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祺睜眼後, 發現頭頂是陌生的深棕色牀板。他恍惚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自己是睡在沈鉞的牀上。
在沈鉞的牀上，睡在他的被窩裡。
這個認知讓頌祺剛退燒的身體又有熱起來的趨勢。
由於昨晚很早就睡了，所以一覺醒來精神非常好。頌祺轉頭看見沈鉞坐在椅子上睡覺, 臉上還蓋着一本筆記本。清晨的陽光投射進來, 把沈鉞的髮梢染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看起來柔順又溫和。細小的微塵在空氣中翻飛, 窗外傳來幾聲鳥雀清脆的啼叫, 是個好天氣。
頌祺翻起身子，看到顧明禹已經走了。他看了看時間，快八點了。早讀已經過了, 不過第一節課還是趕得上的。
頌祺起身的響動驚醒了沈鉞，他直起身, 臉上的筆記本滑到了地上。
“嗯？……你醒了。”他一邊撿起筆記本一邊問, 聲音裡帶着一絲剛睡醒的低啞。
頌祺看他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猜測他昨晚可能沒怎麼睡覺。他也知道是沈鉞揹他回來的，還拿藥給他吃, 夜晚迷糊醒來的瞬間還能看到沈鉞在他牀邊坐着。
此刻他心裡有些感動，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昨晚……辛苦你了，害你沒休息好。”
“沒事，還好。”沈鉞搖搖頭，他還不是很清醒, 眼裡帶着點惺忪睡意。
其實他昨晚一直在想他喜歡頌祺的事, 興奮得睡不着, 一直到五六點的時候才稍微眯了一下眼。
他來到頌祺身前熟練地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問道：“不燒了吧？”
沈鉞的手帶着微微的涼意, 貼在額頭上很舒服。
頌祺搖搖頭說：“沒事了。”
沈鉞放下手，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頌祺, 問他：“還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嗎？”
“沒有。”
正是青春期的身體，感個冒發個燒什麼的也好得快。
“那就好。”沈鉞滿意地點點頭，隨後笑了一下。
大概是對着喜歡的人，這笑容比平時多了些說不明的意味。
頌祺只覺得沈鉞突然笑得耀眼燦爛，看起來更加帥氣了。
爲了防止體溫又升高，他趕緊去廁所洗漱。
……
經過昨晚的事後，沈鉞現在每天嚴格監督頌祺的作息時間，他學習頌祺也學習，他休息頌祺也得休息。他甚至還拖着頌祺每天下午放學後去操場跑步。
沈鉞也思考過要不要跟頌祺表明心意的，但實際上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頌祺會喜歡他。所以他暫時還不着急，他得先試探試探頌祺的態度。
劉老師之前請了兩個星期的婚假，回來的時候正好是五月底。班主任不在的這段時間，班委們悄悄密謀着一個慶祝活動，打算在六月的時候舉辦，祝賀他們劉姐成功嫁人，順便祝賀他們自己兒童節快樂。
臨近劉老師回來的那幾天，教室裡的後黑板畫上了精美的黑板報，天花板掛上了粉紅色的緞帶，窗戶貼上了粉紅色的氣球……搞得路過他們班的同學都以爲他們班裡是要舉行婚禮。
由於六月一日這天正好是星期六，所以他們把慶祝活動提前，安排到星期四晚上。
班委們還安排了一個交換禮物的環節，讓每個同學自己先準備一份兒童節禮物，到時候上去抽號，抽到誰的學號就能獲得那個同學的禮物。
誰也不知道自己會抽到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禮物會到誰手上。
沈鉞聽完班長的宣佈後，一邊轉着筆一邊想着什麼。半晌後，他心裡有了點想法。
他問頌祺：“你要準備什麼禮物？”
“……不知道。”頌祺有些苦惱地蹙了蹙眉，“我可以送一本高考真題嗎？”
送禮物什麼的他是真的不會。
沈鉞噎了一下：“……您真有創意。”
他既想把自己的禮物送到頌祺手中，又想收到頌祺的禮物。但是抽號是隨機的，他沒辦法左右。
不過至少得把自己的禮物送給他。
他這禮物可不是隨便哪個人都可以收的。
……
頌祺苦惱了三天，終於模糊地有了點概念。
由於抽號是隨機的，所以他打算準備兩份禮物，一份送給不知名的同學，一份再私底下送給沈鉞。
他不奢望沈鉞會專門送什麼給他，但是他想送點什麼給沈鉞。
……
週四晚上。
劉老師一進門就笑着給大家發喜糖，大家都跟小孩兒似的搶着要糖吃，一時間教室裡的氛圍喜慶得像過年。
在班委的帶領下，大家一起給劉老師唱了一首甜蜜的情歌，把她感動得眼眶發紅。
一曲完畢，接下來就是緊張刺激的遊戲環節了。
本着遊戲可以不贏，劉姐必須輸的原則，幾個遊戲下來他們班主任已經喝了好幾杯口味怪異的混合飲料了。
他們班一共分爲四大組，每一組派人上去參與遊戲，獲得第一名的可以爲他們組加分。到最後看哪一組得分最高，就可以獲得劉姐的準備的精美禮物。
頌祺一直老實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大家玩鬧。
也不是他不想去玩，而是沒人叫到他。他們組的同學都非常熱情，幾乎每個遊戲都要爭着上去玩一玩。
沈鉞倒是上去玩了幾個遊戲，不過他實在是太歐了，一直贏，所以他覺得沒什麼意思。
他說他上去玩主要是想嘗試芥末口味的奧利奧，無奈輸不了，吃不到。
下一個遊戲是吃百奇餅乾條。規則是兩兩一組同吃一根百奇，一分鐘之內哪一組最後剩下的百奇長度最短，哪一組就獲勝。
這個遊戲參與的同學就少了，大家瞬間扭捏了起來。女生還好，一些關係好的姐妹就勇敢上了，男生就很不好意思了，萬一吃着吃着嘴脣碰上了，氣氛瞬間焦灼什麼的，那豈不是很尷尬。
大家陷入了猶猶豫豫的情境。
頌祺對這個遊戲也沒什麼想法，但是他突然看到坐在他們組前排的江小琳回頭低聲呼喚：“後排兩個男生！你們上吧！”
頌祺驚疑地指了指自己，用眼神表達疑問。
“對就你們！”江小琳不知道怎麼那麼興奮，“頌祺你今晚還沒玩遊戲呢！”她覺得這樣說話太麻煩，乾脆直接跑到他們桌前說：“而且你們關係這麼好，又這麼有默契，你們不贏誰贏！”
頌祺內心有些忐忑。
跟其他人還好一點，跟沈鉞……問題就很大啊！
然而沒想到沈鉞居然很爽快地答應了：“好啊，就我和他。”
頌祺來不及阻止，江小琳就喜滋滋地跑開了。
他表情複雜地看了一眼沈鉞，沈鉞挑了挑眉對他笑得意味深長。
那邊已經在開始準備第一輪了，爲了方便玩遊戲，班裡的桌椅全都朝四面牆的方向搬動，空出中間一塊圓形區域。
頌祺和沈鉞兩人來到中間的空地，分別站在一張課桌兩邊。
爲了增加點難度，每組同學之間都會隔一張桌子。
遊戲還沒開始，周圍的同學就已經興奮得嗷嗷直叫。一共四組同學，其他都是女生，就他們一對男生。
頌祺明顯感覺到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最多。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
沈鉞從班委手中抽了一根巧克力味的百奇，鬆鬆地叼住一個頭。見頌祺沒有動作，他向前微微傾了傾身子，晃晃嘴裡的百奇，示意他快點咬上來。
他一直看着頌祺，眼裡帶笑。
頌祺不是很懂沈鉞怎麼這麼愉悅。
他心裡是緊張的，這樣的動作，實在是過於曖昧了。
但是其他人已經都準備好姿勢了，就差他們。頌祺只好悄悄深呼吸了一下，壓下內心的情愫，伸頭咬住了百奇的另一頭。
見大家準備完畢，當裁判的劉姐吹哨了，圍觀的同學立刻爆發出一陣陣的加油聲，還有一些不明所以的聲音，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在拔河。
頌祺一直沒看沈鉞，他雙手緊緊地掰住桌沿。他不敢咬得太快，幾秒過去了，嘴巴只挪動了一點點。
沈鉞倒是一下就咬掉了半根百奇。
他一直看着頌祺，他看着頌祺的眼睫毛，長而密，微微上翹，輕輕地顫了一下，像一隻受驚的蝴蝶突然撲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目光劃過頌祺的鼻樑，劃過頌祺的臉頰，來到他的嘴脣。
他的嘴離頌祺的嘴越來越近。
他的心也越跳越快。
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頌祺感受到沈鉞的臉離他越來越近，他餘光看到了沈鉞的嘴脣，近在咫尺，他只要再往前一些，就能親上去。
他掰着桌沿的手越來越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它掰斷。
頌祺停了下來，不再繼續。
沈鉞也頓了一下，他能感受到眼前人在緊張。
“有一組完成了！”
突然有人喊道。
“還有30秒啊！”
劉姐在講臺上喊着。
頌祺瞄了一眼他們嘴裡的百奇，還有五六釐米的樣子。
這長度絕對輸了。
沈鉞也看出來了，所以他又往前了一些。
還有三釐米。
只是頌祺似乎是想避免他們嘴脣相碰，他已經有要鬆嘴的念頭。
遊戲規則是兩人最後要同時鬆嘴，如果有一方先放棄了，則另一方也應該馬上停止。
“10秒了！”
沈鉞眼疾手快，伸手托住頌祺的後腦勺，湊上前在他脣邊一口咬斷嘴裡的百奇。
兩人的脣相觸了一下。
頌祺只覺得他們的呼吸突然纏繞在一起，鼻尖縈繞着清淡的檸檬味，還有濃烈的巧克力味。
那一刻，四周如鑼鼓喧天般的叫嚷聲都消失了，他只聽得見他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