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
司馬追問。
蔣老爺子把兩份報告丟在他面前。
他拿來看, 發現這兩份報告裡頭,一份是藥物的檢驗報告,而另一份是蔣老爺子的驗身報告。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 蔣老爺子服用的藥確實有問題。
“就算藥真的有問題, 我們大可以報警處理, 沒必要自己走這麼一步啊。”
“報警?你有證據麼?”蔣老爺子氣憤:“老黎和他蛇鼠一窩, 一口咬定沒有的事, 自己背下這個黑鍋,你能奈他何?”
這個可能性很大。
但是假綁架真撕票這種事風險更大,萬一出什麼紕漏, 事情會更加一發不可收拾。
司馬不願意冒這個險,滿臉的抗拒與爲難。
蔣老爺子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囑咐他:“你要找信得過的人去做!”
“這麼做風險太大, 萬一他們做事不乾淨, 又或者說事後用這件事來要挾我們,我們會很麻煩!”
“所以啊, 你聽不懂嗎?”蔣老爺子大聲,強調:“你要找信得過的人去做!”
司馬算是明白了。
蔣老爺子是鐵了心要六爺的命。
“這件事你別到處去跟人說,就算是阿貴也不可以!”
蔣老爺子咬牙眯眼,下令:“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到時候要給我做得漂漂亮亮!”
司馬的眉頭蹙得老緊。
他想要拒絕, 但是他又不敢。
他是真的後悔回到氏國際來了。
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如果他現在拒絕, 只怕, 自己會比六爺死得更早。
他只得點頭, 然後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發現阿貴正坐在他的椅子上等他。
“怎麼樣?”阿貴一看到他就有了笑容,但看他臉色不好, 笑容一下也收斂了去。
阿貴奇怪:“怎麼了?一回來就被罵了?”
司馬想對他說,可是話到嘴邊,又哽住。
蔣老爺子說過不能告訴阿貴的。
他眉頭緊了幾分,搖搖頭。
蔣老爺子不讓他告訴阿貴,其實是在保護阿貴。
非法的事就要他們這些受過他恩惠的走狗去做,蔣老爺子從來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染指。
阿貴看他這麼負氣,直覺肯定是有事,追問:“到底怎麼了?”
“我很後悔回到這來……”司馬聲音不大,末了,擡眼看他,改口抱怨:“……一回來就這麼忙。”
阿貴聽來一笑。
“有事做不比沒事做強嗎?”阿貴逗他:“不然你那閒得蛋疼的日子還能怎麼打發?”
阿貴說來,透過室內落地窗戶看到有人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對司馬比了比手,司馬點頭,他便趕緊走了。
司馬心裡是真愁。
目送他,對即將面臨的事無從下手。
難道真是要這樣做嗎?
他實在想不到辦法,暗暗握緊了拳頭……
接下來的日子都沒有成事。
六爺心情低落,安份守己,根本沒偷偷出過家門。
蔣老爺子一直在等司馬的好消息,一個月就這麼白白過去,蔣老爺子惱了。
“這算什麼?你在故意拖延時間嗎?”
“他最近一直都沒出過門,您是知道的!難道要他們闖您宅子裡來擄人嗎?”
這是事實。
蔣老爺子氣憤瞪他一眼,卻沒能再說點什麼。
過久了,蔣老爺子才:“後天。”
司馬一怔。
末了,暗暗咬牙,他點頭。
隔日,蔣宅接到了電話。
黎醫生的助手打電話來說黎醫生的工作太忙,今天抽不出身過蔣宅,讓六爺親自走一趟,趁午休閒時到他的私人診所裡候診。
阿荷聽來不滿,抱怨:“怎麼這樣啊?這不找事給我們做嗎?”
正下樓來的蔣老爺子一行人聽見她抱怨,便停下了腳步,問:“怎麼了?”
阿荷放下話筒,把剛纔聽到的話轉述了一遍。
她沒想,蔣老爺子聽罷並未要求她出門作陪,也沒有要求身旁文朗作陪,而是直接對後面的司馬:“你留下來陪六爺去吧。”
阿荷一聽,好啊。
文朗聽來卻有些意外。
六爺這傻氣可不是叫誰陪誰就能陪的。
司馬壓根就沒怎麼和傻六爺相處過,有本事讓六爺出這個門嗎?
司馬剛想點頭,卻聽身後同樣下樓來的文易:“要不我送他去吧?完了我再把他接回來?”
文易忽來的這份孝心,不容易啊。
大家都覺得意外且難得。
可是唯獨蔣老爺子這會兒嫌他多管閒事。
“你最近都不去上課嗎?”
蔣老爺子的找茬惹得文朗眉頭一挑。
他隱隱感覺到些什麼,卻又不知道爲什麼。
只聽。
“什麼呀?”文易眉一聳,不滿看看大家,爲自己辯駁:“現在在放大假好吧!”
“再說了,老……我原本就打算去那一區,順便而已啊。”
原本的“老子”差點衝口而出。
忽然意識到老爺子纔是老子,小文易及時改口,卻因爲“剎車”咬了自己的嘴皮子。
他吃痛。
阿荷覺得好笑。
蔣老爺子惱他事兒多,問:“你去那幹什麼?幹什麼?”
文易想說,可是又有點欲言又止。
末了,他看看文朗,才坦言:“我朋友說看到阿浩在那一區溜達。”
他就是想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見他。
文浩丟下爛攤子離家出走已經一個月了。
再不管,是不是以後都不回來了?
婚禮捅了個大簍子,讓蔣老爺子出了大丑,但對事件本身來說毫無幫助。
何馨蓉和他早已在酒宴之前簽字登記,就算不回來,兩人也已經是合法的夫妻關係。
文易覺得逃避不是辦法。
與其同家人老死不相往來,倒不如回來,把事情說開,該離婚離婚,還捱打捱打,該坐牢坐牢,該過下去過下去。
他想法很簡單,也坦然,卻不想蔣老爺子一聽到文浩的名字就已臉色鉅變,驚得他本能一退。
文朗一看,立馬岔開話題,轉臉對阿荷大聲:“對了,能不能把六叔哄下樓來還得看你的本事啊。”
蔣老爺子怒氣一下卡殼,末了,纔想起自己的正事。
對了!
他撫撫自個兒隱隱作疼的胸口,暗驚。
自己差點被文易牽着鼻子走,把大事拋腦後了。
他現在的身體大不如前,若是暴怒,被氣倒,後面的事就亂套了。
正事要緊,他氣消得也快,板着一張老臉,眯眼對文易指指:“……你!”
“你今天要是敢出這個門我跟你沒完!”
阿荷一看文易想頂嘴,她趕緊高聲搶話:“這我還真沒有把握。”
“我先上去試試?”
阿荷說罷,看蔣老爺子對她揮手打發,趕緊上樓去。
她不僅是上樓去。
她還抓上了小文易的胳膊,連拉帶扯,帶了去。
文易不樂意啊。
好不容易他跟上了樓,掙脫開來,對阿荷:“你這是幹嘛?”
“不懂事。”阿荷指着他,低聲斥責:“不懂事!”
她壓低聲音對文易:“你二哥回這兒能圖什麼啊?還不如留在外面風流快活呢!”
“不是,你什麼意思啊?就嫌個女人,家人不要了?”
“家人?什麼家人?”阿荷看看四周,指着他:“跟他最親的啊也就你了,老爺子那裡你就別勸了,有空你自個偷偷去找他玩就是了。他回來做什麼?自己又不是沒錢,又不貪這裡的財,看着這麼個倒貼上門的媳婦兒,心堵!”
這話一出,他們身邊的房門鎖“咔嚓”就開了。
阿荷一怔。
她心裡一落,慌張神色掠過,末了,看門完全打開,何馨蓉果然站在了那,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偷聽了話的她反而仰起了頭。
何馨蓉面容很憔悴,眼下陰沉,冷冷地盯着她們。
阿荷畢竟是蔣家的老人頭了。
她故作鎮定,嘴角掛起了笑意,問候何馨蓉:“喲,新二少奶奶怎麼出來了?要什麼一個電話下人們不就馬上來了麼?”
“在房間裡呆久了,連外面是什麼溫度都不知道了。”何馨蓉聲音平靜無波,聽起來卻有些陰惻惻的,說:“一開門就凍得我一哆嗦。”
現在已經入秋了。
可是天氣還沒開始冷。
只能算是風大了一點而已。
文易直腸子,聽來嗤笑,嫌她矯情。
可是阿荷沒有。
她是這家裡的老人了。
這樣的話她能聽不出門道麼?
她的笑容微微一斂。
這是在說剛纔聽到她倆說的話了。
末了,阿荷又再掛上笑容:“那是,外頭太陽大,風也大,您就別出來了,別真真凍着。您現在肚子裡還有一個,傷不起啊,你若是下到樓下讓老爺子瞧見了,他又該罵我們了。”
阿荷這話也懟得很明白,蔣老爺子現在就在樓下,蔣老爺子一見何馨蓉準會罵人。
主要是蔣老爺子不待見何馨蓉啊。
所以大家都想方設法讓她留在自己的房間裡。
每天的飯菜都有人送上房來不好嗎?
一頓不落,有求必應,都做到這樣了,她就不該出來。
“我還有事要忙,老爺子等着呢。待會兒我讓阿元到你房裡去啊,你指點她做事就行。等着。”
看她一臉隱忍着氣不說話的樣子,阿荷趕緊對文易招招手,一起走了。
這步子一挪開,後面的門“嘭”地好大一聲,阿荷嚇一大跳,文易回頭張嘴就想罵,卻被阿荷及時給捂住。
她不同情何馨蓉。
可也不想招惹她。
低聲唸叨幾句,把手裡的小霸王給安撫了,趕回房間裡,她好一頓深呼吸,這才又來這邊哄這個混世魔王。
“什麼?”
房間裡,六爺聽她一說,奇了。
老黎沒空來可以改天啊。
他又不是真有什麼非治不可的病。
爲什麼叫他親自去一趟?
難不成是任戎有什麼事情找他?
可是有事不會應該直接打電話嗎?
爲何驚動這麼多的人?然後他最後知道。
他剛想要問清楚阿荷,嘴巴一張,阿荷馬上:“不知道啊。”
他沒好氣瞥她一眼。
末了,還想問,阿荷又立刻:“你是去還是不去啊?”
六爺沒辦法了。
看來阿荷是真的什麼都沒問。
阿荷是老人頭了。
也看穿了他的事。
刻意迴避責任,這是正常的。
就爲了以後不被連累。
“那你給我做個決定吧,去還是不去?”
六爺忽然這麼說,阿荷一怔。
其實六爺已經想好了。
去。
因爲他不明白老黎此次的用意。
萬一真的找他有事呢?
他這麼問,意在逗逗阿荷這條老油條。
誰叫她一味地圓滑世故呢。
阿荷可不能做這個主。
就算她已經看出六爺的決定也不能從她嘴裡說出來。
正巧,門被敲響,被推開了。
司馬走了進來。
阿荷的笑容一下就起來了。
司馬是等久了上來看看的。
蔣老爺子已經回氏國際去,他在下面等,越等越緊張,也不是事兒。
他一進來六爺就瞪着他,他心虛,轉而問阿荷:“怎麼樣了?”
司馬在,六爺失去了詢問阿荷和打電話出去確認的機會。
反正他都決定走這一趟的,乾脆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司馬更加緊張。
原本想着,如果六爺打死不願意出的話今天的事就當這麼過去。
他硬着頭皮,問六爺:“就我們兩個,你真的願意出?不是去玩,是去看醫生哦?”
他的問題令六爺有些困惑。
末了,六爺點頭,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對啊。”
司馬吞嚥下自己的緊張情緒,鎮定下來,微微一笑:“那我們走吧。”
阿荷爲六爺拿來了薄外套,然後把兩人送下樓,送上了車。
這頭,司機還沒發動車子,司馬就先叼起了一根菸。
但是他又意識到自己最近正在戒,還沒點就掐掉了。
他心煩意亂,被六爺看在眼裡,手機一直在響,卻沒有接。
那頭見打不通他的手機就打給了阿貴。
阿貴正在辦公室裡,接到電話,那頭一開口就沉默令他很意外。
他忽然想到,尷尬:“……秦美?”
“司馬是不是出事了?”
阿貴微怔。
他有些莫名其妙,眉頭攏起,反問:“你在胡說什麼?”
“這個時差,你現在不是應該在睡覺的麼?”
“我昨天收到了一筆錢,一筆大錢,還有一份郵件,司馬在郵件裡說,那是他這麼久以來的所有積蓄……”
阿貴聽來也頗爲意外。
“然後呢?”
“然後我就聯繫不上他了……”秦美預感到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在電話那頭情緒極不穩,哽咽着,焦急:“……貴,你們蔣家沒有一個好人,你是知道的……”
秦美就是怕司馬已經出了什麼事。
她的強烈不安傳染了阿貴,他突然想起那天司馬滿臉愁容對他說了那番話。
司馬說,他很後悔回到這來。
不會真有什麼事吧?
恐懼感油然而生。
連阿貴都徹底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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