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中驟醒。
文朗猛地騰起, 驚惶地喘着。
他忽聞聲音，警惕轉頭，見好仁坐在對面沙發手捧書本靜靜盯着他, 他纔回過神來, 記起自己現在在哪。
他居然在沙發上寐過去了。
並又一次從噩夢中乍醒。
“你最近經常這樣嗎？”好仁問。
他抹了把臉, 極力讓自己的心跳平伏下來, 坐起身：“……經常怎樣？”
好仁見他有意迴避這話題, 也並沒有執着。
把手上的書合起來，好仁起身回了房去。
不久，文朗便看到他提行李袋出來並向外走去。
文朗很意外。
眼看好仁要開門, 他一躍起身，在好仁出門之前把門按了回去。
“你去哪？”文朗問他。
好仁回頭：“回莊園。”
“這裡就留給你了。你不是沒地方落腳嗎？正好……”
好仁話還沒說完, 行李就被文朗搶走扔開去。
好仁微怔。
只聽：“我就這麼討人厭麼？連你都避之則吉”
好仁擡眸, 四目凝視, 這雙沒有了金絲眼鏡作爲遮掩的眼睛裡充滿了忿忿。
好仁收回了視線，垂下了眸來。
行李被扔他並沒有生氣。
他低下頭, 淡淡：“你想清楚……自己該不該留我。”
文朗一怔。
這句話如一盤冷水潑醒了他。
他的氣頓時消了不少。
他收回了壓在門上的手，眨了眨眼睛，末了，嘴角牽強提起，露出了笑容。
“威廉, 又是威廉……”
嘴裡一直說着大可不必在意, 心裡卻很清楚。
清楚他確實怕。
老爺子將他棄之如履。
很多人譏諷他是咎由自取。
氏國際接班人的美夢沒了。
他從雲端跌到了凡間。
但是他的野心還在。
然而, 阿恩沒了。
而現在的他並不順利……甚至可以用暗無天日來形容。
這不是等待哪一位聖人到來揮一揮手能夠搭救的。
更不會因爲獲得了一份不太確定的愛情就足以撫慰。
他要的, 現在只有威廉能給他。
否則, 等着他的是地獄。
所以，面對眼前的好仁, 他即使很想就此佔爲己有，卻沒有足夠的勇氣。
他伸臂把好仁圈進了懷裡。
緊緊地抱着。
貪戀這份溫暖。
線條優美的下巴抵在了好仁的肩膀上。
雙臂的力度大到好仁足以感受到他內心的糾結。
“太糟糕了……”
他埋首進好仁的頸窩，聲音低低：“就像……你走出這扇門我便一無所有了那樣……”
聽到這話，好仁的眼眶熱了。
文朗不是在哄他。
好仁知道，這確實是他現下最真實的感受。
他已經沒剩下什麼了。
可是，能怨誰。
他內心貪婪追逐、崇拜的從來都不是感情，而是權欲和地位，不是麼？
“……你自個找的。”
好仁這話淡淡，惹得他苦笑。
他埋怨：“你就不能給我來點安慰的話麼？”
“你自個找的。”
好仁掙脫懷抱，擡起眸來，目光與文朗交接，還又再重複了一遍。
這一雙如皓月般的眼睛，明澈、溫柔，吸引着文朗。
他情不自禁，起手撫上了好仁的臉。
目光自好仁的臉上游移，從眼睛，到鼻子，再落到脣上。
他的手被好仁拿下來了。
好仁繞過他，走去撿回自己的行李。
文朗眉頭一蹙。
但他沒有阻攔好仁。
而是眼睜睜地看着好仁在自己面前開門離去。
好仁走後，他倚在了門上。
背靠在門後，他腦袋低垂，又再靜默了足足有一分鐘之久。
心裡的感覺難以言喻。
深邃的眸子蒙上了一層幽暗的陰影。
他開始改變主意。
忽然間，他覺得阿捷非死不可。
威廉是能幫到他沒錯。
可是，他不可能一輩子都看威廉的臉色。
況且，他還想要得到更多。
比如，好仁。
無可取代纔是最好的。
不是麼？
內心的惡魔在這一刻膨脹，他的臉上揚起了冷冷的笑意。
他走進到客廳裡面，伸手想要拿起手機，巧的是，手指剛觸碰到機面，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來了。
他眉頭微微一簇，拿起看到是蔣宅的號碼，頓時有些困惑。
“喂？”
他接聽，末了，聽電話那頭阿荷驚慌失措的聲音，微微一愣。
這邊廂，好仁低頭，默默進了到埠的電梯。
他擡眼想要按下樓層鍵，但是視線卻模糊了。
手上的動作一頓。
溼潤的光在好仁的眼睛裡打轉。
他眨了眨眼睛，按下了樓層鍵。
文朗那片刻的脆弱觸動了他的心絃，令他記起了一些極不好的回憶。
南柯夢中，威廉殺了文朗。
而且，是他親眼目睹的，當時想救都救不了，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會很痛心。
與其說老天爺給了他一次機會，不如說，是老天爺給了他們所有的人一次機會。
雖然他們幾個依舊過得很糟糕，但是，那樣的事他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下到酒店大堂，一直在待命的保鏢迎上前來把他的行李包接過。
他跟隨那名保鏢出到外面，保鏢爲他打開車門，他剛要坐進去就聽到有人喊他。
回頭見是文朗，他微微一怔。
保鏢想上前去攔，被好仁制止了。
好仁剛想問文朗有什麼事就被他推進了車裡。
好仁正失措，又聽文朗報了蔣宅的地址。
“你幹嘛？”好仁不解加不滿，問他。
“馨蓉……馨蓉出事了！”
好仁聽來，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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