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並不猛烈的陽光跑進轟趴館內,照亮了一地狼藉。空氣裡充斥着各種小吃零食飲料啤酒的味道,桌椅板凳四處歪倒, 撲克牌遊戲機散落一地。每層樓的地板上沙發上都胡亂躺着幾個人影, 正在呼呼大睡。
這一切都宣告着昨晚這羣人玩得有多瘋, 鬧得有多晚。
突然, 一聲驚叫劃破了靜謐的早晨:“快遲到了——!”
蔣雲汐邀請的好友雖然大部分都是和她同一屆的, 但也有幾個才高二的,甚至還有一個高一的,他們今天還要上課。
在睡夢中驚醒過來的顧明禹急忙推開壓在他腿上的人, 拿過掉在地上的手機,一看時間:七點十二分。
還有八分鐘就會打早讀鈴。
“臥槽!!!”他慌慌張張地跨過在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幾個男生, 推開門就看到樓上幾個女生匆匆忙忙跑下樓, 邊跑還邊說:“禹哥, 還不快點!要遲到了!”
顧明禹應了一聲,回去一邊猛踢另一個也要上課的兄弟, 一邊胡亂地收着書包。
那個兄弟被顧明禹踢醒,依舊處於懵逼狀態中,愣愣地看着顧明禹火急火燎地跑來跑去。
“傻逼嗎,上課啊!”顧明禹不客氣地又踹了他一腳。
“哦哦哦哦!”那兄弟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跟着跑出去。
從這裡到學校少說也要十分鐘, 當然如果狂奔過去就不用這麼久。
顧明禹雖然也經常逃課遲到, 但他是有底線的, 他不去上課一般都是被一些喜歡找事的人絆住了, 他不得不去解決, 所以才偶爾逃逃課,遲遲到。
如果能去上課, 他還是願意遵守學校的時間安排的。
顧明禹來到二樓時,破天荒地瞥見他兩個好舍友還在沙發上睡覺。
頌祺有一半的身子都壓在了沈鉞身上,他的頭埋在沈鉞肩窩裡,一隻手扒拉着他的上半身。而沈鉞則一隻手環過頌祺的腰,他睡在沙發外側,有一條腿被擠出了沙發邊緣,垂到了外面。
顧明禹看着他們親密的姿勢心下感到有些奇怪,不過他沒時間仔細琢磨,而是急吼吼地用力拍着門板叫到:“哎哎哎你們兩個!別睡了!快遲到了!”
他把門板拍得震天響,是個聾子也該被吵醒了。
沙發上兩人驀地驚醒,恍恍惚惚地坐了起來。頌祺被突然吵醒,起牀氣正盛,他沉着一張臉,捱過沙發另一邊就打算繼續睡覺。
他們昨晚在在陽臺待了一會兒後,就回二樓看電影去了。兩人一起窩在沙發上,興奮得不行,一邊吃零食一邊聊天,也不知道看到幾點,後來實在撐不住了就這麼挨在一起睡着了。
“幾點了?”沈鉞半眯着眼,皺着眉頭,一邊疑惑顧明禹怎麼這麼早一邊拿過茶几上的手機看了一眼。
“別磨蹭了大哥!還有六分鐘早讀!”顧明禹丟下一句話後風風火火地跑開了。
“……”沈鉞難得爆了一句粗,一下子清醒過來。他看了看手機,發現他調的鬧鐘已經響過好幾次了,而他們兩個居然完全沒聽到。
“別睡了,”他趕緊去把頌祺搖醒,“去教室再睡。”
頌祺也聽到了“還有六分鐘早讀”這個訊息,他不情不願地揮開沈鉞的手,一臉冷漠地站起來準備走。
沈鉞也是知道頌祺有起牀氣的,他也不在意,只是跟着下樓。他好笑地按着頌祺的肩膀去看他的雙眼:“頌祺,頌祺,待會我先回宿舍換件校服,你自己能走去教室吧?”
他怕頌祺這個夢遊狀態走着走着在路上睡着了。
“嗯。”頌祺擰着眉頭,勉強掀起眼皮看了沈鉞一眼,耐着性子應了他一聲。
要是遇上別人,他一個音節都不會給。
“那你小心點,”沈鉞看着他的表情,心裡偷笑,“我先走了。”他說完輕輕地捏了捏頌祺的後頸,然後跑遠了。
頌祺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擡手摸了摸剛纔被捏過的地方。
頌祺的腳步不算快,他已經放棄準時到班裡了。頌祺是從後門進學校的,因爲這個門離轟趴館比較近。後門那條路上擺了許多早餐小攤,他估摸着沈鉞應該沒時間買早餐,要是他不吃早餐待會可能又要低血糖了,於是就先去買了兩份。
走了這麼一段路他的起牀氣也散得差不多了,踏進校門時他還有心情跟值日老師打了個招呼。不過值日老師可沒這麼慈祥,已經打過鈴了,他毫不客氣地扣下了頌祺的學生卡,給他們班減了兩分平時分。
班級被扣分是要通知班主任的,到時候肯定免不了一頓“愛的教育”。不過頌祺完全不在意,因爲延續了昨晚的欣喜若狂,他今天心情非常好,就算可能會被批評,他也覺得無所謂。
……
第一節課上課後,頌祺嘗試了一下集中注意力,可是他聽老師說着說着,思維總會不知不覺地跑到其他地方去。他一個早上已經把昨晚告白的細節回憶了百八十遍了。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整顆心都是飄浮的,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鉞身上。明明平時天天看他,都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可今天頌祺就是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還越看越新鮮。
可能因爲這個人變成他的男朋友了吧。
下課後,頌祺無奈地對沈鉞說:“你知道嗎,我這節課幾乎沒聽。”
沈鉞知道頌祺在因爲什麼事走神,他不客氣地嘲笑道:“你這心理素質也太差了吧。”
頌祺憤憤不平,不信邪地瞄了一眼他的課桌,結果發現沈鉞攤開在桌面上的筆記本一片空白。其實也不完全空白,還是有幾個字的:“小說標題的作用:”
後面就沒有了。
“看來您這心理素質挺強啊。”頌祺戲謔道。
沈鉞也沒有不好意思,反而笑着把上節課一點都沒動過的學習資料收回去。
他上課時的狀態和頌祺相比也是半斤八兩,聽老師說一句,他忘一句。他的注意力也在旁邊的人身上,昨晚剛獲得男朋友的愉悅激動心情還未消散。
喜歡的人就坐在自己身邊,更要命的是彼此已經互通了心意,這怎麼學得下去。
“我覺得我們這樣不行。”沈鉞吃了顆檸檬糖,又扔了一顆給頌祺,“先做兩張卷子冷靜一下吧。你做數學,我做化學。”
頌祺笑着把糖吃了,拿出試卷開始做題。
……
晚上晚修時,頌祺的心情已經可以平靜下來了。
大概八點多的時候,教室裡的燈突然熄滅了,呼呼轉着的風扇也停了下來。大家先是愣了一下,後來發現不止他們班,從走廊看過去一整排的班級都是黑的。看來應該是教學樓出現什麼電路故障,停電了。
夏季的夜晚總是悶熱難耐的,沒有風扇送來的清涼,教室裡的溫度一下子就讓人坐立難安。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不一會兒人羣中就開始出現騷動了。
不少同學紛紛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檯燈,放在課桌上,藉着這點不甚明亮的燈光寫作業。也有些人已經買了小風扇,此刻也都派上用場。
沈鉞也拿出他的小檯燈放了上來。不過他們沒有小風扇,只能暫時忍一忍。
兩人把椅子往中間挪了挪,湊在一起學習。
頌祺突然覺得眼前的情景和去年校運會那天晚上重疊在了一起。只不過那天的黑暗是人爲的,而現在的黑暗是無法控制的。他想起去年那會他是心不在焉的,而現在,他敢肯定在他強裝淡定的表象下一定是心猿意馬的。
回想昨日,這一切就跟做夢似的,但它確實存在着,它就那麼發生了。頌祺昨晚還好奇沈鉞爲什麼突然就彎了。
“什麼突然,”沈鉞認真道,“你真是對你自己的吸引力一無所知。”
頌祺毫無心理負擔地接受了誇獎。
這麼說,果然還真是他把沈鉞掰彎的嗎?慚愧慚愧。
“這種事也說不清,但是喜歡就喜歡了,哪兒那麼多爲什麼。”沈鉞輕笑着說,“反正我遇見的人是你,能讓我喜歡上的人也是你。”他牽着頌祺的手,兩人並肩站在院子裡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純潔點,你還未成年呢。”頌祺本來還挺感動,突然聽到最後一句話,有些臉紅耳熱。
沈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頓時有些尷尬地放開牽着頌祺的手,支吾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是個能讓我喜歡的人。”他有些費勁地解釋着,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微微紅了臉。
頌祺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好笑,難得看到他純情的一面:“知道你的意思。以後要注意別說帶有歧義的話。”
沈鉞明白過來被頌祺調戲了,他嘀嘀咕咕:“反正兩個意思都一樣,以後不都得……”
頌祺心裡有無限感慨。想當初,他可是堅定的認爲男女主一定會在一起的,可沒想到撮合着撮合着,把自己給撮合成了。
也許一切從他在天台上醒來的那一刻起,就都不一樣了。
頌祺正在做英語閱讀,居然還有閒心想來想去。填完答案後他偷偷擡眼看向了沈鉞的方向,沒想到突然和沈鉞來了個對視。
沈鉞也在看着他。
頌祺剛纔在“投入”地寫着作業,沈鉞就一直默默地看他。頌祺在暖黃燈光下的樣子他已經見過了,可他還是忍不住用眼睛一遍一遍地描摹眼前這人的眉眼。
黑暗似乎總是很容易使人們滋生出一些更爲隱秘的情緒,沈鉞看着瞧着,不知道是因爲天氣太熱使得他整個人也變熱了還是別的什麼,他的心裡漸漸升騰出一些躁動。
這時頌祺突然看了過來。
沈鉞和他互看了一會,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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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臉現在離得很近,他們的目光好像互相交融着,他們的呼吸好像纏繞在了一起。
沈鉞心裡癢癢的,心裡的躁動催生出一些不可言說的慾望。他飛快地瞄了一眼別處,確認沒人注意到他們這個角落後,一手拿起桌上攤開的數學課本豎在他們課桌中間,一手去拉頌祺的左手。頌祺的手腕上戴着他送的黑色手錶,沈鉞把手錶往上隔開,圈住了他的手腕。
他感受到頌祺的脈搏有些快,其實他也一樣,他也有些緊張。
兩人緩慢地靠近,他們不約而同地悄悄屏住呼吸,躲在數學課本後面,在小檯燈溫柔燈光的見證下,輕輕地交換了一個淺淺的吻。
一觸即分,沈鉞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讓他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