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你媽……”那寸頭正想破口大罵, 卻看到了蔣雲汐,當即住嘴。
老大喜歡的人,不能罵。
那個大佬也看到了蔣雲汐, 他眸光微動, 叫了聲:“雲汐。”
蔣雲汐沒理他, 徑直來到頌祺身旁, 彎腰撿起那個礦泉水瓶, 在手裡掂了掂,看着那寸頭似笑非笑道:“叫你道個歉跟要你命似的,要不這樣, 你也挨兩下試試?不疼,輕輕碰一下就好。”
這輕輕碰一下恐怕也得疼上半個月。
大佬相當給蔣雲汐面子, 立刻給那寸頭使眼色。寸頭眼皮一跳, 他也是知道蔣雲汐的厲害之處的, 不敢違抗,當即慫了吧唧地乖乖走到頌祺面前, 認認真真鞠了個躬,老老實實道:“同學,我沒長眼,扔瓶子扔錯人了,實在是對不住你。你這嚴重不?……要不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
頌祺剛纔從打掃衛生的大媽那要了兩張紙巾, 擦到現在總算止住了眼淚。他也沒再爲難寸頭, 擺擺手說沒事了, 叫他眼睛有問題趕緊去醫院治治。
眼看他們的事情解決了, 跟蔣雲汐道完謝後, 沈鉞拉着頌祺就要先走。
蔣雲汐爽朗一笑:“沒什麼,趕緊去敷敷眼睛, 都紅成什麼樣了。”
於是他們也沒管接下來的事,直接回了宿舍。回去的路上沈鉞發信息給顧明禹叫他幫他們帶點飯,搞到現在他們連飯都沒吃。
沈鉞從顧明禹的牀鋪下找出一個便攜醫藥箱,打開一看裡面什麼都有,東西還挺全。
“他受傷專業戶。”沈鉞解釋道。
頌祺表示理解。
他剛纔在食堂已經找阿姨要了點冰塊,這會兒情況稍微好點了。幸好沒直接撞上他的眼球,要不然他眼睛可能要廢了。這麼一想他就覺得剛纔那一幕真的十分兇險。
沈鉞找出棉花和藥油,讓頌祺坐在椅子上。由於受傷的地方在眼睛上,沈鉞不得不把頭靠得離頌祺很近,方便觀察。
頌祺看着突然放大的臉,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下意識地把頭往後仰,想遠離沈鉞的臉,但他一往後,沈鉞就往前。
最後避無可避了,頌祺直接雙腳蹬地把椅子往後一挪,兩人拉開一大截距離,他蹦了起來:“我、我還是自己來吧。”
“你又看不到。坐好,別亂動。”沈鉞把頌祺按回椅子上,把他的頭掰回來。
頌祺被堵在方桌和沈鉞之間,他無路可退。
“頭擡起來。”沈鉞無奈道,“你能不能配合一點。”
頌祺在心裡默唸了幾遍眼觀鼻鼻觀心色即是空坐懷不亂,然後微微擡頭。
他一下就看進了沈鉞的雙眼裡,這麼近距離看他的眼睛還是第一次。沈鉞垂下眼簾正在觀察頌祺紅腫的地方,沒有看他。
他又把眼睛轉到沈鉞的睫毛上,再看向別處,看到了他臉上的細小絨毛。
沈鉞盯着頌祺的右眼眉骨瞧了一會兒,讓他閉眼,然後把手上沾了藥油的棉花往他發紅的地方輕輕擦去。
沈鉞神色認真,力度很輕,手下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修復一件什麼易碎的珍寶一樣。他一邊觀察頌祺的臉色一邊問道:“疼嗎?”
頌祺小幅度地搖搖頭。
閉上眼睛身上的感官更加敏銳,這個距離太近了,頌祺能感覺到沈鉞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臉頰上,癢癢的,還能聞到他身上經常殘留的檸檬糖的味道,甜甜的。
他感覺全身都被沈鉞的氣息所籠罩,時間彷彿被拉長變慢,每一個細胞都開始在不安地鼓動,鼓動得他全身的皮膚都熱了起來,只有被藥油觸碰的地方是冰涼的。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在這種讓人莫名緊張的氛圍下,頌祺突然不可抑制地顫了一下。
“抱歉。”沈鉞以爲是他手力太大把頌祺弄痛了,手下動作更輕了。
頌祺想說點什麼,又暗暗地嘆了口氣。
“您好,您的外賣!”
這時宿舍門被突然打開,顧明禹清朗的聲音闖了進來,他乍一看到屋內的景象,嚇得整個人哆嗦了一下:一個坐着擡起頭,一個站着低下頭,兩人貼得那麼近,他發小還把着他小舍友的腦袋,這姿勢……好像在接吻啊!
“臥槽你們……打擾了打擾了。”於是他又趕緊退出把門帶上。
“發什麼神經?”沈鉞在他關上門之前叫住了他,然後對頌祺說道,“好了。別用手揉啊。”他轉身收拾起桌上的東西。
顧明禹這才重新進屋,他看到打開的醫藥箱還有頌祺眼皮上藥油的痕跡,問道:“怎麼回事?”他把兩份外賣盒放到桌上,說:“你們的飯。”
“意外而已。”頌祺把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下。
顧明禹無語了一陣,他上前觀察了一下,突然道:“頌祺,你臉怎麼紅了?耳朵也好紅。”
頌祺僵了一下。
“哦~”顧明禹馬上明白了什麼,賤賤地說,“你們剛纔果然在幹什麼吧?嗯?沈鉞對你做了什麼?放心,你要是不樂意,我一定幫你揍他。”
頌祺摸了摸耳朵,感受到耳垂的熱度,心情有些複雜。
“你能不能純潔一點。”沈鉞無語,他把醫藥箱放回顧明禹的下鋪,“腦袋裡只有黃色廢料麼?”
顧明禹誇張地哀嘆:“沒人性啊!不公平啊!我中午本來不打算回來的,你一個電話我就給你們帶飯來了,還罵我?這十幾年白過了。”
沈鉞邊去廁所洗手邊嫌棄道:“誰跟你過了?腦子能不能清醒一點?多看點書少打遊戲吧你。”
“臥槽?你真的很沒人性欸!”顧明禹靠着桌沿,語氣哀慼戚,表情卻沒什麼傷心的意思,“以前你給我處理傷口特別殘暴,到了你同桌這兒就這麼溫柔,不是區別對待是什麼?這就是不公平!沒人性!”
沈鉞脫口而出:“他和你不一樣。”
頌祺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怎麼就不一樣了?不都是人,都是朋友嗎?”顧明禹嘀嘀咕咕。
“他……”沈鉞下意識地看了頌祺一眼,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問題有點費解。
頌祺跟沈鉞對視了一下就移開了目光。
他覺得今天整一天的氣氛都很奇怪,沈鉞對他的態度很奇怪,他自己的心裡反應也很奇怪。
果然遇上原著的情節就沒好事。
顧明禹似乎這纔想到了什麼,打了個哈哈換了個話題,不再討論區別對待的問題。
沈鉞被他一打岔,就沒再細想下去。
其實顧明禹也只是在跟沈鉞開玩笑,說什麼對他太殘暴也沒有,他就是一天不和沈鉞拌拌嘴渾身不舒服,兩人不互相找點“麻煩”都對不起發小這層關係。
但是沈鉞對待頌祺有些不一樣這倒是真的。
別說別人了,就說他顧明禹和沈鉞,他們就算關係再好上了中學也還是漸漸各玩各的了。長大了,獨立了。
但跟他認識這麼多年了,顧明禹還從沒發現他願意主動和誰這麼親近過。
不,他和頌祺可以算得上親密了吧!
沈鉞和顧明禹也算親近,但怎麼說,他們兩個如果給對方上藥不會上得這麼……這麼氛圍古怪。
那種感覺他估計沈鉞自己也沒發現,但是現在什麼都說不準,他也不好這麼快就逼着沈鉞說出個一二三來,萬一不是他想的那樣那就尷尬了,所以他剛纔才及時剎住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