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鑽牛角尖了, 謝謝哥願意提醒我。”如果不是秦致遠一番話,他恐怕會越想越鑽牛角尖。
秦致遠拍拍秦修遠的肩膀,笑着說道, “你如果我不是我弟, 我纔不管你。”這句話絕對是發自內心的, 沒有半點摻假。
秦修遠顯然也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氣, 笑了笑不搭腔了。
他很清楚, 在秦致遠的心裡,外公的地位比他這個才相認的弟弟要高很多,但凡他做出什麼傷了外公心的事情, 這個往日能待他很好的大哥,絕對翻臉無情。
兩人進了潘錦的書房, 秦致遠一眼就看見潘錦手裡拿的相冊, 上面有個跟他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笑得溫婉——丁思雅。
秦致遠垂下眼瞼, 哪怕他再怎麼否認容昕是他的過去,也無法否認, 他曾經認賊作父的事實。
深呼吸一口氣,秦致遠上前一步,“外公。”
潘錦從回憶中被拉出來,擡眼看見秦致遠,神色愈加恍惚, “有件事, 也是該告訴你了, ”頓了頓, 潘錦看向秦修遠, “修遠,秦家的人應該已經來了, 你出去招待一下,我跟你哥哥一會兒就出去。”
秦修遠雖然年紀小,但也不傻,哪裡會看不出來外公是在支開他,他不止外公支開他,要單獨對哥哥說什麼,但他很聽話的轉身出去了。
“外公,什麼話要支開修遠單獨跟我說?”秦致遠目送秦修遠走遠之後,疑惑的看向潘錦。
潘錦深深嘆了口氣,“修遠沒有你冷靜沉得住氣,他看似懂事,實際上卻比你衝動的多,你在很多小事上不會太在意,但在大事上的大局觀,要比修遠強很多倍,把這件事告訴你,外公更放心。”
一聽潘錦這麼說,秦致遠就知道事情大條了,要說給他的事情絕對沒有潘錦嘴上說的那麼簡單。
秦修遠雖然很多方面都及不上他,但他對這個弟弟還是很認可的,但在冷靜沉着這方面,弟弟卻被潘錦否認了。
不管外公是不是真的那麼想,他知道那一番話的潛臺詞是不要告訴修遠。
“我明白了,外公。”
“秦家來找你們,我無權干涉,不需要去確定你們是不是秦家的子孫,他們只需要確定秦博文是他們秦家嫡系的人就夠了,你們遲早要去秦家的,外公不可能一直陪在你們的身邊。”
秦致遠蹙眉,“外公,我不會去秦家的!”
他雖然對秦家的瞭解並不深,但卻知道,秦家的背景比姚家還要深厚,這樣的家庭,恐怕比容家還要不能接受同志戀。
“致遠,外公知道你排斥秦家的原因是什麼,這個你可以現在就跟秦家說清楚,如果秦家不能接受,你可以不回去,但修遠得回去。”
“外公,爲什麼?”秦致遠不贊同潘錦的決定,但卻不能太強勢的否決,只能不高興的看着潘錦。
潘錦笑了,“你這小子,你的心意,外公領了,但秦家一脈單傳,只有你死去的父親還有個弟弟,叫秦博武。但秦博武卻跟你一樣,天生喜歡男人,秦家沒有把秦博武趕出秦家,”頓了頓,潘錦從書桌後走出來,揉了揉比他高了一個頭的秦致遠的頭頂,感慨道,“外公讓你回秦家,當然不會絕了你跟姚賦的可能,秦家其實在華國是個很奇葩的家庭,以前就沒少出過天生喜歡男人的孩子,你不是第一個,也不需要把這當成負擔,今天來見你們的,就是你們的那個小叔,跟你一樣喜歡男人的秦博武,我相信你們一定談得來。”
秦致遠哽了一下,無法言語。
他明白外公的的心意,緊緊抿脣,他道,“我會跟修遠商量,以後他生的孩子會過繼一個來潘家,我不會讓潘家絕後的。”
潘錦怔了一下,然後笑着點頭,他知道他不點頭,秦致遠也會跟他僵持着不肯去秦家。
這孩子,怕他孤單啊……
秦致遠這孩子看上去似乎很冷漠,實際上,卻是他見過的小輩裡,最心軟善良的孩子。
可這孩子口不對心,非得讓人誤會他是個冷血動物。
彆扭的孩子!
“外公單獨留下我,應該不是爲了告訴我秦家的情況吧?”如果單說這些,應該不必把秦修遠支開。
潘錦不意外秦致遠的敏銳,笑道,“支開修遠,確實不止爲了說這個,我想告訴你的,是你父親的死因。”
聞言,秦致遠心猛跳,“什麼意思?”
難道不是因爲車禍意外去世?
似乎看出秦致遠在想什麼,潘錦嘆氣,“這也是怪我當初疏忽的緣故,秦博文是被容肅章撞死的,這件事被容家壓了下來,上次在醫院,因爲情況特殊,我就沒有立刻告訴你,但現在你可能要回秦家,你曾經以容昕的身份生活了十幾年,秦家雖然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家庭,但你父親是容肅章撞死是不容置疑的事實,你雖然從小就跟容家感情不深,但這一點,會成爲秦家那些旁系子弟攻訐你的弱點,你要好好防備。”
秦致遠終於明白爲什麼潘錦要支開修遠了。
這要是被修遠知道,一定會對他這個哥哥產生化解不了的隔閡,哪怕他成爲容家人是不受控制的,但他以容家子弟的身份生活了十多年,這是不容置喙的事實。
深吸一口氣,秦致遠知道,在外公心裡,他還是比秦修遠要重要的多,否則這件事外公一定會當着修遠的面跟他說,而不會避開修遠。
“外公,我明白了。”不論前世今生,外公都爲他的事情盡心竭力,他不管是不是因爲他相貌跟外婆長得一樣所致,但這份心意他得到了。
書房裡和樂融融,客廳裡的氣氛卻一度凝滯。
秦博武不喜歡秦修遠,反而比較喜歡之前在門外看見的秦致遠。
書房裡,談完的潘錦和秦致遠推門出來,準備面見秦博武。
兩人來到客廳,立刻就感覺到客廳裡的氣氛不太好。
秦博武眼尖的見到了潘錦和秦致遠,立刻起身,“潘老爺子,您好。”
潘錦對秦博武淡淡笑了笑,指着身邊的秦致遠道,“這是我大外孫,秦致遠。”然後指着秦修遠,“這是我小外孫,秦修遠。”
幾人坐下,秦博武坐在對面,秦致遠和秦修遠坐在潘錦左右兩邊。
“潘老爺子對我的來意應該很清楚,我是爲了秦致遠和秦修遠這兩個孩子來的。”秦博武開門見山的道。
潘錦對秦博武的脾性略瞭解,並不以爲意,但秦致遠卻覺得秦博武對潘錦不太尊敬,態度不好。
“秦家並沒有養育過我和修遠,我們也不想去秦家。”哪怕在書房裡已經談好了,但對秦博武,秦致遠沒什麼好感。
應該說,任何對潘錦有一點點態度不好的人,他都不喜歡。
秦博武看了秦致遠一眼,淡淡一笑,“這個我無法做主,潘老爺子您看呢?”
潘錦看了秦致遠一眼,秦致遠不甘的閉嘴。
“這樣吧,先讓致遠和修遠去見一見秦老爺子,如果當面談,秦老爺子也無法說服這兩個孩子改變心意,那我也不會強迫兩個孩子去秦家,這點希望秦家能諒解。”不管在私下潘錦如何對致遠和修遠兩個孩子說話,但在外人面前,潘錦還是幫兩個孩子到底。
秦博武明顯對自家親爹很自信,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秦致遠纔回來的當天,就與秦修遠一同跟秦博武回了秦家,見到了秦老爺子。
秦家的宅子跟容家簡直截然相反。
容家是古代的府邸,秦家卻是妥妥的歐式風格大別墅。
但秦致遠明顯更喜歡秦家的宅邸,一路興致勃勃的參觀秦家的宅子。
秦博武也順其自然的放慢步伐,給秦致遠充足的時間打量秦家。
秦致遠雖然一直在東張西望,但眼神卻不見絲毫貪婪,彷彿對秦家的一草一木都不感興趣。
秦博武對秦致遠的感官越發的好了,秦修遠雖然也不貪婪,但顯然沒有秦致遠鎮定灑脫,他在心裡再次給兩兄弟評估了一番,果然還是哥哥比弟弟強。
哪怕幾人再怎麼放慢腳步,還是在五分鐘內進了秦家的大門。
一進門,秦致遠就看見站在客廳裡撐着柺杖看着窗外的老人,看上去年紀比潘錦要大很多,頭髮都已經白了一半,明明還不到六十歲,看上去卻已經像七十歲的老人。
秦致遠的心頓時就軟了。
垂下眼瞼,不敢再去看這個身影寂寥的老人,他怕再看下去,他會放下自己的原則,毫不猶豫的答應回秦家。
他自嘲的笑了笑,他果然不是個狠心的人,尤其對自己並沒有多少虧欠的人。
“爸,我帶致遠和修遠回來了。”率先打破平靜的是秦博武。
秦老爺子立刻回神,之前身上那一股寂寥的感覺彷彿泡影,瞬間消散。
老爺子很精神的看着秦致遠兩兄弟,眼神沒有波動,心底卻對兩兄弟評估很高。
能在他的氣勢面前,面不改色,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很難得。
秦老爺子跟秦博武一樣,對秦致遠比較欣賞。
這天,秦致遠跟秦修遠留在了秦家吃晚飯,他感覺到秦家老爺子和那個便宜小叔對他格外的熱情。
他察覺到不同尋常,放下碗筷之後才起身,對秦老爺子躬身,禮貌的說道,“老爺子,有件事我想事先說明。”
秦老爺子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其實我喜歡的是男生,你們不用盯着我了。”秦致遠很坦然的道。
秦老爺子簡直想一巴掌糊自己臉上。
果然不祥的預感應驗了!
秦博武驚愕了一下,很快就笑了。
他就說爲什麼他對秦致遠更親近,原來是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