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撐着人不斷前行的其實有很大一部分都源自於內心中的渴望, 因爲想要得到的還有很多很多,所以不能輕易的停滯不前。如果一個人特別容易滿足,那麼或許這個人就不會再去追求什麼而是安於現狀, 可賀景雲絕對不是這一種。
他其實很貪婪, 對於很多事情都是。
雖然他表面看上去似乎很淡然, 用李辰逸的話來說叫老僧入定, 但事實卻是正好相反。
他的胃口很大, 想要的東西更是多,就算可能高處不勝寒也讓他心馳嚮往,甚至並不在乎可能因此而失去的, 包括感情,賀景雲覺得也是可以被利用的, 作爲邁向成功的助力。
可是再一次與夏清芷交往之後, 賀景雲是真的沒想要利用這段感情, 但沒利用並不代表賀景雲就能在這段感情中做到完全的放開自己,他依舊在計算着得失, 永遠不自覺的爲自己留後路,規避潛在的風險。
這些賀景雲之前壓根就沒意識到,因爲這是一種接近於本能的習慣,可能是天生,也可能是後天造就, 總之是已經伴隨賀景雲很久很久, 這是他的生存法則。
習慣成自然, 而現在這份自然正在被質疑着, 被賀景雲自己質疑着。
倒不是對與錯的問題, 每個人生而不同,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一些自己的脾氣性格, 夏清芷也從沒有說過“賀景雲你錯了”這樣的話。
她只是說,他們不合適。
他們對愛情的見解不一致,對待愛人的方式也不一樣。有些事情是可以求同存異的,但有些卻不能,至於具體到他們之間,到底是能與不能,就只需要他們兩人說了算。
從醫院出來之後賀景雲把自己關在酒店裡二十四個小時沒出門,他在思考。這個過程有些困難,一根接着一根的香菸起了不少作用。
賀景雲想他與夏清芷在一起的日子,想那些點點滴滴。無可否認他們是開心的,這一點完全不需要任何的懷疑。
賀景雲也想到在日本的那一次地震,想他的選擇,以及在這種選擇的背後到底有什麼潛在的意義。
可是就算想的事情再多,似乎都對答案本身沒有什麼意義,於是賀景雲開始設想明天與未來。
然後事情一下子就簡單了許多。
如果賀景雲選擇放棄,他的明天會是一個人離開這裡,然後從此不再與夏清芷有親密的交集,這讓他的內心突然就產生了極其強烈的排斥感。
但如果賀景雲選擇不放棄呢?換一種思維,打破潛意識,去全身心的相信夏清芷?答案又似乎並沒有那麼糟糕,有些人總是特別的,也正是因爲這種特別才讓他們是他們。
並不是高密度的頭腦風暴,也沒有太多的掙扎也好,糾結也罷,賀景雲之後所做的只是放空了自己,不去刻意的解決什麼問題,只詢問自己一個答案。
他還要不要和夏清芷在一起,他還想不想和夏清芷在一起。
是的,他開始用夏清芷的思維方式去思考,他從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做人本就應該如此,只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能力與資格。
但這種方式卻同樣是極其有效的,因爲賀景雲在用了這種方式之後很快就得到了答案。他想,他太想了,或者可以說是他根本就沒辦法接受失去夏清芷這件事情。
之後的種種與往日無異僅僅只是他的僞裝,他內心的痛苦和失落都被他掩藏在了這種滿不在乎,至少沒有那麼在乎的表象之下。
可是現在,如果他依舊只是裝下去什麼都不做的話,他將會真的失去,而這種僞裝很可能就要持續很久很久。
如果現在夏清芷知道了賀景雲的所有心境過程,賀景雲覺得她一定會恥笑他,這不就是所謂的失去才懂得珍惜嘛,老套又狗血而且還是兜頭倒下來的那種狗血。
但無論怎麼樣都好,賀景雲終於得到了答案,而這個答案讓他感覺是如此的如釋重負,這也讓他再一次確定了這個答案的準確性。
因爲周圍沒有其他的光源,所以月亮和星星會格外搶眼,自從賀景雲經歷了那二十四小時的頭腦風暴之後,這是賀景雲第七次來到夏清芷外公家的莊園外,他知道今天有非常大的可能又會是一個無盡等待的夜晚,就好像之前的幾天一樣。
在弄清了自己的想法之後,賀景雲就開始聯繫夏清芷,只是打過去的無數通電話都提示無人接聽,見過面的那家醫院也告知賀景雲夏清芷已經出院。
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找尋,賀景雲只能等在這裡,一等就是一整個晚上,並且已經持續了七天。
賀景雲並不是一個清閒的人,相反的還有一大堆工作正在等待着他,他自己的生意方面倒還好說,畢竟有李辰逸在,但賀氏那邊就沒那麼簡單了。
除了工作之外,還有一些虎視眈眈隨時等待着賀景雲出錯以及老爺子本身的考驗在如影隨形。
但就算如此,賀景雲也並沒有急着回國去處理那些他曾經最爲看重的工作,他依舊留在英國,然後在每個晚上來到莊園外面報道,一守就是一整晚。
面對自己在乎的人或事,賀景雲充滿了無盡的耐心和毅力,而現在要追回夏清芷這件事情,就是賀景雲最爲在乎的。
他的內心決絕,並不以他人的意志爲轉移,而他強大的應變能力也在最大可能的爲他爭取時間。
最近賀景雲的煙癮極大,時不時的就要下車來抽上一根,不過這倒是也不失爲一種很好的打發時間的方式。
昨天下過一場雨,讓夜裡更加寒涼,賀景雲一邊抽菸一邊看着不遠處的莊園,沒什麼光亮,他甚至不清楚夏清芷到底在不在那裡,可這並不妨礙他現在正在做着的努力,尤其是在沒有其他方法的時候。
這個夜晚就這樣在賀景雲一根接着一根的煙中結束,當太陽升起來的時候反倒是讓已經習慣了黑暗的賀景雲有些不適應。
最後看了一眼被映照在朝陽下的美麗莊園,賀景雲如同前六次一樣催動了車子離開,也意味着下一次的開始。
國內的電話一通接着一通的打來,賀景雲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也依舊每天除了必要的睡眠時間之外都守在莊園外面,風雨無阻。
他在盡他最大的努力,而結果也確實是有回報。
就在賀景雲第九天來到莊園外並且已經做好了要再等上一夜的打算時,夏清楚出來了,她穿着一件長長的白色連衣裙,外面披着一條披肩,就那樣翩然而至來到賀景雲的面前。
“我不見你你就每天來我家門外面堵,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賀少爺這麼流氓。”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將賀景雲這幾天以來的舉動定型,一點都不浪漫反而聽上去還稍有些不堪。
夏清芷是何等的聰明,她早就看出了賀景雲天天等在門外的舉動與其說是爲了感動她,還不如說是強迫她出來與他見面。
其實很多所謂的感動背後都隱含着不那麼美好的內容,只是當事人常常會被表象給矇蔽,但顯然夏清芷不屬於那一種。
“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然而賀景雲卻沒有正面回答夏清芷的問題,拿出了日本人在談判時的那一套,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在夏清芷出來之前賀景雲本來在抽菸,不過現在在見到了她之後賀景雲卻直接將才剛剛抽了幾口的煙給掐滅了,然後說道:“我們先上車再說吧,外面冷小心着涼。”
賀景雲覺得比起現在的天氣夏清芷穿得實在是少了些,一邊說着就一邊也不管夏清芷的回答就直接幫她拉來了副駕駛座位的車門。
見狀的夏清芷看了賀景雲一眼,也沒說什麼直接就順着他的動作坐進了車子裡。她的脾氣是不小,也充滿個性,但絕對不是不識好歹的一味彰顯,她既然出來了就不會介意到底是在車內還是車外進行這場賀景雲極力爭取來的談話。
兩個人就這樣從車外來到車內,稍顯密閉的環境似乎也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一些。
沒有帶着涼意的寒風,就連夏清芷的面容都更加清晰了。
“我想要見你,便想辦法達到這個目的。”賀景雲開口,也是爲剛剛夏清芷的那個問題再一次做出補充。
十天的時間沒有見面,而在這十天內賀景雲的心境也發生了不小的改變,可是這種改變在他看到夏清芷的時候卻沒能發揮多少作用。
眼前的人還是如印象中一般,漂亮得有些尖銳,明豔又充滿了魅力,目光流轉之間像是含着星光一樣熠熠生輝。
到這時賀景雲才發現,儘管對於自己的心意他纔剛剛明確,但對於夏清芷這個人的種種優點,他一直都看在眼裡,也從未否認過。
“然後呢?你想說什麼?”夏清芷說着下意識裹了一下身上的披肩,淺褐色的料子看上去很柔軟。
“很簡單,我覺得你也應該猜出來了,我想要重新追你,我想要和你再一次重新開始,而且我保證這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因爲我不會再讓我們有機會分開。”
拐彎抹角沒有任何意義,鋪陳也只是心虛的表現而已,賀景雲並不需要,他也不覺得將這番話說得好聽一些能幫助夏清芷快一些接受他,這一切還都需要時間。
“哦。”聽聞的夏清芷點了點頭,那模樣竟然顯得有些乖順的意思:“我是猜得到,只是不敢確定,因爲我覺得賀少爺實在不是會做這種無用功的人。”
“無用功?”賀景雲轉過頭去看夏清芷,並且重複了一次她的話。
“沒錯,就是無用功。”夏清芷點頭認同,但賀景雲卻面露微笑,他知道夏清芷的意思無非就是表達自己的心意堅決。
“你可以繼續堅持你所堅持的,我也一樣,這兩者之間並不衝突,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做到了,我能給你你想要的那種愛情的時候,你可以告訴我並且願意給我機會。”
賀景雲的聲音低低的,不具有任何一點的侵略性,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想要默默的付出,無論夏清芷接不接受。
這一次夏清芷並沒有馬上回答,她只是看着賀景雲的目光變得稍有些無奈,可是在這樣的對視下賀景雲並沒有絲毫想要放棄的意思,相反的,他更加想做的是擁抱眼前的人。
“好吧,我勉強不了你又不能把你綁起來,手腳長在你身上,只是不要再來打擾我外公外婆了,你現在的行爲會讓他們困擾,我下個星期就回國了。”
夏清芷沒有將話挑明,但賀景雲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二老,我們回國見。”賀景雲一邊說着一邊慢慢加深嘴角的笑意,但目光中確實滿溢堅決,想要重新擁有眼前這個人的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