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雲汐已經提前預訂了一個轟趴館, 就在學校附近。
幾人到達目的地,進門一看,發現有人已經先到了。這是一棟獨立的小屋, 帶了個小院子, 可以在院內燒烤。一共有四層樓, 每一層分別有不同的娛樂設備。
他們三個是最晚到的, 這會兒人都到齊了, 蔣雲汐招呼大家到一樓吃宵夜。一羣人圍坐在桌子旁吃燒烤。他們沒有去院子裡自己烤,而是直接叫了外賣。
頌祺看到顧明禹身邊帶着個沒見過的女生,估計是他新交的女朋友。這段時間他常常神出鬼沒的, 宿舍裡也一直見不到人,原來是忙着約會呢。
頌祺心裡有些意外, 因爲據沈鉞說顧明禹以前交女朋友的頻率很高, 一學期能換兩三個。可這次的空窗期居然這麼長, 從他認識顧明禹到現在,快有半年多了, 他終於又有女朋友了,可喜可賀。看來真是春天使人戀愛。
於是頌祺敬了顧明禹一杯。
十來個少年少女圍坐在一塊,吃着香噴噴的燒烤,喝着冰涼的飲料啤酒,吹着涼爽的空調, 在悶熱的夏夜裡談天說地, 好不熱鬧。
吃着吃着就有一些人跑到一邊玩遊戲去了, 還有一些人相約着上樓看電影打遊戲。
頌祺心裡裝着事, 所以也沒怎麼跟其他人鬧, 只是一直安靜地吃着東西。等到其他人都離開餐桌了,他還坐在那裡喝啤酒。
沈鉞坐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默默地陪着他喝。
過了許久,像是想打破這份令人不適的沉默,沈鉞放下酒杯,說道:“別在這坐着了,去陽臺吧。”
然後兩人拿了幾瓶汽水和啤酒,來到餐廳旁邊一個半露天的陽臺上。陽臺連通着小院子,他們並肩坐在了門口的臺階上。
沒了空調的冷氣,身上瞬間開始熱了起來,連帶着一顆心也開始不安地躁動着。
“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嗎?”沈鉞打開一罐檸檬汽水,問道。他覺得他今晚要是不主動說話,頌祺可能會憋一整晚。
頌祺的內心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掙扎。
要問他嗎?要問還是不問?
問了,如果是他自己會錯意,那就很尷尬了。要是不問,連觸摸真相的機會都沒有,可能兩人就會這麼錯過了。
頌祺低頭用手指扣着水泥地面。
沈鉞注意到了頌祺的小動作,不過他沒有再說話,而是耐心地等着頌祺先開口。他悠然地喝着汽水。
頌祺今晚聽他唱歌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沈鉞看到他是這種狀態,心裡對自己試探他的結果有了一個底。
如果頌祺對他是有感覺的,那麼他一定能聽出他歌裡的深意。
今晚頌祺見到他之後就很不對勁,也不看他,也不跟他說話,心事重重。這說明他一定捕捉到了歌曲裡的訊息。
也就是說頌祺對他不是完全沒感覺的。
這讓他有些欣喜。
於是他想等,等着頌祺自己說出來。
半晌過後,像是喝了些酒有了勇氣似的,頌祺終於停下扣着地面的手指,他拍掉手上的灰塵,拿起啤酒喝了兩口,不確定地問道:“沈鉞,你今晚那首歌……是唱給我聽的?”
沈鉞愣了愣,沒想到等了這麼久頌祺就問了他這麼個問題。
這不是很明顯的嗎?他開唱前還說了指向性明確的一句話,不願意與他合唱的除了頌祺還有誰?
沈鉞以爲他已經夠明顯了,他唱這首歌給頌祺聽,把他想說的話都放在了歌詞裡。他以爲頌祺能聽明白他在借歌告白。
他以爲頌祺明白之後,就會直接跟他表明心意。
沒想到頌祺還是不敢說。
那麼就由他來開口吧。
沈鉞輕輕地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說:“你在懷疑什麼,那就是爲你唱的。”
頌祺驚疑地看了沈鉞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閉上了嘴巴。
沈鉞看着他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既然你沒什麼想說的,那就我來說吧。”
他看盯着天上的月亮,喝了一口汽水,緩緩道:“頌祺,你還記得寒假去KTV,晚上你睡我家裡那天嗎?”
頌祺不知道沈鉞怎麼突然說到了那個時候的事,這可是他掉馬的那一天,怎麼可能忘記。他點點頭:“記得。”
“那天晚上,我不是問過你缺不缺男朋友嗎?”沈鉞說着,握着易拉罐的手指逐漸收攏,“當時是我太隨意了,我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想過。”
頌祺突然覺得心跳在加速,他身體有點緊繃。
“現在我仔細想過了,”沈鉞轉過頭,看着頌祺的眼睛,他把心裡設想了無數遍的話低聲說了出來,“我喜歡你,頌祺,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這件事我已經確定了。”
“所以,我很認真地再問你一遍,就……你現在還缺男朋友嗎?要是還缺着,考慮下我唄?”
沈鉞說完有些緊張地看着頌祺。
四周突然變得很安靜,只有下水道里不知名的蟲子在不知疲倦地鳴叫。陽臺的門關着,只能聽見屋內傳來的模糊的歡笑聲。
今晚沒有風,空氣有點悶,深吸一口氣可以聞到夏季夜晚那種特有的味道,像是被曝曬過的泥土和樹葉,還有混雜着一點少年的隱秘的心事。
頌祺被熱到已經有了點汗意,他突然覺得呼吸有些不順暢,心跳快得像是要從他喉嚨裡蹦出來。
他緊緊地盯着沈鉞的雙眼。
原來他是喜歡自己的。
原來沈鉞也是喜歡自己的。
這一點可能,成真了。
頌祺的身體放鬆下來,一股巨大的喜悅從他心底涌上來,逼得他鼻腔和眼眶漫起一陣酸意。
欣喜若狂不過如此了。
頌祺迫不及待地想跟對方訴說自己長久以來的心意,剛想開口,又突然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沈鉞早就發現了不是嗎。
於是他改口:
“缺,”頌祺的聲音有點哽,他釋懷一笑,說,“就缺你了。”
沈鉞聽了這話,倏地站起來,原地跺了兩下腳,他低着頭轉了轉圈,把一個空着的易拉罐狠狠踩扁,再猛地用力一腳踢飛。
可憐的易拉罐滑行了一道拋物線後撞到了院內的一棵大樹上,落在了草叢裡。
頌祺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急忙伸手把他拉下來:“你幹什麼?”萬一踢破別人的窗子就不好了。
沈鉞反手握住頌祺的手,把他拉起來。他站在原地,對着泛出銀白光輝的月亮低喃:“我好開心。”
他說着轉頭細細地看着頌祺。頌祺今晚喝了很多酒,眼睛和臉頰都透着一層豔麗的緋紅,連脖子都紅了一大片。
陽臺的小燈泡有些暗,不過這並不妨礙沈鉞看清眼前的人。
沈鉞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碰了碰頌祺的眼尾,碰了碰他的鼻尖,碰了碰他的臉頰,最後碰了碰他的嘴角。
“我可以吻你嗎,男朋友?”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
頌祺臉上被沈鉞碰過的地方都熱熱的,他雖然喝了不少酒,可還沒到醉了的地步。
不過此刻他覺得意識有些微醺,心裡強烈的狂喜還在衝撞着腦門,各種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裡叫囂。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喜歡沈鉞,沈鉞也喜歡他,這就足夠了。
頌祺眼裡有些迷瞪,和沈鉞對視了一會兒後,他忽然勾了勾嘴角,伸出空着的那隻手,一把按住沈鉞的後腦勺,把他的頭壓低,自己擡頭吻了上去。
沈鉞稍微愣了一下,隨後便輕柔地回吻,眼裡帶着藏不住的笑意。他的手緊緊地圈住頌祺的手腕,把手心貼在他的手腕內側,感受着他的動脈搏動。
兩人的心跳頻率逐漸一致。
頌祺的鼻尖和口腔裡都是檸檬味。
就像少年時期的喜歡,是夏日夜空中沁出微涼水珠的檸檬汽水,有點酸,又甜到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