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傳來一陣孩童的笑聲,蔣曉菲連忙睜開眼,卻看見面前蹲着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子,手裡拿着草編的螞蚱,此刻正對着蔣曉菲笑。
“你……我……”蔣曉菲有些蒙了,連忙從草地上爬起來,驚訝的看着面前的男孩子:“你誰啊,怎麼會在這兒啊。”
“我出來玩呀,你怎麼不回家啊,睡在地上會着涼的。”胖乎乎的小男孩眨巴着水靈靈的眼睛說道,蔣曉菲四下看了看,青山綠水,自己則是躺在河邊上,他心裡也是一陣陣疑惑:
對啊,他怎麼會睡在河邊上,他記得自己被變成了綠毛殭屍的彭順咬了,接着就暈了……
一想到綠毛殭屍,蔣曉菲忽然想起彭村的那個奶奶竟然是個妖精,爸爸是個殭屍,簡直太可怕了!自己還沒死,就一定要找到裴紹,讓他帶自己離開彭村這個鬼地方。
他連忙爬起來,認真的問着那個胖乎乎的孩子:“你知道這是哪兒嗎?我有急事要先離開呢。”
“這兒是彭村啊。”那孩子緊緊地握着手裡的螞蚱,認真的說道。可蔣曉菲一聽彭村兩個字就傻眼了,彭村……彭村可是了無人煙啊,怎麼會有小孩子,難道說這孩子是鬼嗎?
蔣曉菲嚇的後退了一步,連忙遮住了左眼,在右眼裡,那個孩子真真切切的存在着,似乎這孩子是人。就在蔣曉菲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喊,面前的孩子連忙應了一聲,然後拉着蔣曉菲說道:
“哥哥,你看你衣服都溼透了,去我家,我拿我爸爸的衣裳給你穿。”
蔣曉菲點點頭,跟着這孩子往前走了去,他心裡一直在嘀咕着,他在彭村待了也有幾天了,村子裡有沒有孩子他是知道的,或許彭村沒有人氣,就是因爲那隻綠毛殭屍。
“嘟嘟。”女人急促的聲音在前面山路上響起,叫嘟嘟的男孩兒連忙撒開蔣曉菲的手朝那個女人跑了去。蔣曉菲心裡一愣,在彭村還有第二個叫嘟嘟的男孩兒麼?就在他望向那個女人的瞬間,他竟然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媽媽早在十年前就過去了,十年裡,媽媽的容顏已經漸漸地淡出了蔣曉菲的腦海了,無論是他怎麼回憶,怎麼想,都記不起媽媽長什麼樣子,可當他看見面前這個女人的時候,曾經媽媽的那張臉,此刻變得異常的清晰。
沒有錯,面前的女人,跟他的媽媽簡直一模一樣……
眼淚模糊了蔣曉菲的雙眼,可他卻怎麼都張不開嘴叫一聲媽媽。嘟嘟拉着他媽媽的手,認真的說道:“媽媽,這個哥哥的衣服都溼了,我能拿爸爸的衣服給他穿嗎?”
“當然可以啊,嘟嘟最乖了。”女人笑着說道,然後看着蔣曉菲:“跟我們回去吧,再不換身衣裳,你會感冒的。”
蔣曉菲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跟在了他們身後。什麼危險,什麼想要離開,他統統都拋諸腦後,他只想一直看着面前的這個女人,跟他媽媽擁有一樣容貌的女人。
“曉菲,蔣曉菲!你給老子醒醒!”
忽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聲音讓蔣曉菲不由的停下了腳步,臉上也火辣辣的疼着。他四下張望,卻始終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請問,這真的是彭村嗎?”蔣曉菲也不知爲何,突然加快腳步走到那女人的面前,疑惑的問道。
“對啊。”女人認真的回答道。
“你認識彭順嗎?”他又接着問道。
“他是我爸爸!”嘟嘟連忙搶先回答道。
蔣曉菲被那一句回答震得有些回不過神來,如果說在彭村有兩個嘟嘟不奇怪,有一個和媽媽長的一模一樣的女人不奇怪,有叫彭順的同樣也不奇怪,只是……
只是如果嘟嘟叫着彭順爸爸,甚至跟這個女人還是一家人的話,那麼就太奇怪了。
“你今年幾歲了?”蔣曉菲望着小嘟嘟,抑制不住心裡的激動,求證的問道。
“六歲。”嘟嘟字正腔圓的回答,眼中滿是得意。蔣曉菲便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面前的這個女人,輕聲喚着媽媽。
十年了,他太想念媽媽了,他以前一直覺得媽媽可以陪她一輩子,所以他總是不珍惜,直到媽媽的死訊傳到學校,他才真正的理解到什麼是山崩地裂。原來失去了世界上最親的人,是這樣的感覺,如同魂魄從身體裡剝離一般,從此之後便成了行屍走肉。
“你……你怎麼了?”女人有些驚詫蔣曉菲的舉動,連忙推着他,恰巧這一幕被前來找嘟嘟的奶奶和彭順瞧見了,彭順什麼話也沒說,掉頭就走了,奶奶卻是滿臉的怒火,罵罵咧咧的。
蔣曉菲再次見到奶奶和彭順,嚇的不由的後退一步。女人厭惡的推開面前的蔣曉菲,拉着嘟嘟往回走,蔣曉菲卻攔着她始終不讓她前行一步。
“你到底是誰啊,要做什麼!你害的我男人誤會了!我得回家解釋清楚!”女人不耐煩的說道,甚至急的紅了眼。
蔣曉菲卻始終攔住她,不讓她前行:“不能回去,不能,家裡有危險,你帶着嘟嘟回去,他會死的!”
“你讓開!”女人用力推開蔣曉菲,毅然決然的往家走去,蔣曉菲決定不能坐視不理,怎麼說這個也算是自己的小時候啊!一定要把小時候的自己解救出去,告訴他千萬不能再回彭村!
女人拉着嘟嘟腳程不停的往家走,蔣曉菲也覺得不能太激進,悄悄的跟着她,在她有危險的時候一定要幫助她!
二十年前的彭村跟二十年後的彭村並沒有太多的區別,同樣夜色靜謐。蔣曉菲偷偷的扒在彭順家的牆頭,注視着院子裡的一舉一動。他不能讓自己的媽媽出事,更不能讓自己出事。
“蔣曉菲,醒醒啊!”
突然,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蔣曉菲心口一窒,一不小心從牆頭落了下來。聲響驚動了院子裡的彭順與奶奶,他們連忙跑了出來,蔣曉菲剛想跑就被彭順抓住了,連拖帶拽的拖進了院子裡。
蔣曉菲一想起綠毛殭屍,他便是一腦門子冷汗,他掙扎着,奈何彭順是個莊稼漢,蔣曉菲豈是他的對手,掙扎無果,便只能拖進了屋子裡。
奶奶從另一個屋子裡將女人拖了過來,當着蔣曉菲的面狠狠地給了她幾個耳光,怒喝:“說!這個野男人是誰!你怎麼跟他拉拉扯扯的!”
“我不認識他,是嘟嘟帶着他回來的。”女人縮在角落裡嚶嚶的哭着,蔣曉菲見不到自己的媽媽受委屈,剛想去護着女人,就被奶奶一棍子打在了肩膀上:
“還說不認識,不認識他能來救你!我看這就是你的野男人,說!嘟嘟是不是我的孫子!”奶奶抄起一旁的雞毛撣子就往女人的身上招呼。
蔣曉菲眼前一片模糊,他朝女人爬了過去,他不能讓自己的媽媽受到傷害!他微微擡頭,似乎瞧見了奶奶嘴角邊勾起一抹詭異的微笑。
“大順啊,給嘟嘟準備的甜湯準備好了嗎?”奶奶突然冒出了一句,彭順在一旁點了點頭,奶奶又說道:
“我看嘟嘟肯定不是你的兒子,不過咱們彭家養了這麼多年,就當是我彭家的子孫好了,你去喂他喝湯吧。”
彭順應了一聲,便走出了屋子。奶奶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蔣曉菲,又看了看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女人,陰狠的說道:
“也不是我要害你兒子,是他投錯了胎做了你兒子。曾經,我也有疼愛我的丈夫,還有可愛的兒子,若不是你兒子他當年引來的那羣道士,我兒子又豈會落入歹人之手,我丈夫又怎麼可能爲救兒子而白白喪命!”此時,原本還是一副老嫗模樣的奶奶竟然化身成了一個年輕女人,與蔣曉菲見到的妖怪如出一轍!
他用盡全力朝着女人爬去,他要保護媽媽,不能讓這個妖怪傷害自己的媽媽:“裴紹……裴紹……你在哪兒,救我……”
“你到底再說什麼啊……”女人不可思議的看着面前變化過的婆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貓妖冷冷笑着:
“冤有頭債有主,當年他有百鬼王庇佑,我奈何不了他,如今,百鬼王早已在人間消失,我殺他,簡直易如反掌!”
女人立即警覺到彭順煮的甜湯有問題,她此刻也顧不得危險,立即起身朝着屋外跑去。貓妖剛要施法制止女人,蔣曉菲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朝着貓妖撲了過去,將她撞倒在地,給女人留下的足夠的時間。
貓妖一掌打在了蔣曉菲的胸口,他只感覺五臟被震碎了一般,一口熱血噴了出去,卻還是死死地抱着貓妖,讓他動彈不得。
院子裡傳來碗落地碎裂的聲音,彭順驚呼着女人的名字,蔣曉菲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拖着貓妖,不讓她去傷人。
忽然,蔣曉菲只覺得懷中一空,貓妖竟然憑空消失了,蔣曉菲擔憂媽媽有事,這才爬起來衝了出去。
院子裡,彭順蹲在地上抱着女人,蔣曉菲呆呆的站在門口,也不知是因爲受傷的緣故還是因爲難以接受,只覺得天旋地轉,有些站不住。
他只想救媽媽,卻不料竟然害死了媽媽……
眼淚不自覺的滑下眼眶,他跌坐在了門檻上,懊惱的哭着。忽然他覺得面前一陣冷風吹過,他連忙擡起頭來,女人的魂魄就站在他的面前: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謝謝你告訴家裡有危險,我的兒子嘟嘟,就拜託給你了。”
“不……不……媽媽,媽……”蔣曉菲朝着女人撲了過去,卻只是撲了個空,卻在擡頭的瞬間瞧見了面前站着的人,那張臉他簡直再熟悉不過了,他擦掉眼淚,有些欣喜的喊道:
“範無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