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芷走了之後其他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大多都還是跟上了夏清芷的腳步回到了大廳,有這些人的加入,大廳那邊自然也要熱鬧很多,而剩下的少數也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轉眼間原本還算熱鬧的泳池畔只剩下了賀景雲一人,但賀景雲倒並不是太着急,他依舊留在原地,一邊端着自己從剛剛開始就沒怎麼動的那杯酒慢慢喝着,一邊像剛剛夏清芷那樣,看着游泳池發呆。
他就這樣坐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杯子裡的酒已經喝光了,他也沒有再去倒的意思,一直到身後響起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他才慢慢回過頭。
“賀少爺怎麼自己在這兒呢?”來的人是夏清芷,她的臉頰比起剛剛有些微微的發紅,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剛剛在大廳裡跳了舞的關係。
“覺得裡面有些吵。”賀景雲簡單的回答了一句,卻並不是實話,他其實是特意在這裡等着夏清芷的,但這話他絕對不會說。
他猜到她會來,只是因爲他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剛剛做了那件事情的人是他,他也會回來坐一會兒,而且他並不會介意有別人在,當然了,如果這個人是懂得自己的,就更好了。
“我看過兩部吳嘉木的電影。”在夏清芷自顧自的坐到了賀景雲身邊的位置之後,賀景雲開口,有些像是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
聽聞的夏清芷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並沒有給出迴應,但賀景雲卻並不在意的接着說了下去:“兩部都是在電視上看到的午夜場,在分別看那兩部電影的時候會覺得他演的很好,但如果放在一起的話就會發現,他其實都是一個樣子,只是那些角色都很適合他,儒雅,內斂,冷靜。”
這一次賀景雲是真心的實話實說,他不否認吳嘉木的演技以及那兩部電影的藝術性,但如果要縱觀一個演員,自我突破是很重要的,只不過在說實話的同時賀景雲也是在故意的投其所好。
而賀景雲的想法也很快就得到了證實,夏清芷華麗的音調在身邊響起,哪怕是賀景雲也不得不承認她的人和聲音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這麼看來我和賀少爺算是不謀而合了。前一陣子我倒時差的時候電視裡天天放他的電影,還弄了個什麼影集,幾部電影都是一個表情,真不知道那些電影節的評委眼睛都是怎麼長的。”
夏清芷算是直言不諱,一邊說着一邊側過身子給自己倒了一倍威士忌,順便還從冰桶裡夾了幾塊兒冰塊。
她的姿態很隨意,卻又帶着因爲良好的教養而融入骨子裡的優雅,疊放在一起的兩條白皙的小腿就像是藝術品一樣完美,只是不知道私下裡要花去多少的時間保養。
“所以夏小姐是故意的?”賀景雲嘴角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是閒聊的隨意。
“我這是在幫他。”聽聞的夏清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更正着說道:“他的一舉一動簡直就像是木頭人,看不到半點精氣神兒。”
“夏小姐幫人的方式有些特別。”賀景雲加深了笑意,他能感覺出現在的夏清芷是放鬆的,而且似乎心情也不錯,適當的玩笑無傷大雅。
“你這話是在誇我嗎?”夏清芷蹙了一下眉,但嘴角和眼睛裡卻全是笑意,表情特別生動可愛,一點都沒有之前踹人時的乖張。
“當然是在誇獎,難道我說的不明顯?”從善如流的賀景雲露出了一絲疑惑。
“真的是十分不明顯,賀少爺誇獎別人的能力還有待提高啊。”夏清芷感嘆着,說完之後便將自己手裡所剩不多威士忌喝光,她的這個動作也讓賀景雲明白,他們的對話大概到此而至了。
果然之後夏清芷就站起了身,對賀景雲說了一句“我先進去了”之後就擡起了腳步,和她來的時候一樣,伴隨着清脆的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只是這聲音卻又突然停頓了下來,夏清芷重新轉過身來,目光在賀景雲的臉上流轉:“我發現賀少爺你其實挺有意思。”
“此話怎講?”聽聞的賀景雲轉過頭,卻因爲稍有些距離再加上夏清芷所在的地方有些偏暗,所以賀景雲並沒能看清她此時的表情。
但與之相反的是夏清芷卻看清了坐在光亮中的賀景雲,看他猶如雕塑品一般完美的五官,看他儘管離着這麼遠卻依舊能感受得到的深邃眼神。
這個男人其實俊美帥氣的充滿了攻擊性,但這一點卻又被他身上超然淡漠的氣質給中和掉了。
“沒什麼。”夏清芷似乎是搖了搖頭,然後在停頓了大約兩秒鐘之後,才轉過身去離開了,而她在回身的時候明黃色的裙角飛揚起的弧度卻留在了賀景雲的視線中。
那天賀景雲從鄭家別墅離開的時候已經挺晚了,他先是讓開車來接他的徐達送那個邀請他來而此時已經喝多了的朋友回去之後,才返回自己的公寓。
本來回到公寓的賀景雲是想直接去洗個澡,卻因爲李辰逸的一個電話轉而坐進了書房。
他們兩個最近在美國合作了一個新項目,李辰逸昨天剛剛飛過去處理事情。
這通電話打了將近一個小時,掛斷的時候賀景雲的手機都已經有些發燙而且電量所剩無幾。
他將手機充上電,然後將剛剛從抽屜裡拿出來用來記錄重點的紙和筆重新放回去,也正是他在收拾的時候他看到了同樣放在抽屜裡的另一個文件夾。
這個文件夾裡面放的是關於夏清芷的資料,從她的出生年月日一直到她最微小的例如習慣用什麼味道的香水都詳細的羅列了出來,但其實要調查出這些真的不是什麼難事。這些都是最表面的信息。
夏清芷在圈子裡是絕對的紅人,而她自己本身又是個愛玩兒愛熱鬧的,但凡存了些心的人只要用心觀察都不難知道這些事情。
真正有難度的,是內心,而那也是賀景雲現在最想要知道的,夏清芷最最真實的樣子。
就單從這幾次賀景雲見到的夏清芷來看,她就已經表現出了好幾個樣子,在夏家的,在名榮的,還有今天在鄭家的。
可這些依舊不是全部,甚至可能並不是真的,只是夏清芷想要表現出來的模樣。
從第一次見面賀景雲就看出夏清芷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而這樣的人往往善於僞裝,也許並不是惡意,只是不想讓人輕易窺探自己的內心。
修長的手指在那份文件上無意識的輕彈了幾下,賀景雲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一份期待和躍躍欲試,這是他在今天之前都沒有的,他覺得這大概和今天在鄭家別墅發生的事情有關。
“此心冀可緩,清芷在沅湘。”賀景雲不自覺的就將句詩脫口而出,他不知道夏清芷的名字是不是由此而來,但這句詩卻註定因爲有這個人而在賀景雲這裡開始變得不一樣了起來。
長期失眠的賀景雲在這天晚上睡得很好,應該說是最近一段時間睡的最好的一個晚上。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個夢,那個夢裡有一股清新凜冽的味道,卻讓他並不反感,反而挺喜歡。
但除此之外夢裡其他的內容在賀景雲醒過來之後則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他也並沒有對此再過多糾結,他只是覺得這樣的睡眠讓他神清氣爽,彷彿堆積了很久的疲憊終於被掃除。
不過這樣高質量的睡眠還是極少數,之後在賀景雲又再無數次的被失眠折磨的時候,他曾經想要找到這天之所以會睡得那麼好的原因,卻一直都沒有結果。
是一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後,在賀景雲一次又一次的推翻自己之後,才終於嗅到了一點苗頭,然而那時卻已經是過盡千帆,只盼還沒有爲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