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仁聽問, 臉色超級難看。
六爺見他這個樣子,臉也跟着沉了下來。
“是誰?”
好仁會把記憶卡拔掉,這就證明, 這裡面肯定錄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之所以特地拔掉, 是因爲就算當時刪了, 到了他手上, 他還是能找人把東西恢復出來。
六爺彎下腰來, 目光與他持平,再一次:“是誰?”
好仁與他對視着,心裡是越發地緊張。
心跳得怦怦不安, 好仁別開臉去,這樣躲避視線擺明了是心虛, 更讓六爺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嘭”地一下, 嶄新的DV機就這麼直接砸到牆上, 殘體和碎片“啪啦啦”地落下彈了一地。
好仁見六爺突然這麼暴戾,着實被嚇到, 心驚不已。
他的臉色刷白了。
還沒回過神,他就被強捏下巴扳回臉來。
“你想怎麼樣?”
他惶惶瞪着六爺,眼睛裡滿是提防和害怕,心狂跳着,生怕六爺遂不防就給他一大耳光。
但是六爺並沒有這麼做。
反倒是與他對瞪久了, 六爺的視線緩緩地落到了他的脣上。
情不自禁地想要湊上去一親芳澤, 但是他的手卻被好仁起手打掉了。
好仁還是瞪着他。
氣氛很僵化。
六爺心裡頭本來就火, 面對好仁的拒絕和疏離, 隱忍着, 狠狠地眈着他,卻沒有發難。
他知道好仁現在一定很憎恨他。
因爲他之前一直標榜着自己如何喜歡好仁, 卻爲了掣肘阿貴,強迫好仁勾引阿貴上牀來獲得把柄。
“老爺子一直都想我死。”六爺壓下脾氣,解釋:“我之所以逼你,是因爲我沒有辦法。我……”六爺想告訴好仁,自己是真心喜歡他的,下這樣的決定對他來說比好仁要更爲煎熬,但是,後面的話,嘴巴張了老半天,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爲,事已至此,再說那樣的話,換誰都不會相信。
他不想讓好仁認爲他是在哄他。
他不想讓自己看上更加地虛僞。
所有的話都化作了沉默,直到一分多鐘之後,他才說:“對不起。”
好仁沒想到六爺會這麼誠心向他道歉。
他心裡頭着實意外。
惶惶地看着六爺,但再想一想,他卻又不太敢相信六爺說的這話。
因爲什麼?
因爲,就在昨晚,他“撿起”了自己一直忽略掉了的事。
包括文朗,包括阿貴,更包括眼前的六爺。
所以,他從昨晚就一直在反省。
是自己心中的悲痛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因爲他無法忘卻自己看到的阿貴因爲自己而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幕。
因爲他無法釋懷自己知道死去才能明白阿貴深愛着他的事實。
所以他從昏睡中醒來之後,執念太深,一直在做傻事。
他就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曾經在南柯夢中經歷過的,帶着彌補遺憾的心,一頭栽到這些人身邊來。
然後又再落到了這樣的田地。
好仁自嘲地一笑。
這諷刺,看在六爺的眼裡,是對他的不信任。
但是他並不能怎麼樣。
他瞟向那部被自己發狠砸爛的DV,末了,什麼也沒再說,而是起身走了。
聽到門被關上,知道他是真的離開了,好仁暗鬆一口氣,這才把藏在枕頭套裡面的小東西拿了出來。
小小的記憶卡,抓在掌心。
這裡面的東西好仁並沒有刪掉。
因爲,他覺得,總有一天會用得着它的……
六爺完全不知情,帶着非常惡劣的心情回了蔣宅。
他按平時的路線,連攀帶潛,成功回到自己的房間,才坐下不久,就聽到有人開自己的房門。
他心裡一驚,趕緊躲進了衣帽間。
慌張且快速地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脫掉,隨便抓來居家服往身上一套,他把自己穿過的衣服全部塞進了衣服堆裡藏着,把頭髮全部弄亂,這才探頭出去瞧。
這一探頭,霎地就和阿荷對上了眼,六爺心驚了一驚,阿荷看他這表情,直覺:“在幹嘛呢?”
不會是又故意做了什麼壞事讓她來收拾吧?
阿荷趕緊進去衣帽間裡瞧瞧,還好,整潔得很,什麼事都沒有。
看到這樣,她就放心了。
末了,一轉頭,看到六爺這亂到不行的雞窩頭,她又鬱悶了。
“唉!”阿荷嘆了一口氣。
她都不想管了。
一邊走出去,她一邊說:“晚上要和老爺太太一起吃晚飯,你不可以皮,知不知道?”
她走到茶几前,把之前捧進來的下午茶和點心都擺好來,嘀咕:“不過也不知道這頓飯吃不吃得成。”
昨天老爺子的晚宴出了大事,聽說是把以前的那一位相好連同自己藏了很久的私生子正式介紹給大家了。
昨天晚上齊翠雲回來,大鬧了蔣家,大夥才知道原來阿貴是老爺子的私生子,老爺子兩年前把他帶回來安插在公司就是爲了今天。
齊翠雲罵得很難聽,蔡雲雅卻只是冷眼地看着,後來老爺子動了手,文易少爺護母,結果父子倆之間弄得很僵。
今天一大早老爺子就讓人到廚房去交代,今天晚上新太太會帶着貴少爺回來和大家一起吃飯,要廚房備戰,精心準備家宴,可是到了中午,又聽說出了不得了的事。
“唉。”想到自己剛纔聽到的,阿荷又嘆了一聲,拿起空托盤,一轉身,看到六爺就站在她身後,很好奇的樣子,像是想聽她說下去似的,她一張嘴,看他那亂到不行的頭髮,眉頓時就皺到一塊,起手往他頭上一撥,不滿:“我說我明明幫你梳過……”
手感,讓阿荷一怔。
她今天早上確實幫六爺稍微梳理過沒錯,現在看來超級亂也沒錯,可是這撥起來的手感,明明是噴過造型品的。
六爺也是敏銳,看她反應不對,迅速一退。
他已經意識到阿荷發現什麼了。
但是,阿荷也就石化了那麼0.01秒,便恢復如常,對他生氣大吼:“你是不是把今天中午的米飯漿抹自己頭上了?”
什麼?
六爺一怔。
“你個S傻子!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中午吃的是五種米磨成的粉漿粥,六爺突然想到,阿荷是不是誤以爲他邊吃邊玩,邋遢到把食物弄到了頭髮上。
“現在才幾點?啊?現在才幾點啊?你叫我去哪裡找人來給你洗頭洗澡?你真是……”阿荷發飆,空盤子往沙發抱枕上一拍:“今晚還要跟老爺子吃飯呢!”
末了,亂罵也沒有用,阿荷極力讓自己冷靜,對他:“你等着!”
說罷,房門“砰”地一聲,阿荷丟下六爺,出去了。
房門合上那一瞬,阿荷落單,這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她不是傻子,當然知道自己剛纔無意間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聞了聞,手上還殘留着塑發造型品的淡淡香氣。
一想起六爺剛纔被摸頭後的眼神變化,她心裡就很是後怕。
“沒事的,沒事的……”
能在蔣家混上將近二十年,她這個僕人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剛纔瞬間反應過來,她硬着頭皮飆這麼一飆,藉機出來的時候六爺也沒堵她,這不證明是有用的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嘴裡碎碎地低唸着,叮囑自己,她忽然感覺到有人,轉頭看去,原來是圓嫂。
圓嫂上來,也沒跟她招呼什麼,徑直走向了蔡雲雅的房間。
阿荷知道她肯定是有事,沒敢好奇逗留,趕緊走了。
蔡雲雅此刻正在房間裡的陽臺上曬着暖和的日光,品嚐着下午茶,看着八卦雜誌。
圓嫂進來後,對她恭敬點頭,然後道:“太太,老爺打電話回來,說今晚的家宴取消了。”
蔡雲雅聽來,眉頭微微一挑,然後,把手裡的雜誌合了起來。
封面,是由蔣老爺子、夏慧嫺和阿貴的一些零落的照片堆砌而成。
明黃色刺眼的標題,包含着大大的“妓*上位”幾個字,極其露骨。
意料之中,蔡雲雅很滿意,笑了。
笑聲肆無忌憚,大聲得很,深富魔性。
在旁的圓嫂看着,也是嘴角含笑,盯着那個雜誌封面,陪着樂。
末了,她突然想起來,又說:“文朗少爺也打電話回來,說今天晚上不回來吃飯。”
蔡雲雅一聽,瞥向他:“爲什麼?”
“聽說是約了朋友。”
圓嫂並不知道,自己口中,文朗所說的這位朋友,是好仁。
文朗對好仁是很在意的。
昨天他借醉做了那樣的事,怎麼說,今天也應該過來請個罪,安撫一下。
他提前離開了公司,然後去花店買了探病用的花,然後去打包了一些好吃的東西,就直接往醫院過去。
他不知道,從公司裡出來,就一直有一個人悄悄地跟蹤着他,盯着他的一舉一動。
阿貴坐在自己的車子裡靜靜地眈着他,看他又是買花,又是帶吃的,想着之前好仁給自己打的那通電話,心裡是越發地火氣。
他恨得牙癢癢的。
末了,一路跟到醫院,看文朗下車往住院大樓走去,他也下了車來,帶着滿腔的怒氣,往裡頭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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