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昕精神恍惚, 姚賦也不敢這麼帶着容昕回姚家,現在他爸媽都把容昕當親兒子看待,尤其對容家的事情越關注他們對容昕就越好, 似乎想以自己的方式給這個孩子溫暖。
姚家這些長輩的想法跟潘老爺子不謀而合, 潘老爺子當初一眼看見容昕, 就確定這個孩子跟容家其他小輩的孩子完全不同, 聰慧機靈, 根本就不是那套什麼學武奇才的理由,那完全是糊弄人的。
實際上,潘老爺子是撕了自己的傷疤, 威脅容展鵬把容昕給他撫養。
容展鵬打的主意很好,他看出潘老爺子只是喜歡容昕, 不想容昕被他養歪, 而容展鵬則是吃定潘老爺子不會把那件事說出來, 想利用潘老爺子把容昕養大成才,然後坐享其成利用容昕。
但人心是最琢磨不透的, 他算計得了人心,卻不能掌控人心。
哪怕是前世的容昕,都沒有聽從容展鵬的安排,又何況是重生之後的容昕?
姚家對容昕好,是不想這麼好的孩子因爲生活環境的扭曲而誤入歧途, 家風正直的姚家衆人只想略盡微薄之力, 讓這個孩子不要以爲全世界的人都跟容家那羣人渣一樣。
姚賦思來想去, 最終帶了容昕去了容昕在帝都買的兩室一廳精裝套房, 房子是暫時掛在簡安之名下的, 但實際上這套房子是容昕的。
姚賦把精神幾近崩潰的容昕安置好後,纔想起沒告訴家裡他打算跟容昕今天不回去的事情。
打了個電話跟姚子謙說了一聲之後, 姚賦纔回到房間,看着睡着也緊蹙眉頭的容昕。
隨着年紀增長,記憶裡那個夢愈發清晰,他最近時常模模糊糊的夢到那個夢後來的事情,但都是斷斷續續,就像液晶電視,信號不好的時候,電視上的畫面就是斷斷續續的,但他卻模糊的感覺到,那個夢後續並不好。
嘆了口氣,姚賦坐在牀邊撫平容昕緊皺的眉頭,纔要收回手,卻被容昕緊緊的攥住。
“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姚賦緊緊抿脣,深呼吸一口氣,俯下身覆在容昕耳邊,用他日漸醇厚低沉的嗓音安撫他,“我不走,永遠都不會丟下你,別怕……”姚賦已經深刻的認識到,容昕曾經對他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我失去了一切,已經不能再失去你了……
那一夜,他做了那個噩夢,一夕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原本跟容昕之間只是一些曖昧,但那夜之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變了,以一種他完全無法拒絕無法抗拒的形式迅速的成長轉變。
對容昕的維護,如果說一開始還是因爲容昕對他有救命之恩,和容家那羣長輩都過於無恥,那麼之後,就真的是因爲,他愛他。
他知道這份感情世所不容,可爲了這個人,他心甘情願被全世界遺棄。
“容昕,你還在不安嗎?”姚賦垂下眼瞼,覺得很挫敗。
容昕連做夢還那麼不安,是不是他給容昕的還是很少?
可他真的不是個很會玩浪漫的人,他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容昕再也不會在夢裡失語。
潘爺爺雖然不會再像前世那樣因癌症死去,可潘爺爺年紀不小了,註定會離開容昕的。
容昕對潘爺爺的依賴,遠超於他。
他不嫉妒,他知道那是容昕把所有對親人的感情,都付與了潘爺爺,潘爺爺也確實值得容昕這麼對待。
可是,就像他想的那樣,潘爺爺終有一天會老去,容昕能承受失去潘爺爺的痛苦嗎?
他一直覺得,他沒辦法改變什麼,只能陪容昕承擔。
但他到底能承擔什麼?該痛苦的容昕還是痛苦,陪着也不能減少容昕心裡的苦澀自責。
姚賦眼底浮現黑芒。
都是因爲容展鵬,如果他沒有對潘爺爺做過那種喪盡天良的事,容昕又怎麼會再度陷入這種自我否定的情緒裡?
容家,真是禍害!
“阿賦……”容昕睜開眼,就看見牀邊坐着的姚賦神色莫測,心裡有些不安。
姚賦瞬間斂去眼底的黑暗,溫和的笑着,“你醒了?”
“你剛纔……”
“小昕,”姚賦笑着打斷容昕的話,然後動了動身子躺在容昕身邊,“小昕,你不欠潘爺爺什麼,不要把容家那羣人渣做的惡事全攬在自己身上,他們不配你爲他們贖罪,他們自己做的惡,就要自己承擔惡果,憑什麼讓你來爲他們自責呢?”
“他們哪裡會自責?”容昕苦笑。
“他們不自責,你就讓他們知道,作惡的下場,有多可怕,”姚賦輕撫着容昕的頭,“我不介意你用任何手段,我只希望你不要替那些人渣贖罪,潘爺爺也不會願意看見你幫那人渣贖罪,你想過潘爺爺的感受嗎?他養大的孩子,居然幫他的仇人自責,小昕……換了你,你心裡好受嗎?”
姚賦這完全是強詞奪理,但只要提到潘爺爺,容昕的智商就會直線下降。
“換了我……換我我會掐死那個自己養大的孩子……”容昕眼底流露出複雜的神情。
姚賦勾脣微笑,進一步忽悠容昕,“所以啊,不要再給容家那羣僞君子留什麼顏面了,他們自己都不要臉,你給他們留什麼臉?”
“你說的對……”容昕眼神滿滿凝聚神采,冷笑,“我爲什麼要自責,真蠢。”
“不,你不蠢,你只是太在乎潘爺爺了而已。”姚賦蹙眉,接着鬆開,“容展鵬最在乎面子,只要你讓他面子裡子都沒了,他自己都能沒臉活下去。”
容昕一怔,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扭頭去看姚賦,“你……”怎麼感覺姚賦現在心比他還黑?
姚賦淺笑,完全把容昕疑惑的眼神視而不見。
只要他的寶貝開心,容家那羣人,他管他們去死?
容昕想到前世姚賦的所作所爲,把心裡那可笑的念頭壓下去。
怎麼可能!一定是他想多了。
安下心,容昕靠在姚賦懷裡,這才發現自己待的地方不是姚家的臥室。
“這是……那套在帝都買的房子?”容昕遲疑的道。
姚賦微笑,“是啊,才裝修好沒多久的,不過裝修的真好,聽說是你畫的設計圖?沒看出來我們家小昕還有當設計師的天分。”
容昕撇撇嘴,“我什麼都會,畫個設計圖算什麼。”
“生孩子你也會?”姚賦揶揄的道。
容昕臉色一黑,推了姚賦一把,“你怎麼不去生孩子給我看看!”
姚賦嬉笑着,“我是男的怎麼可能生孩子。”
“我也是男的!”容昕怒瞪姚賦。
姚賦乾咳兩聲,把嘴裡那句醞釀的反駁給嚥了下去,真要說出來,絕對被揍。
容家,容肅端一而再再而三的問他爹容展鵬爲什麼把容昉配給簡安之,計劃難道要改變?然後被心情極差的容展鵬狠狠的削了一頓。
而容昉卻懶得管自己的父親爺爺是不是氣得要吐血,容昕告訴她爺爺答應把她嫁給簡安之之後,就打電話給簡安之詢問詳情,她總覺得容昕一定做了什麼,否則爺爺那麼固執的人,怎麼可能被說服?
但容昉詢問簡安之,也只是知道容昕幫助簡安之創業,但其他的事情卻一概不知。
容昉想去問容昕,但發現容昕的電話打不通,打姚賦的電話,也打不通。
容昉直覺告訴她容昕一定做了什麼,但找不到容昕,她只能暫時放下這件事。
第二天,容昕去找簡安之,正式從臺後走到臺前,讓榮耀科技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那個神秘的董事長,榮耀科技的老闆。
姚賦沒有攔着容昕,本來就是他一番話激起了容昕的狠勁,容昕有這個決定,完全不意外。
容昕開完了會,離開公司前把那羣質疑他能力的人統統狠狠打臉。
回到姚家,容昕跟姚賦提起容昉的婚事,姚賦就提議讓容昕明天帶簡安之徹底確定這個婚事,免得容展鵬先斬後奏的誆他。
容昕雖然不覺得容展鵬敢先斬後奏的激怒他,但也不想出任何差錯,第二天果然帶着簡安之上門,逼迫容展鵬同意容昉跟簡安之的婚事。
容展鵬礙於容昕知道那件事,本來還盤算着等一段時間過後再做點什麼破壞,但誰知道容昕這麼快就帶着人上門逼迫他,並且還帶了律師擬定的合約!!
這種行爲簡直是赤-裸-裸的打容展鵬臉,擺明告訴所有人,他這個當孫子的,不相信自己爺爺的人品,爲了避免一切後患,所以要籤合約纔能有一絲絲信任。
容肅卓第一個憤怒的指責容昕,“容昕!你怎麼跟你爺爺說話的!還不收回去!胡鬧夠了沒有!!”
容昕冰冷的目光掃了容肅卓一眼,成功把容肅卓後面的指責統統嚇了回去。
他嗤笑一聲,“你以什麼身份質問我?不過是生了我而已,養育我的一直是潘爺爺,你們有什麼資格教訓我,”頓了頓,容昕嘲諷的目光看着容展鵬,“什麼狗屁爺爺,在我的心裡,有資格當我爺爺的,只有潘錦(潘爺爺)!我容昕也只認這個爺爺,容展鵬,你捫心自問,害的潘爺爺家破人亡,你有什麼資格自詡華國文協主席?你就不怕潘奶奶九泉之下找你索命嗎?你這個骯髒的人,有什麼資格自稱我爺爺?我容昕,纔不認你這麼心思齷蹉骯髒的人做爺爺!!”
容昕雙眼赤紅,話越說火氣越大,心裡的怨恨直接通過憤怒的目光射向容展鵬,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樣剜去容展鵬的心頭肉,“我最後警告你,不要想揹着我擺佈我的兄弟姐妹的未來,你們除了給他們吃穿,教過他們做人的道理嗎?口口聲聲說着道貌岸然的話,背地裡卻男盜女娼,你們不要臉,我還要臉!”容昕拿起已經簽好的協議,冷笑一聲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容昕所有的孝心,都在他們一次次的所作所爲下消磨殆盡。
他再也不想給這些親人找什麼藉口,骯髒的人,不需要他給他們留任何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