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噗嗤響起,姚賦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原來是容昕把他的愚蠢反應看得清楚,然後忍不住笑了……
雖然容昕能笑得這麼開心,他也很開心,但是被嘲笑他還是會惱羞成怒的,翻身起來就衝向容昕,容昕立刻收了笑轉身就往洗浴室跑。
一追一趕的奔向洗浴室,容昕砰地一聲把姚賦關在了門外。
武館的洗浴間有很多,都是爲那些報名來武館學習武術的人準備的,因爲潘家武館很出名,所以這裡的洗浴間也很大,當然不是什麼大澡堂的那種,而是一間間分開的單間洗浴室。
姚賦沒能趕上容昕關門之前抓到人,只能望門興嘆,“洗完澡再收拾你!”
容昕在浴室裡悶笑,“我才懶得理你,洗完澡就要回去了,不然又要捱罵!”現如今,姚子謙夫妻都是把容昕當成自家孩子教育的,容昕很少犯錯誤,但只要犯錯兩夫妻都會毫不猶豫的罵他一通。
容昕一點都不生氣姚家夫妻罵他,反而覺得心裡很溫暖,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姚家夫妻是沒把他當外人才會罵他教育他,那都是爲了他好。
雖然那些小錯誤有些是他故意做出來找罵的,但他樂的享受這種另類的關心。
門外姚賦聽了容昕的話,鬱悶的去另一間洗浴室洗澡。
半個小時後,收拾好的兩個人拿了自己的東西跟潘老爺子告別。
回家時,是姚家司機開車來接的。
現在暑假才過半個月,姚家倒是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不過二十一號姚家奶奶六十大壽,姚叔叔一家都會去帝都爲姚奶奶做壽,容昕雖然在姚叔叔家裡跟在自己家沒什麼兩樣,但他畢竟姓容,而且容家跟姚家的關係其實並不好,能對容昕這樣其實也是因爲容昕確實很討喜,沒有容家人討厭的氣質。
還有八月一號是容昕弟弟一週歲生日,家裡也準備給容晰大辦一場,容昕一早就被告知了這個消息,但他不想去帝都參加弟弟的週歲宴。
姚賦才洗完臉出來,就看見容昕坐在牀上出神,他走過去在容昕身邊坐下,柔軟的牀頓時就陷了下去,容昕扭頭看姚賦,姚賦微微一笑,“在想什麼?”
“姚奶奶六十大壽你要跟家裡人去帝都,我……容晰滿週歲,我們家裡是打算大辦一場,”頓了頓,容昕看着地板放低了聲音,“我不想去……”
姚賦抿了抿脣,嘆氣,伸出手攬着容昕的肩膀,道,“容昕,不管你有多不情願,他的週歲宴,你必須要去。”
容昕霍然擡頭看向姚賦,神情驚訝。
姚賦笑了笑,似乎看明白容昕那個眼神的意思,“你不是答應潘爺爺不會讓他失望嗎?”
容昕怔住了。
是啊,他不是答應了潘爺爺不會上他失望嗎?
但遇上容晰的事情,他還是無法保持鎮定。
姚賦眼中也有掙扎,但他不想容昕一直這麼逃避下去了,容晰前世的悲劇,並不能全怪在容昕的頭上。
“容昕,其實我也知道你無法面對容晰,現在容晰還小,等他長大了,知道你是他哥哥,不管他性情是什麼樣,他總還是會認你這個哥哥。就像你說的那樣,你們的血緣關係,是斬不斷的。我不希望你永遠被這個陰影籠罩,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容晰沒事,你也沒事,我知道你放不下過去,我也不要求你現在就放下過去,但至少,不要再讓容晰的事情影響你的判斷,影響你的理智。”
姚賦說着說着,見容昕腦袋越垂越低,蹙眉扳正了容昕的身子面對他,嚴肅的說道,“容昕,答應我,不要再讓自己活在過去了,你應該面對你的新生,你的身邊還有在乎你的人,我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還有潘爺爺和潘家武館的師兄弟們,就算你無法再把除了潘爺爺和我之外的人放進心裡,也不要再排斥別人對你釋放的善意,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黑暗,走出來吧……”
容昕怔怔的面對姚賦。
已經年滿十四的姚賦,今年的身高已經破了一米七,看上去並不想初中生,反倒像高中生。
而如今姚賦的輪廓,也越來越有未來那個姚首長的影子了。
姚賦此刻嚴肅的樣子,瞬間跟那個姚首長重疊。
容昕恍惚的笑了起來,“所有人都在因周圍的環境而改變,只有你始終維持初心不變,姚賦,爲什麼?”
“並不是只有我維持初心,而是容昕你看不透所有人的心。”姚賦道。
看不透所有人的心……
容昕徹底的怔住了。
他反覆的嚼着這句話,然後再次笑了,“是,是我看不透所有人的心。”
“不止這樣……”
“夠了姚賦!”容昕打斷了姚賦的長篇大論,拍了拍姚賦的肩膀,然後笑着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你覺得我把那些都放下了,還是容昕嗎?”
“容昕,最初的你是什麼樣,你還記得嗎?是你說的,所有人都在因周圍的環境而改變,我也有改變,只是你看不見而已,”姚賦擔心的看着容昕,“你一直活在過去裡,周圍所有的事情,只要發生了,你總會想起前世,然後拿前世的結局套在現實生活裡,容昕你不覺得累嗎?”
“累……當然累……”容昕苦笑,怎麼可能不累?
“我都替你覺得累,”姚賦理了理容昕有些散亂的頭髮,語氣溫和,“做了那個夢之後,我一直想勸你,但又不知道從哪裡勸起,只能暫時擱置下來,從前我看不懂你,自從做了那個夢,我才知道,不是我看不懂你,而是我對你的事情知道的太少太少,所以我纔不懂你。因爲不知,所以不懂。容昕,你沒有給別人機會知道你,所以他們不懂你,所以他們傷害你。”
“很多事情,現在的我也不懂,可我看你總是活在過去,心裡很難受,”姚賦把容昕抱在懷裡,“我試圖把自己的溫暖傳給你,可容昕,你感覺得到嗎?這些天,潘爺爺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我也能感覺到你在武館時心情特別愉快放鬆,可只要離開武館,離開潘爺爺的身邊,你就會拿僞裝保護自己,容昕,你這樣不累嗎?”
“累啊……”
“容昕,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該說,不能說,可是……還是那句話,我爲你難過,我不強迫你放下過去,但只希望,你能回頭看一眼,看看那些還在你身邊的人,不要再錯過了。”
容昕最後是靠在姚賦的懷裡睡着的,他知道姚賦說了很多很多心裡話,姚賦過了變聲期的聲音很低沉醇厚,他聽得很安心,很安心就睡着了。
姚賦感覺懷裡的人越來越重,低頭一看,就發現容昕睡着了。
搖頭失笑,姚賦輕輕的把容昕移到牀上,然後躺在容昕身邊,攬着容昕一起睡。
看着容昕的睡顏,姚賦目不轉睛,過了一分鐘,突然俯身在容昕額頭輕輕吻了一下,才躺下關燈睡覺。
第二天,兩人起的很晚,是姚賢敲門才把人叫起來。
今天已經是十七號,他們要提前回帝都爲姚奶奶準備壽辰的事宜,所以今天就要啓程。
容昕想了想,他不想回去住,反正他父母也會帶着容晰回帝都,也就乾脆跟姚家叔叔一家同路回了帝都。
容昕回帝都並沒有告訴容家。
當夜,容昕還是跟姚賦一起睡,第二天一早,姚賦醒來的很早,見容昕還在睡,輕手輕腳的起來洗漱,然後出了房門去找姚子謙。
在姚子謙的房間沒看見人,姚賦又出去找,下樓的時候遇上堂哥姚贇,得知他爸在出去晨跑了,就乾脆也出門了。
姚賦跟潘老爺子練了半年多的武,身體結實的很,跑了一圈都不帶喘氣的,回去的半路上遇見了姚子謙。
“爸!”姚賦叫住姚子謙。
姚子謙放慢跑步的速度,拿起毛巾擦頭髮,道,“你居然會出來晨跑,沒跟小昕一起睡懶覺?”
被自家親爹刁侃,姚賦想起容昕喜歡自己的事兒,頓時臉紅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說清楚。”
“什麼事?”姚子謙乾脆停了下來,看了眼前面的公園,擡手指向公園,“我們去那邊坐下說。”
姚賦點點頭。
“爸,我跟葉璇的娃娃親,不算數吧?”
姚子謙擦汗的動作停了下來,稀罕的看着自家小兒子,“怎麼回事?突然提起這個?早戀了?”
姚賦也拿着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撇嘴,“不是早戀了,而是我不喜歡葉璇,葉璇現在似乎被葉叔叔家人的人灌輸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總是以我未婚妻的名義自居,我有些煩她。”
“以前你們玩的不是挺好?”姚子謙更納罕了,疑惑的看着姚賦說道,“誰在你面前說三道四了?”
“不是說三道四,我是真的不喜歡葉璇那類型的女孩子,柔柔弱弱風吹就倒,還老喜歡哭,讓人很心煩,從前我是覺得她還小,縱容一點沒什麼,可現在我們都漸漸大了,關於婚姻的事情,我覺得不能草率,娃娃親這種事情我覺得很不靠譜,爸你還是早點跟葉叔叔家裡說清楚吧,免得到時候鬧得兩家面子上都不好看。”頓了頓,姚賦覺得自己說得有點生硬,又補充了一句,“趁着葉璇現在年紀還小,不懂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讓她斷了那些幻想對她也好。”
姚子謙見兒子是認真的,也嚴肅了起來,“你是認真的?”
“爸,我去年就在考慮這個問題,如果不是認真的,我不會特意挑時間跟你說這種事情。”姚賦認真的跟姚子謙對視,絲毫不退讓。
半響後,姚子謙哈哈大笑起來,拍了拍姚賦的肩膀,很欣慰,“男子漢就該這樣,有話直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其實我也不喜歡那瓷娃娃一樣的女孩子,回頭我就去跟你葉叔叔他們說,當年也是你媽胡鬧,跟你葉阿姨弄什麼亂七八糟的娃娃親。”
姚賦也笑了。
其實他是在那個夢裡看到姚子謙對葉璇的不耐,而猜測的他父親並不喜歡葉璇,今天也只是賭一賭罷了,如果跟他媽朱含珊說,絕對一口回絕。
女人有時候就是不講道理,不過在這件事情上,他相信他爸。
因爲他爸答應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哪怕在家裡他爸會一直讓着他媽媽,但原則性的問題,他爸這人從不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