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鉞看了眼時間說道:“我去買點糖水。”
“哦,行。”頌祺現在對他頻繁地吃甜食已經習慣了。
誰知沈鉞這一去竟去了許久,下午快上課時他纔回來,回來時右手上還纏了一圈繃帶。
“你手怎麼了?”頌祺擔心地問道。
“沒什麼,”沈鉞難得有點生氣,語氣有些冷淡,“被狗咬了。”
頌祺當然不可能傻到真的以爲他的手這樣是被狗咬了,但是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麼事會讓他的手變成這樣。不過結合沈鉞的臉色來看,頌祺猜測他很有可能跟人打架了。
只是他自己說過他不喜歡打架,看樣子平時學校裡也沒人敢主動找他麻煩,他又肯定不會主動去找人幹架,那是怎麼回事?
看沈鉞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頌祺就沒問。
不過很快頌祺的疑問就得到了解決。
下午第一節下課後,顧明禹突然跑來他們班裡。他的出現引起了很多同學的注視,頌祺感覺到班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點僵。
也是,校霸突然出現在自己班裡,普通人難免會感到緊張。
顧明禹一來就直奔沈鉞,他看到前面兩個座位沒人,直接坐下。
“你怎麼回事?”顧明禹皺着眉,“被蘇允辰堵了?”
“嗯。你消息還挺快。”沈鉞的語氣沒什麼起伏。
顧明禹有點急躁,“他什麼情況,怎麼莫名其妙堵你?上次我跟他說好了暫時休戰,他沒理由啊!”
沈鉞沒有說話,似乎在沉思。
顧明禹越想越氣:“他媽的就知道這狗東西信不過,言而無信,出爾反爾。你等着,我給你報仇!”
沈鉞頓了頓才說道:“先別急。雖然我見血了,他們也好不到哪去,兩個被我敲暈了,三個被我揣骨折了。”
“行啊你,打架水平越來越厲害了啊,都能一打五了?”顧明禹明顯不信,“他們不是還帶了刀子麼?你真打得過來?”
頌祺在一旁聽得暗暗心驚,他以爲沈鉞討厭打架,就下意識地覺得他不會打架,沒想到他不但會,還挺厲害。
而且看樣子還是他一個人手無寸鐵對上五個帶工具的,這都能全身而退?
沈鉞聽到這話似乎是回想到了什麼臉色有點黑,他低沉着嗓音道:“是啊,我也沒想到會有人堵我。手差點就廢了。”
這話一出顧明禹和頌祺都愣住了。
頌祺是覺得有點後怕,這麼一雙手對一個彈琴的人來說意味着什麼他們都清楚。雖然沈鉞也不是靠這個吃飯的,彈琴只是他的愛好之一,但是頌祺莫名地覺得如果他的手再也無法摸上琴鍵的話,他會替他感到惋惜和遺憾的。
顧明禹的眼神漸漸犀利:“他們還來真的?”
“幸好一個路過的哥們幫了一把,要不然,”沈鉞自嘲道,“你現在就是在醫院見我了。”
“我,草。”顧明禹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不知道原來中午的那場架這麼兇險,沈鉞是他最好的朋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的朋友身陷險境,自己卻沒能幫上忙,顧明禹覺得有些憋得慌。
“是哪位哥們?我得去謝謝他。”
“不太清楚,穿着技校的校服,看樣子跟我們差不多大,眼神挺狠的,戴頂鴨舌,右耳有個奇怪的耳釘。”沈鉞回想着那人的樣貌,“不過我們互留了微信,他說見我有些面熟。”
“耳釘?”顧明禹猶豫着問,“是不是圓不圓尖不尖的形狀?”
沈鉞沉默了一會,說:“沒注意。”
頌祺本來聽着沈鉞的描述只是覺得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直到顧明禹說出那個耳釘的形狀時他才猛然發覺,小喬的耳釘可不就是這麼個形狀嗎!
再聯繫沈鉞的話,那不就是他見到小喬的第一印象嗎!
“那什麼,你說的這個人,我可能認識。”一直沒出聲的頌祺突然開口。
沈鉞點開微信,找出剛加上的好友給頌祺看:“這個,你認識嗎?”
“啊,”頌祺看着熟悉的頭像和名字,點點頭,“他叫喬銘涵,實不相瞞,他是我弟弟。”
這下輪到沈鉞愣住了。
顧明禹一拍腦袋:“誒對,就是這個名字。他居然是你弟弟?這什麼緣分,世界真小。”
“你認識他?”頌祺問。
“以前的事了,機緣巧合下幫過他一次,當時沈鉞也在。可能今天中午他就是因爲這個才幫了沈鉞吧。”顧明禹說,“平時我去外面玩的時候偶爾還會看見他。”
頌祺對他們這些混來混去的事不太清楚,對他來說這就是另一個世界,不過他覺得回家後可以跟小喬說說今天的事。
這時上課鈴響了,顧明禹沒法再繼續探討中午的事,只能先回去。
沈鉞跟着他走到門口,邊走邊對他耳語:“我們最後一節是體育,放學前把邱亦明弄到體育館一樓的廁所裡,你幫我守着。”
顧明禹一驚,還想說點什麼,沈鉞卻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扭頭進了教室。
頌祺只覺得沈鉞似乎是在醞釀着什麼,自從他中午回教室後他周身的氣壓就開始逐漸變低,整個人都有點沉悶。
頌祺從沒見過他負面情緒這麼外露的時候,看來中午那一場架是真的觸到沈鉞的底線了。
體育課教籃球,沈鉞傷到手,沒法上,只能在一旁坐着。頌祺看見他坐在一旁居然還能靜下心來看書,內心感嘆這人真是把學習和其他事情分得很清,我氣任我氣,知識還是得學的。
沈鉞醞釀的暴風雨在體育課下課時達到頂峰。
下課鈴一響,沈鉞不緊不慢地走向體育館一樓的男廁所。
頌祺想去廁所先洗個手,沒想到在門口看見了顧明禹。他旁邊還有三個男生,站成一排堵在廁所門口,不讓人進去。很多本來想上廁所的男生看這架勢都明白過來顧校霸是要教訓什麼人了,於是都識趣地離開了。
頌祺看見沈鉞進了廁所。
“來來來,”顧明禹招呼着頌祺到他那邊,兩人在廁所門口蹲下,“你同桌在裡面報仇呢。”
頌祺有些不解:“他不是說他中午也把對方打趴了嗎?”怎麼還要報仇。
廁所裡。
沈鉞慢條斯理地洗着手。
他旁邊站着一個人,也在洗手。他的衣服有些凌亂,可能是剛纔被顧明禹拽下來扯的。他戴着副眼鏡,滿臉不屑。但是他略微僵硬的搓手動作還是出賣了他有點虛的內心。
這個點天色已經開始黑了,沒開燈的廁所有些昏暗,只有牆上高高的排氣孔透下一點光線。
沈鉞的臉隱沒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
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凝固了,明明有水聲,邱亦明卻覺得這個空間安靜得可怕,彷彿一切都停止了似的。只有門外不遠處傳來縹緲的學生喧鬧聲告示着他這個世界還在運轉。
暴風雨的前奏。
無聲的情境持續了一分鐘,也可能只有兩三秒,下一刻,兩人倏地同時把手摁到水龍頭口,原本受引力作用的水流被手掌改變了方向,迅猛地向對方噴去。
沈鉞側了下身子,順勢走近邱亦明,伸手去抓他的腦袋直直往旁邊的牆壁上狠狠一撞。
邱亦明的眼鏡被水花濺到,眼前糊成一片,來不及反應就被沈鉞帶到了牆邊。這一撞撞得他眼前白了一瞬,差點緩不過來。
不一會兒他感覺到他被撞的地方似乎有股溫熱的東西緩緩流下。
“你他媽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說過什麼?”沈鉞靠近邱亦明輕聲道。
他的語氣聽起來毫無波瀾,就像在問你晚上吃什麼一樣稀鬆平常。
可這聲音在邱亦明聽來卻宛如地獄修羅般可怖。
邱亦明剋制住想要發抖的身體,他嚥了咽口水,咬了咬後牙槽,沒有說話。
“就是這樣。”顧明禹點了根菸吸了一口,“裡面那個人去貼吧亂說話,然後叫了幾個人假裝是沈鉞的朋友,去找蘇允辰幹架,反說是蘇允辰他們散播的謠言,要爲沈鉞討回公道。”
“這麼無恥?”頌祺聽完顧明禹的講述才知道原來這幾天的事是連在一起的,這一切都是那個叫邱亦明的人一手造成的。
按下午沈鉞的說法,他那一架打得還十分兇險,想必是邱亦明在蘇允辰面前狠狠地挑釁了,蘇允辰纔會這麼生氣,纔會對沈鉞下這麼重的手。
所以沈鉞真正應該報仇的對象是邱亦明,頌祺暗想,蘇允辰他們其實也有點慘。
“賊喊捉賊。”顧明禹嗤笑一聲,“那小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初中的時候他和沈鉞有過節,沈鉞身上會出現那種謠言就是被那個垃圾害的。”
頌祺啊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
這時裡面突然傳來一聲撞擊的悶響,頌祺好奇地轉回頭想要看看沈鉞是怎麼“修理”那個人的,不過裡面太暗,他只能隱約看到沈鉞似乎是把那個人按在牆上。
“別看了,”顧明禹拍拍頌祺的肩膀,“別看他平時一副正正經經的好學生樣,他打架其實特別狠。更別說那人直接觸了他的雷區,加上沈鉞本來就看不慣他,沒直接把他弄殘廢已經算很溫柔了。”
頌祺盯着地上的螞蟻,他隱隱感覺沈鉞不喜歡打架的原因和那個邱亦明有關係。他問顧明禹:“沈鉞初中的時候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