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修開始的時候,頌祺正抄到第八遍。
他拿出當年寫文綜的速度在A4紙上龍飛鳳舞。他以前練的是楷體,平時不追求速度還可以寫寫,到了抄筆記考試的時候就變成行楷,速度快了不少,但字形依舊工整好看。
但頌祺現在書寫的潦草程度簡直可以與狂草媲美。
沈鉞看頌祺握筆的手在紙上飛快移動,快得都快出現殘影了。他現在第七遍剛開了個頭,縱使他已經有豐富的和顧明禹一起抄校規的經驗,此刻仍然比不上第一次抄寫的頌祺。
沈鉞好奇地問他:“你怎麼能抄這麼快的?”
頌祺手下不停,驕傲道:“當然是寫多了練出來的,想當初我寫政治時……”他突然發現自己說漏嘴,於是趕緊住聲。
把字寫得又快又好看是頌祺的一個技能,可能是太久沒這麼爽過,抄嗨了,就得意忘形了。
“當初?寫政治?”沈鉞疑惑。
按理說分班之前雖然也有政治課,不過那課上了跟沒上一樣,考試的內容也簡單,完全沒有瘋狂拼手速的壓力。
頌祺只好假意咳了咳,遮掩道:“就……就是初中的時候政治考試時間緊,需要拼命寫,練出來的。”
其實就算是初中政治,答題壓力也遠不及高中,在那時候練就這項技能還是有些勉強。
沈鉞沒有放過頌祺臉上一瞬間的不自然,但他沒有細究,只當是學校不同教學內容有些出入罷了。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抄着。今天晚上留下來晚修的同學明顯增多,連班主任劉老師都留下來值班。已經八點了,整棟教學樓依舊安靜,沒有絲毫狂歡的動靜。
頌祺邊抄邊想是不是今年受學校警告沒有打水仗。不過他又覺得應該不是,因爲每年學校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是校運會的保留節目讓同學們瘋一瘋,只要不太過就行。
這時漸漸地有了一些騷動,從其他班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和唱歌聲,甚至能聽到高一那邊有人在瘋狂吹哨。
九班感受到其他班的躁動也按捺不住玩的心情,有些人開始交頭接耳,無奈劉老師還在上面坐着,大家也不敢太放肆。
就在這時,走廊外呼嘯着跑過一大羣男生,他們大聲地鬼吼鬼叫,吹着哨子搖着鈴鐺從他們班前經過,連帶着地面都在震動。他們的經過就像一個信號,告知着所有人狂歡的開始!
這下子二樓所有班級的同學都從教室魚貫而出,有些直接帶着工具,奔向廁所,填裝打水仗的工具。
頌祺新奇地看着班裡許多男生無視劉老師直接衝出教室,邊跑還邊大聲喊叫,特別搞笑。
頌祺看着沈鉞依舊苦逼地與校規作鬥爭,問他:“你不出去玩嗎?”
沈鉞想也不想就道:“我可不想被潑一身水。”
頌祺想,如果沈鉞一直不出去那豈不是就遇不上女主了。話說回來,他現在還不知道女主長啥樣,萬一待會認錯人豈不是很尷尬,總不能等她被潑完水沈鉞再從班裡慢悠悠出去吧!那也太奇怪了。
要的就是那個“恰巧”。
這時劉老師估計也是覺得管不住了,她無奈地笑了笑,起身離開教室。
這下大家直接丟掉假裝在寫的作業,歡呼着去前門直接把燈關了。同學們似乎都對黑暗的氛圍情有獨鍾,一個個跟小屁孩一樣歡欣雀躍,歡呼的聲音和外面其他班級的鬼哭狼嚎聲交相呼應,整棟高二樓宛如夜市般熱鬧。
不過這可苦了頌祺,他校規還沒抄完,實在是沒心思跟着鬧。
旁邊的沈鉞似乎早有準備,他從桌肚裡摸出一盞小檯燈放到兩人課桌中間,手指輕觸按鈕把燈打開。
“你早就料到會這樣?”頌祺忍不住問道。
沈鉞點點頭:“不止這種時候,停電了也可以用。”
頌祺豎起大拇指。
由於光源在中間,兩人不得不把桌上的東西往更亮的地方稍微移去,又不得不調整姿勢往中間挪。
兩人湊得很近,頌祺這個角度不用擡眼就能用餘光看到沈鉞的臉。
窗外暮色深沉,沒有月光,天空顯得黑乎乎的。整個教室都是暗的,只有零星幾處有光亮,他們兩人的位置就是其中一點亮光。
檯燈的光線較爲柔和,投射在沈鉞的臉上似乎給他罩上了一層橘黃色的輕紗,朦朧而神秘。他深邃的眉眼在此時顯得更加沉靜而幽深,漆黑的眼瞳就像濃得化不開的墨。
美的事物總是讓人賞心悅目,美的人也不例外,人們總是願意欣賞長得好看的人。更別說沈鉞的長相完全就是按着頌祺的喜好長的,這讓頌祺不由得有些心不在焉,字寫得更醜了。
好不容易快寫完了,頌祺突然想起來,他得先去看看女主。想到這他又想起,如果他沒穿越,按原著的故事線沈鉞應該不用抄校規。
如果沒有頌祺,顧明禹應該會很乾脆地直接把那幾個人撂倒並趕在教導主任發現之前溜掉。而現在瘦高個是頌祺弄倒的……
怎麼感覺是他害得大家多寫了幾十遍校規一樣。
已經八點多了,喧鬧還在繼續,走廊外已經跑過好幾撥熱血少年了。
頌祺飛快地把最後幾個字結束掉,扔下筆,把椅子往後一移,起身就想離開。
“上個廁所。”頌祺丟下一句話。
“你抄完了?”沈鉞驚訝地擡頭看了眼頌祺,又去看頌祺攤在桌上的A4紙。起初寫得還算有棱有角,有模有樣,到了後面特別是最後幾行直接變成鬼畫符——還真是鬼畫符,幾乎都是一筆畫完幾個字,單個看都不知道那是什麼字。
沈鉞粗略地數了數,二十遍。
“這麼快?”沈鉞有些憂愁,“我還差兩遍半。”
“你……上廁所嗎?”頌祺想了想還是問道。
沈鉞表示他想寫完再說。
頌祺也不好強求,他只是先去瞅一眼女主的容貌,萬一這次去了廁所沒遇上女主被潑,還要再出來一次那就不知道找什麼藉口了。
頌祺來到教室門口,邁進走廊的步子突然有些猶豫。
整條走廊到處都溼漉漉的,不少男生拿着水槍大搖大擺地經過,見人就朝他身上噴水,所到之處無一不溼。要麼就是兩方人馬你來我往不亦樂乎地互扔水球,砸到人身上球膜裂開濺起一陣小水花,驚起一灘尖叫。
不過幸好大家還沒喪失理智,都控制着不往班裡丟,免得弄溼了人家的學習資料。
頌祺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邁出勇敢的一步。他來到十班外面的走廊,四處張望。
其實想要認出女主也不算特別難,只要找出那個手上拿着本《百年孤獨》的女生就行了。
女主其他方面都挺好的,唯一一個缺點就是喜好裝逼。無論去哪裡,女主的手上都會捧着一本書,偶爾是《百年孤獨》,偶爾是《夢的解析》,偶爾是《人間失格》,什麼看起來深奧看起來難懂就帶哪本。
也不是說看深奧難懂的書不好,問題是女主走在路上就一直那麼把書拿着,直到到了教室或宿舍才翻開來看,既然如此爲什麼不放書包呢,還不就是爲了給路人營造一個文藝女青年的形象。
真正讀書讀得多的人是不會拿出來顯擺的。
這個時間大家都跟瘋了似的到處亂跑,走廊上人員衆多,十分混亂,一時還真難以找到女主。
於是頌祺只得先去廁所,沒想到在廁所裡遇見了顧明禹。
顧明禹正拿着個桶在水龍頭下接水,看到頌祺進來歡快地跟他打招呼:“頌祺!”
“你怎麼在這?”頌祺詫異道。顧明禹是12班的,他的班級在三樓,每層都有廁所,按理說他沒必要跑到樓下來裝水。
“嗨,別說了。”說到這個顧明禹就來氣,“蘇允辰他們已經把三四樓都攻佔了,我們只能向下轉移。”
原來是兩大校霸之間的對決,看來情況很激烈。
顧明禹又問道:“沈鉞呢?”
“教室呢,他校規還沒抄完。”
“你抄完啦?這麼快!”
“對啊,隨便抄抄。你不會還沒抄完吧?”頌祺好奇地看向顧明禹。看樣子顧明禹可是身經百戰了,抄東西應該會很快。
沒想到顧明禹苦着臉:“沒呢,姓蘇那傻逼晚修一開始就向我們宣戰,我連檢討都沒寫完就得被迫迎戰,浪費老子一晚上時間。”
雖然顧明禹在憂傷地抱怨,但頌祺看他這哀怨的樣子卻有點想笑。
“沒事,很快的。那我先走了。”頌祺放完水跟顧明禹告別。
顧明禹應了一聲。
沒想到剛出廁所,頌祺就目睹了一個震撼場面,廁所外面一個女生直接被人從樓上潑了一身水。
那人應該是拿了個桶在樓上欄杆邊直接往下倒,搞得整個二樓的廁所門前跟發洪水似的,潑下來的水形成一股小瀑布往樓下泄去。不少路過的同學驚慌失措地躲開,但也難免沾上一些水。
最慘的就是趴在欄杆邊的那個女生了,人站得好好的突然變成落湯雞,好像剛從水裡撈上來似的。
馬上有幾個女生驚呼着過去圍住她,嘴裡還叫着“姚欣!姚欣!”,也有不少脾氣爆的跑到欄杆邊擡頭對着三樓就罵。
頌祺心裡一驚,那個女生就是小說女主鄭姚欣,早知道這件事發生在現在,他剛纔就應該硬拉着沈鉞來上廁所的!
頌祺頭都大了,爲什麼這個情節它不按設定好的來啊!說好的沈鉞去廁所的時候才被潑呢?說好的英雄救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