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芷就這樣在家裡住了將近半個月都完全沒出過門, 這期間家裡人來了不少,有像姑姑一樣開口勸說企圖讓夏清芷回心轉意的,也有像夏鎮遠一樣全然尊重夏清芷的決定的。
這其中比較特別的是夏清芷的堂哥夏天睿, 對於賀景雲他一共就說了一句話:“如果他敢讓你不高興, 我就找人打斷他的腿。”
當時聽聞的夏清芷瞬間失笑, 心中感動的同時嘴上卻又不忘調侃:“哥哥你是電影看多了嗎?還學人家動不動就要打斷別人的腿?要看你也看霸道總裁啊, 那個適合你的身份。”
“霸不霸道都沒關係, 但如果讓我知道有人敢欺負我你,我會比電影裡演的更恐怖。”夏天睿的語氣特別的淡然,也因爲淡定才讓這番話在感動之餘也有一點好笑, 他一邊說着一邊伸手在夏清芷的頭上摸了幾下,他從小就喜歡這麼做, 在他們兩個人都還是兩個小不點兒的時候。
“別老摸我的頭, 我懷疑我現在只有一米六八肯定和你總喜歡摸的我頭有關, 不然說不定我就能長到一米七以上,體驗體驗模特的感覺。”並不太喜歡這個動作的夏清芷幾乎每次都會抗議, 這一次也一樣。
“我雖然寵着你,但還是有原則的,例如這種話我就真的沒辦法認同,就算我從來都沒碰過你的頭你也不可能長那麼高。”夏天睿收回手,面無表情的說着。
“哦?是嗎?哥你確定你是有原則的?”夏清芷提出質疑, 她想起之前夏天睿說的你不喜歡我就分手的言論, 諸如此類的她還能列舉出許多。
“我想有的時候就有, 我不想有的時候就沒有。”夏天睿繼續面無表情, 好像這樣做就可以讓他的話顯得理所當然起來。
會像夏天睿這樣與夏清芷說起賀景雲的當然是少數, 而夏清芷還會回答會接話也完全是獨一份,其他那些親戚她統一都沒有迴應。
時間因爲距離而變得緩慢, 賀景雲覺得幾乎每一天都是煎熬一般。終於,事情的轉折發生在錢瑜玲打來電話之後。
其實錢瑜玲在電話裡也沒說什麼特別的,只是告訴夏清芷她的畫已經完成,問她要不要來看看,而夏清芷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
她會這樣做幾乎和錢瑜玲或者是錢瑜玲的畫沒有任何關係,她只是覺得時間到了。而當她來到夏老爺子的面前對他表示自己要出去一下的時候,夏老爺子也和她的態度一致,沒多說沒多問,只對她說了一句:“晚上回不回來吃飯提前打個電話。”
錢瑜玲幾乎廢寢忘食完成的畫不是一幅,而是四幅,無論是風格還是顏色都完全一致,都是一隻鳥被樹枝纏繞着,卻又各不相同。
夏清芷說她喜歡,而且覺得似曾相識,然後錢瑜玲表示這些畫畫的就是她,這是她眼中所看到的夏清芷心中的矛盾與衝突,她指着最後一副,說那些枝蔓已經開始鬆動,之後便是現在的夏清芷。
“我是一隻鳥?我以爲我更像蝴蝶。”夏清芷帶着一些調笑的意思提出疑問。
“蝴蝶太脆弱了,你是鳥,有時候是老鷹。”反之錢瑜玲卻是真心的給出回答,然而聽聞的夏清芷卻忍不住發出了哀嚎:“完了,這是徹底唯美不起來了。”
事實證明你永遠都不要去試圖猜測一個藝術家的想法,之前錢瑜玲就以夏清芷作爲畫中的主角,並不稀奇到夏清芷幾乎習以爲常,但她沒想到這一次會是這種形式,她竟然不再是人,而是......動物。
“我的畫畫完了,我們不是要出去逛逛,什麼時候出發?”此時的錢瑜玲已經換下她畫畫時會穿的白裙子,那些曾經陪伴她創造出一幅幅畫作的裙子都被她給收了起來,就好像其他人會保留照片一樣,都是珍貴回憶。
“要不然......現在?”夏清芷垂了一下眼睛,心血來潮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所謂說走就走的旅行被夏清芷和錢瑜玲發揮到了極致,夏清芷提議,錢瑜玲點頭,然後她們便開車去了機場。
在路上夏清芷給家裡打了電話,她的爺爺在得知了她的計劃之後沉默良久,最後卻是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夏清芷無比動容。
掛斷電話之後夏老爺子始終緊皺着眉頭,半餉之後對旁邊聽聞了全過程的夏老太太問了一句:“也許我該強制的讓她和那個小子分開,不然就斷絕祖孫關係。”
“你呀,也就能說說,你要是真那樣做了清芷該多難受,多爲難?你清楚,所以你根本不會那麼做。”夏老太太手裡正在勾着一條圍巾,自然不是缺少只是個閒來無事的興趣愛好。
“我不讓她爲難,她怎麼不想想我?”夏老爺子依舊有些憤憤不平。
“她還沒想着你,半個多月呀一次都沒出去,也不提那些事情,就是看你的態度,孩子那是等着你發話呢,在我看來我都要心疼死了。”夏老太太四兩撥千斤,語氣特別雲淡風輕。
而她這樣的態度也無疑是奏效的,老爺子本來就是已經做了決定但心裡還有些不情願的嘮叨幾句,現在老太太句句話都在理,夏老爺子的那點不情願也就慢慢的沉寂了回去。
因爲相互在乎,所以都不願意相互傷害,以愛爲出發點卻也能走到兩相怨懟,但無論是夏清芷還是夏老爺子都不會那樣做。
他們都不會站在與對方對立的那個位置,相反的,他們只會在全世界都不認同對方的時候義無反顧的去支持,這纔是愛,而不是以愛的名義去傷害。
與錢瑜玲在國內沒有任何目的的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的玩了一個星期之後,在她們終於來到川徊的那天晚上夏清芷才聯絡賀景雲。她也說不好自己爲什麼一拖再拖,可心裡面莫名所產生的一些牴觸以及對家人的愧疚還是讓她這樣做了。
她知道這段時間全無聯繫的空白會讓賀景雲感到煎熬,而她自己也不是不想念,可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矛盾的動物。
電話裡夏清芷對賀景雲說她在川徊,也說明了自己一個多星期之前就離開了風城,她是自由的,或許從來都是,她只是沒有聯繫他。
聽聞的賀景雲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只是叮囑她要注意安全,也要小心高原反應。
聽着電話裡距離有些遙遠的中低音,夏清芷輕輕的笑,心中有些釋然,也終於少了一些沉重。
這通電話沒有持續太久,不過也就是在這通電話之後的第二天早上,夏清芷推開門就看到了電話裡的人變魔術一樣出現在她的門口,臉上的笑容一如這個明媚的早晨。
他對她說:“早上好。”
事實證明川徊可能真的是一個神奇的地方,儘管夏清芷沒能在這裡找回自己,卻在這裡找到了賀景雲,他的出現讓夏清芷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突然多了一份之前所沒有的安全感。
之後他們三個人一起在川徊逗留了幾天,賀景雲和夏清芷倒沒什麼特殊的感覺,只有錢瑜玲好像極其喜歡這裡甚至到了癡迷的地步。
她說這裡能給她無限的想象力,還有內心的矛盾與激盪,統統都是創作的源泉,她已經不想去其他地方,她要留在這兒一段時間。
一個藝術創作者最不能缺少的就是靈感,他們似乎天生就不適合在一個地方定居太久,世界之大才能豐富他們的藝術舞臺。
尊重錢瑜玲決定的夏清芷只是盡力的妥善安排,以確保錢瑜玲在這裡是安全的,在她有需要的時候也是有人可以幫忙的。
等夏清芷做完了這些安排之後她和賀景雲才一起坐上了返程的飛機,儘管風城也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卻能帶給他們歸屬感。
在川徊的時候夏清芷始終都有些高原反應造成的不舒服,但並不是特別嚴重所以她自己也沒太在意,反而是等她回到風城之後突然爆發,急性肺炎引起的高燒,伴隨着咳嗽氣喘,當夜就直接送進了私人醫院。
雖然醫生再三確保只是因爲高原反應所帶來的免疫力降低才讓病毒入侵,而且也已經及時治療並不會有任何太大的問題,但賀景雲依舊十分擔心。
眼看着夏清芷燒得臉頰帶着不自然的紅暈,整個人也完全沒有了精神的懨懨模樣,又因爲呼吸不暢以及咳嗽連睡都睡不實,賀景雲能不擔心就怪了。
他一整夜都沒閉眼的守在醫院裡,一直到夏清芷的燒終於退了下去,人似乎看起來也沒那麼難受表情終於放鬆了下來之後,賀景雲才終於能稍微安心的在旁邊的沙發上眯了一小會兒,不過卻又在護士進來換點滴的時候被吵醒,一共才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等着護士給夏清芷換完了點滴之後賀景雲去洗手間裡洗了一把臉順便抽了一根菸,回到病房去又看了看依舊在睡着的夏清芷,因爲已經退燒臉上不自然紅暈也跟着一起退下,剩下的蒼白讓賀景雲心疼不已,小心翼翼的在夏清芷的額頭上親了一下之後,賀景雲離開病房準備去給她買點粥。
等到賀景雲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夏清芷已經醒了,護士正在給她倒水,她靠坐在牀上見到賀景雲進門便對他笑了笑,虛弱讓她幾乎和平常明豔的樣子判若兩人,漂亮的樣子再加上生病讓她看上去有些另類的病態美,但賀景雲卻永遠都不想要看到這個樣子的夏清芷。
“吃點東西吧,我買了粥,正好還熱着。”賀景雲這樣說着便走過去將粥打開,香氣立刻就瀰漫了出來。
夏清芷注意到包裝是她喜歡的那家餐廳,而不是醫院附近隨便一傢什麼粥鋪,想想來回的距離再看看用來裝粥的保溫桶,儘管因爲生病已經失去了味覺但夏清芷還是努力喝了小半碗。
她手上沒力,賀景雲也不可能讓她自己端着喝,一勺一勺的餵過去顯得那樣理所當然,在夏清芷忍不住咳嗽從而停下來的時候那樣不喜形於色的人眼神中滿滿的擔心卻藏也藏不住,每次都會將粥碗放下來幫夏清芷輕輕拍背順氣,等到她平復了呼吸才繼續喂。
病房裡的賀景雲與夏清芷都不知道,接到醫院消息的夏老爺子和老太太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兩個人也因此在門口停駐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