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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她的愛情

65.她的愛情

賀景雲覺得他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的衝動讓他放下種種牽絆,二十四小時的冷靜又讓他認清,然後一蹴而就的有了如今的結果。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的偶然又富有戲劇性, 花費時間去思考未必有用, 轉瞬之間卻福至心靈。現在的賀景雲就是這樣的。

他突然就發現了自己之前到底是做出了怎樣的錯誤判斷, 他的解讀對於夏清芷簡直是一種侮辱。

他說夏清芷不顧其他人的生死, 但其實夏清芷想說的只是賀景雲到底在不在乎, 是把她當作了那輛車子還是夏家人眼中的夏清芷,到底是必然的在意還是可以捨棄的存在。

時間的不可逆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事情,賀景雲爲自己追悔莫及但是卻想不到補救的方法。

“我想我錯誤的理解了一些事情, 我爲我當時所說過的話道歉。”雖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彌補,但賀景雲願意坦誠他的錯誤, 至少現在夏清芷就在他的面前, 他還有這個機會。

而夏清芷當然明白賀景雲所指的是什麼, 她的聰明讓她很快就理清了這其中的關聯,但她不願意再去做迴應或者是評價。

當初他們的談話雖然在兩條路上, 但夏清芷還記得那時賀景雲所堅持的東西,而且恐怕這種東西現在也依然存在。

沉默是有力量的,而這種力量也並不會因爲任何語言就減少分毫,反而它的效果是那麼的立竿見影,就比如現在的賀景雲很快便已經明白了夏清芷的意思。

他對錯誤的承認並不會改變什麼, 畢竟他們當初會選擇分開也並不只是因爲誤解, 而是另外一種價值觀。

“趙曼文她曾經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我的少年一直到青年階段大多數的美好都來自於她, 我現在是對她沒有愛情了, 可是我想我對她還是有一種感情的,也許是類似親情, 也可能是厚重的有關於成長的陪伴。”

他們當初就有太多的話沒有說清,分手又來臨的那樣迫在眉睫,所以現在賀景雲非常的想要抓住這一次與夏清芷見面的機會去做點什麼。

在來之前他本沒有這樣的打算,擔心的心情純粹的讓他自己都無暇去理會其他,一直到現在確定了夏清芷是真的沒事了,他卻不願意那麼輕易的說再見。

說出了這些話的賀景雲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在與別人分享自己的過去,這幾乎是絕無僅有的,他也很不習慣,甚至很多次的出現停頓與話語的不連貫,但全部都是真誠且真實的。

可真誠與真實並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它可以讓人感動,但感動本身就不是一種長久的情緒,夏清芷深知這一點。

其實夏清芷本不想再說什麼,她覺得再在這件事情糾纏是一件特別傻x的事情,可她依舊感動,而這份感動讓她說服了自己再傻x一次,至少允許自己把話說完。

“賀景雲,你覺得愛情是什麼?”夏清芷首先提出的是一個疑問,格局有些過大了的疑問,然後在她接收到賀景雲因爲她突然就提出這個稍有些哲學的問題而投來疑惑的目光時,她再一次拋出下一個疑問:“會讓兩個陌生的人變得親密?荷爾蒙多巴胺內啡肽作祟?又或者是閒來無事的時候單純用來解悶兒的?”

這一連串的問題伴隨着夏清芷華麗清亮的聲音被一一列舉,可賀景雲依舊還是沒說話,他只是安靜的看着夏清芷,他清楚這是夏清芷的開場白,並不是真的需要他去回答。而事實也真的是這樣,夏清芷很快就接着說了下去。

“會在得知我出了事情之後不顧一切趕來確實很讓人感動,但我要的愛情並不是這樣的,它不該是隻在我事關生死的瞬間才得以體現,而是每時每刻的延續下去。”

夏清芷的嗓音特別好聽,而這樣嘴角掛着淡淡微笑娓娓道來的夏清芷就更加是難得。

“就好像我的父母那樣,就算我的母親去世已久,但我父親卻至今未再娶,並且把那個他愛的人留下的孩子視爲掌上明珠,珍重疼愛,小時候凡是我過分調皮惹得他不高興時,我就會對他說如果你對我不好我媽媽會心疼的,這樣一來他就一定會妥協,這幾乎成了他的軟肋。”

對於愛情觀的建立夏清芷有一大部分都來自於她的父母,儘管她對自己母親幾乎沒有印象,但是透過她的父親,她依舊在心中有着一個模糊但又分外清晰的輪廓。

她溫柔,她美麗,她睿智,她善良,她幾乎是完美的,因爲那是一個愛他的男人眼裡的她。

“賀景雲,這纔是愛情,我需要的愛情,半點揉不得沙子的愛情,永遠都不會丟下我去另一個人身邊的愛情,心中沒有小角落沒有半點縫隙全然交付的愛情,甚至沒有對錯沒有是非而是隻有我的愛情,你能給嗎?”

沒有任何的質問語氣,夏清芷只是陳述她的想法,以坦誠面對坦誠,這是他們之間曾經缺少的東西。

他們自以爲了解自己也足夠聰明去了解對方,精明的大腦害了他們,所以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才真的措手不及。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說我真的願意……努力呢?”賀景雲一邊說一邊下意識移開目光,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爲什麼會突然抗拒與夏清芷目光對視。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如果如果,兩個如果,然後纔是願意,而且還不是肯定的承諾,只是努力。”夏清芷巧笑倩兮,卻有一點點無奈:“別這樣掙扎糾結了,沒意思,這東西是潛意識裡的。”

潛意識,真的是特別無奈的一個詞,它不存在於你的思考範疇,因爲它永遠快過你的理智,在你沒意識的時候就已經成爲了事實。

賀景雲回想那天在得知了趙曼文出事之後,他曾經一瞬間的猶豫也只是因爲擔心夏清芷會因爲他的失約而生氣。

他是真的沒有考慮過將整件事情與夏清芷分享,這便是可怕的潛意識,在他自己根本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了決定。

“那天晚上我真的想了很多,我認認真真的考慮過到底是不是自己太過於矯情了,但最後我真的沒辦法說服自己。我不知道你的隱瞞到底是因爲什麼,是不信任?還是擔心我會壞事?又或者是因爲你想要腳踏兩條船你認爲這是個機會?”

夏清芷越說越多,她承認她還沒有完全走出來,一份感情沒那麼容易說放下就放下。

而這一刻的賀景雲終於感受到了遲來了太久的莫大的心疼,當夏清芷說她曾經認真的考慮過的時候。

她甚至在懷疑自己,向來恣意驕傲的夏清芷竟然在質疑她自己,或許只是爲了給他們一個機會,而不是隨隨便便就提出分手。

夏清芷做了所有的努力,不動的只有他自己。

這種心疼催化出了深深的自責,自責到賀景雲真的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他甚至有些厭惡自己,只因爲他突然意識到也許他真的如夏清芷所言的,是不信任的。

這是賀景雲的習慣,他總會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去想,這樣他才能考慮到所有的後果並且加以應對。

一旦有一種後果是無法挽回且賀景雲沒辦法承受的,他就會徹底的阻止這種後果的發生。

就好比說之前趙曼文出事的時候,他真的沒辦法承受因爲他的失誤而導致趙曼文受到什麼傷害,於是他選擇最大化規避這種可能。

而夏清芷,在他的規避範圍之內。

那個時候的賀景雲將夏清芷視爲一個不可控因素,這份不可控來自於什麼,賀景雲想答案大概只有一個,那就是——不信任。

不信任這個詞以前賀景雲從不曾覺得有什麼問題,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是人最基本的自我保護意識。

可是這個詞在現在,就在此時此刻,卻讓賀景雲覺得像一把刀子般在他的心臟上挖了一下。有疼痛,也因此而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之後就是沉默的主場,賀景雲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又該說什麼。他不想失去夏清芷,這是他現在唯一能肯定的事情,不然他不會來這裡,不然他不會舊事重提,也許之前他沒意識到,但現在卻是無比深刻。

但是說這個有什麼用,他不想要失去並不代表夏清芷就不可以離開,這兩者並不矛盾。能讓兩個人在一起的是愛情,而不是一方不想讓另外一方離開。

那個夜晚,夏清芷用剛剛那番話點醒了自己,所以她當然也清楚這番話同樣能讓賀景雲意識到真正的問題,而不是繼續坐在這裡相互糾結:“我們之前分過手之後又再在一起,結果卻還是分開,這樣周而復始簡直有些噁心,我覺得我們真不該繼續這樣扯不清,一點意義都沒有。”

夏清芷說到這裡的時候撇了撇嘴角,那是一個極度無奈的表情:“而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真的特別不想,如果不是因爲你千里迢迢的飛來我可能根本就不會答應見你,大概也不會有下一次了,因爲如非必要,我們還是儘量不要再見面比較好。”

傷害不是沒有,只是夏清芷習慣將它們掩藏起來裝作不存在的樣子,這也許是一種堅強,也可能只是夏清芷的自我療傷方式。

總之她不願意再陷在這段感情裡,能做的,能說的,她都已經嘗試過了,翻開了揉碎了之後無非還是這樣的結果,有點像裹腳布,而不是藝術電影中的留白。

最後賀景雲沒再說話,只是安靜的看了一會兒夏清芷之後就離開了。今天的對話讓他無所適從,因爲這和他二十幾年來的人生觀有些背道而馳。

他不願意,但他必須接受這樣的不同,以及因爲這份不同而產生的所有後果,他都必須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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