第一次有了這樣不算表白的表白,總也是零的突破。於是,易江南有些驚慌失措的臉上有了一絲許海峰式的酷酷的笑容,雖然看上去有點——詭異。
不過一進婚宴大廳坐下,易江南就有點兒笑不出來了,旁邊的鄭理臉拉得老長,象誰欠了他買米錢一樣。而坐在對面的老孃和老易卻讓易江南想避避不開,要不是沒落實盧永福的婚姻狀況和性取向,老孃只怕要當衆宣佈幾個小時後她要嫁女兒了,所以抓住一切機會逼問盧永福的個人資料以及兩人的交情程度。易江南悲憤地將殺人眼光盡數投向旁邊坐在主席位上的袁穗,只可惜人家根本不接招,只管向着吳磊搖頭皺眉地撒着嬌,連眼角都不掃一掃易江南。易江南只得自己站起來走過去,一把扯住袁穗,陰森森地說:“新娘子,該敬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