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姚欣還真是大言不慚!
他好心好意傳授她技驚四座的方法, 想着能不能借此讓沈鉞對她刮目相看,她倒好,直接把別人的創造成果佔爲己有。
頌祺很心塞, 他心裡又氣又酸澀, 突然感覺這段時間的暗中幫助行爲都餵了狗。
他讀大學的時候是學校話劇社的成員, 經常需要大家一起創作劇本。由於他比較會寫, 就負責起每個劇本的主筆工作。
曾經有一個劇本的編寫過程十分痛苦, 因爲故事比較龐大,支線繁多,頌祺磨了好幾天才終於有個令他滿意的雛形。
後來這個劇本被老師推薦上去, 說是可以改編成微電影。在拉贊助的過程中,對方問起劇本是誰創作的, 社團內部一個平時一直跟頌祺一起構想劇本情節的男生毫不知恥地說劇本全部是他一個人想的, 那男生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功勞全是他的, 編寫也是他完成的,其他人就幫忙提供點意見。
當時頌祺聽了恨不得直接掀桌走人。
想他每次寫完劇本都要在編劇那一欄裡把所有參與討論、提供故事情節的社員名字一個不落地填上去, 就算他是主筆,就算故事核心情節是他想的,他也絕不會認爲這個劇本就是他一個人的成果。
聽了那個男生的話後有一些人就坐不住了,想要爲頌祺說點什麼,但礙於贊助商在場, 他們自己人再產生分歧就顯得很奇怪了, 只能等過後再想辦法解釋清楚。
結果那位男生從中作梗, 又加上各種迫不得已, 在微電影拍出來後的對外宣傳上就只標註了劇本的原創者是那個男生。
當然後來這個男生被他們話劇社踢出去了。
因此頌祺平生最痛恨盜取他人創作成果的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宣紙, 似乎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待會結束後他一定要好好找鄭姚欣問清楚,但願她最好是“嘴瓢了”。
剛纔誇頌祺字好看的女生沒管頌祺的反應, 開心地跟衆人分享剛得來的作品。有幾個國學社的社員也一直在一旁觀摩着,其中不乏有練過書法的,看到了頌祺的寫字過程,雖然覺着眼前這位同學寫得有些急躁了,但能看出是有基本功的,於是便想跟頌祺切磋討教一番。
頌祺雖心底有氣,但架不住同學們過於熱情可愛,而且怎麼說他也是二中的學生,現場還有不少初中生,人家來參觀學校,很大意願就是想報考這裡,作師兄的更應該展現出二中學子該有的才氣和風度。
於是他耐着性子好好給圍觀羣衆寫了好幾幅作品。國學社的同學不僅準備了宣紙,還有各種紙扇、一筆箋,有幾個社員專門坐在那裡給大家現場寫字作畫。由於頌祺寫得好,前來讓他寫的人很多,一下午下來,他又是寫軟筆又是寫硬筆,又是板正的大楷又是精緻的小楷,手都快斷了。
幸好他埋頭寫字不用怎麼說話,倒也不算痛苦。就是很多來攤位前湊熱鬧的都知道國學社有一個帥哥在幫人寫字,那字倒是特別好看,就是人太高冷了,板着一張臉,也不說話,可惜了。
音樂社那邊。
結束表演後主持人興致勃勃地拉着沈鉞和鄭姚欣問東問西。
沈鉞由於頌祺不能跟他合唱心情已經不是很好,再加上本來就不是很喜歡被問來問去,所以說話都十分精簡,爲了避免尷尬,都是鄭姚欣在努力跟主持人搭話。
然後他就聽到了主持人問他們曲子是誰改編的,挺新穎的。
他正想說是他一個很有才華的好朋友編的,話筒就被鄭姚欣搶了去,接着就聽到了她說是她編的。
沈鉞上個星期和頌祺一起練習的時候,就聽他說過要用他改編的版本來彈。他也知道頌祺初中的時候就會自己創作一些曲子,改編什麼的對他來說不難,況且上次的鋼琴四手聯彈他也見識過頌祺的改編能力。
所以頌祺說這曲子是他改編的,他一下就相信了。
現在鄭姚欣卻說是她編的……一看就是在騙人。
以他對鄭姚欣的瞭解,她的音樂造詣還沒這麼高。
先不說別的,就說鄭姚欣以前明明根本不會吉他,怎麼今天就突然會了?
聯想一下頌祺之前的種種舉動,不是告訴鄭姚欣他喜歡的東西,就是拼命給他倆製造獨處空間。再想想最近頌祺神神秘秘的消失行爲,沈鉞十分有理由懷疑那段時間頌祺就是跑去偷偷教鄭姚欣吉他,並且今天他就是故意把自己的嗓子搞廢的,好讓他和鄭姚欣一起彈唱。
想到這裡他心裡越發地感到不悅,他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鄭姚欣,可頌祺卻依舊鍥而不捨地做出各種撮合他們的行爲,如今甚至過分到利用傷害自己來促成他們的合作了?
這時主持人又把話題引向了觀衆喜聞樂見的方向上:“兩位師兄師姐在剛纔的表演中配合可謂是十分有默契了哈,我能不能禮貌問一下二位是什麼關係呢?”
觀衆都興奮地叫起來。
這種問題一出,瞬間就能讓不明真相的路人在以後看待他們的眼光裡帶上一層曖昧的濾鏡。羣衆也不會管你們是不是真的情侶,反正跟着起鬨就對了。
鄭姚欣被大家灼熱的視線盯得羞紅了臉,沈鉞內心的不悅則是在這種鬧哄哄的氛圍中達到了頂峰。
他最討厭被迫和沒感覺的人強行曖昧了。
不想鄭姚欣再說出什麼驚天發言,沈鉞主動接過話筒不帶什麼感情說道:“沒什麼不好意思說的,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我和你不也是同校同學嗎?”
“哈,哈哈,是啊是啊都是同學,大家都是同學嘛!”主持人見沈鉞態度冷淡,只能見好就收,乾笑着趕緊把話題帶過去。
無聊的提問告一段落後,沈鉞和鄭姚欣兩人在觀衆的歡聲笑語中離場。
等到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沈鉞才帶着鄭姚欣來到圖書館的後面。
他心裡憋着一股氣,面無表情,語氣也不怎麼好地問她:“鄭姚欣,剛那首歌到底是不是你編的曲?”
沈鉞背後揹着個吉他,使他的身影看起來高大了不少。他的身形正好擋住了身後的夕陽,鄭姚欣整個人被籠罩在沈鉞的陰影下,顯得有些弱小可憐。
揹着光的沈鉞看起來多了幾分冷酷,他雙手插着褲兜,微微俯視着鄭姚欣,眼神銳利,彷彿在審判犯人。
鄭姚欣剛纔在場上把是她編曲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但她實在是太想得到沈鉞的注意了,她以爲這麼做可以讓他對她刮目相看,她僥倖以爲沈鉞不會知道編曲的事。
然而看沈鉞的態度,他估計已經發現了。於是鄭姚欣只能低下頭承認道:“對不起,其實是頌祺編的。”
沈鉞沒有說什麼,結果如他所料。
他也大概能知道鄭姚欣這麼做的原因,她心裡那點小九九他還是看得出的。以往他拒絕鄭姚欣還是很禮貌客氣的,只是現在他覺得沒必要保持着他的好脾氣了。
沈鉞輕哼一聲道:“想學吉他就自己去找外面的老師學,找頌祺幹什麼?就算他自己樂意教你,你也沒想過這麼做會佔用他的學習時間嗎?”他頓了頓又說:“別忘了他的成績還不如你。”
而且尋常理科生能達到的高度,他得付出更多才能達到。
鄭姚欣的身體顫了一下。
她是知道頌祺的成績的,他們經常聊天,也會說到學習的事,她當然知道頌祺的排名在她後面。
不過她倒是沒怎麼在意學習上的事,畢竟也不是一整個學期都有活動,只是一個月的時間而已,以後再多花點時間補補就能補回來了。
她是這麼想的。
“剛纔的事,我估計你也覺得挺羞恥的。”沈鉞緩和了語氣道,“我也不再多說什麼,總之你必須去跟他道歉。以後你也別再通過他來接近我了。”
他說完不等鄭姚欣做出反應就離開了。
鄭姚欣憋紅了臉,咬着下脣,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眼淚控制在眼眶中不流出來。
她知道,她這下是完完全全沒有任何機會了。
頌祺在國學社一直待到收攤,結束後爲了感謝頌祺幫他們吸引了一大波人氣,社長熱情地邀請他和他們一起去吃飯。不過頌祺以咽喉不舒服爲由拒絕了。
頌祺寫字的時候習慣站着,這樣比較有感覺,所以他站了一下午,此刻他腰痠腿疼手臂僵硬,恨不得直接去睡一覺。
不過晚上還有晚修,他吃完飯後只能磨磨蹭蹭地回到教室。
回去的路上他收到了來自鄭姚欣的道歉信息。鄭姚欣發了一大段道歉的話給他,還說以後不會再打擾他了,她也已經放棄沈鉞了,最後還謝謝他曾經的幫助。
頌祺覺得像是有一股氣哽在喉嚨卻沒法吐出來,不上不下的。
這麼一來他想再去找鄭姚欣對峙就沒意義了,她都承認了,也道歉了,再氣也不能拿她怎麼辦。但是也沒那麼容易釋懷就是了。
總之他對鄭姚欣的印象還是變差了。
頌祺隨便回了她幾句,神色鬱郁地來到班級門口,撞見了正要出教室門的沈鉞。
他們倆臉色都不是很好,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略微的不爽。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好像他們下一秒就要打起來似的。
最終沈鉞直接拉過頌祺,把他往教室外帶:“我有話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