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事前真的沒人能預料到賀景雲和賀老爺子的再次會面竟然會是在這樣一種狀況, 這樣的一種場合之下,不過也幸好賀景雲足夠淡定反應也快,才讓他能夠應付眼下的突發情況。
“你現在真的是什麼事情都不準備告訴我們, 都住進醫院了要不是你院長伯伯打電話給我我還完全被矇在鼓裡。”夏老爺子一走進病房就直接坐到了病牀邊的椅子上, 語氣沉甸甸的, 臉上的表情也很嚴肅。
這傢俬人醫院的院長是老爺子的老友, 一大清早就把夏清芷的事情告訴了他。
“我又沒什麼事, 不想你們擔心嘛。”對於自己的爺爺奶奶會突然過來夏清芷不算意外,雖然她昨天已經和伯伯交代過,但對方很明顯沒怎麼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但她在意外之餘還是盡力的打起精神來想讓自己看上去狀態好些,可奈何嗓子啞着, 聲音中也明顯沒什麼氣力。
夏老爺子心裡是生氣, 可比起生氣來擔憂心疼的比重則要大得多, 再加上現在眼看着自己的寶貝孫女虛弱的樣子那就更加不忍心責怪,只恨不能換做是自己生病, 可他嘴硬,不願意直說,只拿兇巴巴的外表來表示彆扭的關心。
“行了,清芷正生着病呢你就別說這些了,我看剛剛清芷你正在吃飯, 吃完了嗎要不要再喝點湯, 我一大早就開始熬上的。”夏老太太一邊說着順便也算是給了夏老爺子臺階, 一邊就打算把湯拿出來, 但生着病的夏清芷本來就沒什麼胃口, 剛剛的粥都是勉強喝的,現在實在是吃不下了, 可是又不想辜負奶奶的心意。
賀景雲一看夏清芷的表情就知道了她心裡的想法,只是現在的場合他又不方便說什麼,不過幸好同樣瞭解夏清芷的並不止賀景雲一個人。
“這一大早上的別喝那麼多湯湯水水的了,她纔剛吃完飯,那湯還是晚點再喝。”夏老爺子這心裡終歸疼孫女,不願意讓她爲難,尤其是現在夏清芷還病着。
“對對,你看我這是關心則亂了。”也覺得有道理的夏老太太沒有再堅持,讓跟來的管家去收保溫桶,她自己則也坐到了夏清芷的牀邊,問道:“醫生怎麼說?怎麼突然就病了?”
從昨天晚上開始夏清芷就燒得迷迷糊糊的,自己的情況她也不是很清楚,便將目光看向賀景雲,而接收到她的視線的賀景雲則非常有默契的將話給接了過去:“醫生說是高原反應引起了免疫力降低,不過治療的及時所以並沒有什麼大礙,現在燒都已經退了,修養一段時間就沒什麼問題了。”
“讓你到處亂跑,現在吃到苦頭了吧?”聽聞的夏老太太拉着夏清芷正在輸液的手,正在輸液讓她的手冰涼冰涼的,老太太便用自己的手給她捂着。
“是啊,吃苦吃大發了,昨天簡直難受死了,每呼吸一口氣都覺得胸口發疼,幸好今天好多了。”夏清芷可憐巴巴的對奶奶撒嬌,卻又偷偷去看坐在旁邊的爺爺,還是板着臉故意作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還有無力這股子消毒水的味道我也不喜歡,本來就難受嘴裡發苦,現在就更是雪上加霜了。”皺起了眉頭的夏清芷抱怨着,換做別人可能會覺得她挑剔,但她的爺爺奶奶卻只會覺得是她受了委屈。
“你昨天在這陪了一夜就沒察覺這些事情嗎?她本來就生着病你還不讓她休息好。”而在聽了夏清芷的話之後夏老爺子的第一個反應是去怪責賀景雲。
“昨天晚上清芷一直髮着燒我便沒了心情去想其他,是我考慮不周了,我現在就去辦。”賀景雲說着就打算離開病房,半點辯解都沒有,卻又被老爺子給出聲阻止了。
“還是我去找人安排吧,我孫女的習慣我是最清楚的,順便再到老牛那裡找他談談,你一個人想不周全他那麼老的一個老傢伙了怎麼還想不周全,這就是沒把我的事兒當回事兒。”夏老爺子這是心裡還有氣,再加上確實是心疼孫女受了委屈,牽怪了其他人也就不足爲奇了。
老爺子就這樣出去找自己的老朋友去了,沒過多久就在夏清芷離開病房去檢查的時候,病房裡該補充的都補充了,還添置了鮮花和水果,等檢查完回來的夏清芷聞着空氣中飄散的淡淡玫瑰香味兒,無聲的笑了笑,但她到底還在並重,精神不濟,就算想強撐着不讓爺爺奶奶擔心但到底是體力有限,沒過多一會兒就又睡過去了。
在一旁眼看着夏清芷入睡的夏老太太又看了看其他兩個人,暗暗的斂了一下目光之後,說了一句:“我出去給劉姐打個電話,讓她看着廚房給清芷準備午飯還是燉的補湯怎麼樣了,免得到時候這個小祖宗吃不順口。
老太太說完便直接走出了病房,只留下賀景雲與夏清芷的爺爺兩個人在病房裡守着夏清芷。
在老太太離開之後病房裡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倒不是賀景雲不想開口,只是他覺得在這個時候應該把主動權交給夏老爺子。
“我很不喜歡你。”半餉之後夏老爺子終於說話了,卻是這樣一句陳述句。
“我知道。”賀景雲淡然的應着。
“可是我孫女她喜歡你,我不願意看到她傷心,所以我不會強迫你們分開,不過這並不代表我就不管了,我拿她是沒辦法,但你不是我的誰,換句話說,就算我的孫女和你在一起了,距離我我認可你,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你能不能走到頭,還要看你的運氣。”夏老爺子的語氣很沉穩,和在面對夏清芷時的面硬心軟時不一樣的,他是真的不喜歡賀景雲,他只是更在意夏清芷的感受。
“是,景雲謹記於心,也請您放心,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做出傷害清芷的事。”這是賀景雲的承諾,可是基於夏老爺子並不信任他的立場上其實收效甚微,但時間是誓言的最好證明。
兩位老人在醫院裡一直呆到下午,陪着睡醒的夏清芷吃完了午飯之後看着她又睡過去才離開,並且表示第二天還會再過來,就算夏清芷再三表示自己真的沒什麼事了,卻並不能讓兩位老人改變想法。
等到夏清芷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賀景雲正在給加溼器加水,這樣居家的畫面讓感覺好多了的夏清芷忍不住笑起來,並且開口問了一句:“會不會覺得我太矯情了?明明也住不了幾天,卻還是折騰了這一番,還連累了牛爺爺也要挨我爺爺的罵。”
發覺夏清芷已經醒了的賀景雲幫加溼器蓋好蓋子之後走了過來,坐在牀邊上扶着夏清芷坐起來靠着自己:“我沒覺得你矯情,反倒是發覺自己真的是想的太不周到。”
賀景雲這樣的回答讓夏清芷擡起眼睛看了賀景雲幾秒鐘,在收回視線的同時開口說道:“我爺爺他喜歡被我需要的感覺,我從小在他身邊長大,爺爺護着我照顧我都已經成了習慣,他還老對我爸爸說什麼等他不在了之後要好好的照顧我,弄得我爸像後爸會虐/待我一樣的。”
夏清芷並不太愛說她家裡的事又或者是她的生長經歷,這幾乎可以算是第一次,所以賀景雲聽得很認真,並且在夏清芷短暫停頓的時候也沒有去打擾她。
“爺爺現在不喜歡你反對你也無非就是怕我受傷害,可他又怕他的這種反對本身對於我就是一種傷害,所以爺爺他現在連反對都顯得猶猶豫豫,甚至到現在的妥協,真的特別不像爺爺的性格,可我知道他這都是爲了我,他實在太愛我。“
聽着這番話的賀景雲知道夏清芷的心裡肯定有矛盾有掙扎,他現在不僅是在夏清芷的爺爺面前沒什麼可信度,恐怕在夏清芷這兒也沒什麼含金量,就好像夏清芷曾經說的,信任不是平白無故的,所以夏清芷在沒辦法說服自己的時候自然不會去給予別人保證。
她會答應和他複合,是因爲一份她自己都改變不了的愛情,但愛情不能附加信任,它只是愛情本身而已。
想到這裡的時候賀景雲不禁覺得有些心酸又無奈,前者爲夏清芷,後者爲他自己。可他卻還是沒說什麼,言語上的淺白是他無論說多少遍也依舊不能改變什麼本質。
病房環境的改變所帶來的舒適當然是對養病非常有好處的,一瓶鮮花一些水果有時候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再加上夏清芷本來的病也並不算嚴重,住了一個星期就基本上痊癒了。
在這一個星期裡夏清芷的爺爺奶奶是來探病的常客,除此之外還有她的姑姑姑父以及堂哥夏天睿等都來過,反倒是她的爸爸因爲正在國外出差所以沒有過來。
而賀景雲則幾乎是每天都會來報道,頭兩天是整天都守在這裡,後來隨着夏清芷的病情漸漸好轉,他便改爲白天去公司上班,晚上再過來醫院陪夏清芷,順便再帶些她想吃的東西過來。
在醫院養病的夏清芷就這樣吃了睡睡了吃,等病養好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都胖了幾斤。
其實她的病在入院的第三天就已經穩定完全可以出院了,但賀景雲以及夏清芷的家人都義正嚴辭的要求她再住幾天,一直到完全康復了再出院以免病情反覆。
一個星期的時間裡夏清芷幾乎就沒怎麼出過病房,她早就悶壞了,尤其是最後兩天身體上的不舒服基本都已經消失之後就更是呆不住,今天好不容易被允許出院,夏清芷免不了開口抱怨:“我覺得我就快要發黴了。”
“你又不是皮外傷,再說這病房裡也有浴室你每天都洗澡怎麼可能發黴。”來接人的賀景雲對於夏清芷的說法並不認同。
“我是說心裡,心裡懂不懂。”夏清芷說着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本來這天夏清芷的爺爺奶奶也要過來接人的,但被夏清芷全力阻攔之後才改爲在家裡指揮廚房煲湯給夏清芷補身體。
將夏清芷送回夏公館的賀景雲等一下要回公司開會,所以只是進門同長輩打了聲招呼之後就準備走了,可是還沒等他上車就看到一輛邁巴赫緩緩駛來,夏天睿從車上走了下來。
“這就準備走了?”夏天睿在看到賀景雲的時候對他問了一句。
“是啊,一會兒有個會。”賀景雲點了點頭,然後自然而然的接着說道:“那我就先走了。”
他這樣說完之後就打算上車離開,卻沒想到夏天睿卻先一步開口:“你知道我是清芷的大哥嗎?”
被他這樣問的賀景雲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我知道啊。”
“哦,那你作爲他的男朋友,應該管我叫什麼?”得到了賀景雲回答的夏天睿接着問道。
聽到這裡的賀景雲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啞然失笑的同時卻又不得不滿足夏天睿的惡趣味的叫了一聲:“大哥。”
這下終於滿意了的夏天睿點了點頭,十分認真的迴應道:“嗯,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