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輕輕地蓋在了顫抖的肩膀上。
威廉彎下腰, 臉從好仁的背後湊了過來,柔聲:“冷麼?”
好仁的溼發一直在往下滴水。
那是因爲,他剛纔被威廉推進了藥湯池裡, 說是聞不得他從外面沾染來的俗氣。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雖然威廉的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 可是好仁知道這背後是想要把他生吞活剝的怒氣。
好仁心裡真的非常地害怕。
指關節泛白, 他緊張揪着自己溼衣的手被威廉抓了起來。
他一怔。
強忍下自己的恐懼, 看着眼前這個繞到自己面前來蹲下的男人, 顫抖的手被輕吻,好仁的心跳聲大得連旁人都能聽見。
“這重要麼?”威廉微笑反問。
好仁沒有回答他。
他不知道威廉會怎麼懲罰自己。
他只能硬着頭皮坐在這裡,甚至不敢解釋。
被阿貴擄走禁錮是事實。
自己想要逃離莊園也是事實。
有時候不開口比開口好, 因爲極度猜忌之人會從話裡挑毛病。
“你知道嗎?你失蹤之後我很擔心。一來,是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麼;二來, 是好銘沒有了親人在身邊, 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提到好銘, 這讓好仁更緊張了。
威廉抓緊了好仁輕顫的手,蹙眉擡眸:“他們找不到你, 我又不方便敢回來,爲了好銘好,我思前想後,下了一個決定。”
做了什麼?!
好仁整個人都激動,呼吸都亂了起來。
他驚慌。
莫不是他躲進蔣家之後威廉把好銘怎麼樣了?!
“這個決定純粹是爲了好銘好。”威廉安撫他, 一笑:“現在看來, 也是給你的一個驚喜。”
什麼?
好仁愣住。
他困惑。
眉頭輕蹙, 他與威廉對視着, 讀不出威廉眼裡的信息, 他被威廉牽了起來,跟着走。
好仁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直到, 威廉帶他到了副樓的一間居室裡,他站到二樓的玻璃窗後面,透過探視玻璃往下看,見到坐在一樓治療室裡的那些人,背脊都寒了。
好仁的眼睛瞪得老大。
末了,他乾笑了兩聲,對威廉:“你這是幹什麼……”
好銘就坐在病牀上。
陪着好銘的不是別人。
正是威廉所說的驚喜,是他鄉下年邁的雙親。
好仁看到他們,驚恐更是在心裡暴走。
“……你……”
好可怕。
好仁整個人都失措了。
他咬着自己的手指,強迫自己鎮定,吞嚥着自己的情緒,極力讓自己冷靜。
他好害怕,雙脣不斷地顫抖。
他看着樓下,那完全不知道狀況的家人。
雙腿發軟,他眼發黑,跪跌在了地上。
威廉上前來扶他,被他掙脫開去。
一樓,正坐在病牀上的好銘隱隱感覺到什麼,擡頭看到了威廉。
好仁此刻蜷縮坐在地上,被半牆遮擋,所以他並沒有看見。
他只看到威廉彎腰低頭在那,眉頭一緊,暗暗咬緊了牙。
“怎麼了?”正在病牀旁削蘋果的蔣母好奇問他:“是哪裡疼嗎?”
“不疼。”
“那吃蘋果,吃蘋果。”
蔣母把削好的果子遞給他,他接過,心裡很愁煩。
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跟雙親說明情況。
他得把他們勸回去,不然……
“媽,您看,我已經沒事了,要不您和爸明天收拾行李回去吧?”
“說什麼呢?”在旁邊躺椅上休息的蔣父一聽:“你現在連路都走不了,你哥又忙,這不爲了照顧你才叫我們上來的麼?”
“我沒事!再說了……”好銘嘀咕:“我還想跟你們走呢。我真沒事!”
他現在雙腿比以前有力多了。
他很想離開這裡,所以人特積極,進度特好。
他想趁老人家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把人趕走,不然,到時候威廉不讓走了,人質就變仨了。
“像是在吵架啊。”蔣母也發現威廉了。
三個人擡頭蹙眉齊刷刷看去,看到好仁大力推開威廉的那一幕,好銘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威廉真拿爸媽把哥逼回來了!
好銘氣急,他想要下病牀去幫忙,蔣父看了趕緊上來搭把手攙扶他,蔣母看着二樓上糾纏的兩人,奇怪指着:“那不是阿仁,阿仁嗎……”
這是怎麼了?
蔣母一臉的懵。
怎麼會跟主人家動起手來了呢?
好仁也察覺自己被他們發現了。
好銘氣急敗壞,父母一臉困惑和擔心,他實在是難以面對,二話不說就走了去。
他連招呼都不打就離開頓時讓兩位老人家很失措。
好銘下牀的動作就這麼定在了那裡。
蔣母着急問:“他剛纔是跟自己老闆動手吧?是吧?”
蔣父也是不解,着急想要知道,但看好銘一臉複雜,霎地直覺這裡頭有什麼不對。
好仁情緒翻騰暴走,一路快步,直接出了院子,穿過花園,跑到了人工湖邊。
他自己一個人在那青石的階梯上蜷縮坐了很久。
他沒有勇氣向家人坦誠他是個GAY。
他更不願意與令他壓抑的威廉結婚。
他煩躁地亂揪自己的頭髮,忽聞:“你怎麼會在這裡?”
聲音熟悉,他猛地轉頭,六爺看清,確定是他,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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