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起時頌祺有一種終於結束了的解放感。
其實他有點疑惑,這樣的老師不去舉報留着過年嗎?整節課二十分鐘划水,十分鐘做題,講課就講了十幾分鍾,還是念的PPT,還沒算他不按時到教室浪費的那點時間……
說好的高中學習緊張呢?說好的爭分奪秒呢?一個老師都這麼懶散,太不像話了。
課間體委跑到講臺上說:“我已經把校運會名單貼到公告欄了,報名的同學去看看自己的信息!”
接着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校運會,傳說中女主偷拍男主的時間點。
這兩天事太多,頌祺都快忘記還有女主這號人了。校運會當天男主沒參加什麼比賽,跑去籃球場打籃球,而女主則是偷偷跟着在場邊瘋狂偷拍男主運球投籃的矯健身姿。誰知不小心撞到了男三的幽會現場,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後來就是喜聞樂見的“女人我記住你了”經典橋段。
沈鉞上完廁所回來順道去看了一下公告欄,坐下後對頌祺說:“上面有你名字。”
頌祺愣了一下:“我?我報名了?”
沈鉞點頭:“嗯。一千五。”
“我什麼時候報的我怎麼不知道?”頌祺想吐血,“不是,我怎麼可能報名參加校運會?”
原主那個性子不可能幹出這種事。
“上週吧。”沈鉞拍拍頌祺的肩膀,“挺有勇氣,加油。”
頌祺:“……”
加個鬼油哦。
頌祺先是去公告欄確認了一下,果然看到一千五那一欄寫了他的名字。
他去找體委幫他取消報名,體委一臉歉意道:“已經報上去的名單沒法更改了。”
頌祺問他:“我什麼時候報名的?”
“上週啊。”
“我親自跟你說我想參加這個?”
“沒,”體委回憶,“當時報的人太多,報名表是全班傳閱的。最後名單出來我還叫你們找我覈實了,你不想參加那時也沒找我改啊?”
頌祺直皺眉頭,難道原主這麼猛的嗎?莫非他骨子裡是個熱愛運動的?
頌祺不好意思道:“其實是這樣的,我的腳受傷了,不能跑。”
這時一道聲音插了進來:“報了就去跑唄,現在找什麼藉口?”
頌祺看到趙風看向這邊,滿臉不屑。他坐在體委的斜前方,剛纔的對話都被他聽到了。
“這時候臨陣逃脫損害的可是班級榮譽!”趙風繼續陰陽怪氣,“我看你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呢嗎,沒瘸啊?”
他周圍幾個人都哈哈大笑。
“趙風,你就不能正常點說話?人家受傷跑不了幹你什麼事兒啊在這鬼叫?”人羣中有個清亮的聲音響起,是他們班學委丁瑤。
“我就想罵他又幹你什麼事兒啊?”趙風一臉囂張,“現在的討論重點不是在他身上嗎?他腿又沒斷還想退出,這算什麼?你還想維護他?”
“先管好你自己吧!”丁瑤在他面前氣勢不減半分,她一把將手裡摞得高高的作業本往桌上一放,一甩馬尾走到頌祺身前與趙風對峙,“別以爲我不知道上週五你們幹了什麼,別忘了老師那邊還是我頂過去的!”
丁瑤言外之意是她對老師隱瞞了一些實情,趙風要是再放肆她隨時可以向老師反映他們動手打人。
不過趙風可不怕她:“去告啊,你要是不怕把事情鬧大就去告啊!”
“你——”丁瑤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手抖。不過趙風倒真是戳中了她的死穴,想要告發趙風打人的事實,頌祺告白的事肯定也會被發現,萬一老師因爲這種問題對頌祺報以異樣的眼光,頌祺的處境恐怕會更艱難。
丁瑤知道,不是所有的校園問題都可以通過簡單的“告訴老師”就能得到解決。
“行了行了,都是同學,沒什麼好吵的。”看着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頌祺趕緊說,“你們稍等。”
頌祺早有準備,他一直把病歷單帶在身上,就是爲了避免出現類似今天這樣的狀況。他回到自己座位,從書包裡拿出那張病歷單,回到體委桌前將它擺到桌上,難過道:“你看,不是我不想跑,而是我真的跑不了啊!說起來,我會受傷還要託趙風同學的福,本來我那幾天都在堅持跑步,爲比賽做準備,結果就因爲他看不慣我,害得我落到這般地步,喪失一個爲班爭光的好機會。”
頌祺說到最後眼角竟然微微泛紅。
自從頌祺把他那頭喪心病狂的亂髮給剪了,整個臉的五官都顯露了出來。
頌祺的五官帶有些許他父親的影子,只不過學得馬馬虎虎,他父親長着一雙風流多情的桃花眼,到了他這風流多情都沒了,只剩下眼尾生得有那麼些韻味。而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不像他父親那般似醉非醉、朦朧曖昧,這讓他笑起來澄澈明朗,又綴着幾縷繾綣的尾韻。
其實他父親長相是極好的,要不怎麼能成立這麼多個家庭。因此客觀看來原主長相不算差。頌祺之所以會覺得原主長得醜,首先是因爲那過長的頭髮將臉遮掉大半,甚是滲人,還有就是原主這樣的長相壓根就不在他的審美標準範圍內。
因此努力憋紅眼角的頌祺不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殺傷力有多大,如果說他對他父親的桃花眼十分只學了三分,那現在就有七分了。
頌祺本來就佔理,如今大家看到他這副模樣,有些容易心軟的人立刻就偏向頌祺這邊了。
體委也是個正直的小夥子,他看頌祺把病歷單都拿了出來,頓時就道:“既然是意外弄傷了腿那也沒辦法,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身體健康最重要。你就別參賽了,病歷單先借我,我去幫你上報一下。”
頌祺立刻展開笑容:“那就謝謝你了。”
趙風眼見讓頌祺出醜的計劃落空,只好狠狠地瞪了頌祺一眼,頌祺馬上回以一個善意的微笑。趙風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下一肚子挖苦的話怎麼也抖不出來了。
衆人見沒熱鬧可看了,便也散去。
坐在角落的羅祈森也目睹了全過程,他看着頌祺臉上的笑容,心裡升起一點異樣的感覺。
回座位前頌祺還對丁瑤道了聲謝,丁瑤回了他一個爽朗的笑。頌祺突然覺得丁瑤雖然個子小小的,但一舉一動頗有一種武俠小說裡的女俠風範。
何家齊正讓沈鉞幫他抽卡,見頌祺回來他興奮道:“有長進啊頌小祺!你現在敢跟趙風對着幹了!”
“什麼對着幹,我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而已,又沒把他怎麼樣。”頌祺無奈道。
“你以前都不敢忤逆他的要求的!”何家齊不贊同道,“像今天這樣你就算腿斷了在他的威脅下也只能去參賽。”
頌祺心裡直皺眉頭,這個趙風人品真是太惡劣了。
何家齊又興沖沖說道:“是被逼到狗急跳牆嗎?果然人就是要在逆境中體驗過痛苦纔會反抗!”
“嗯是啊是啊,被揍一頓開悟了。”頌祺隨口道。
“抽到了,三十三發。”一直埋頭抽卡的沈鉞突然開口,將手機遞給何家齊。
“哇,不愧是大佬!每次都保持四十二發以內出貨!”何家齊接過手機喜滋滋,他轉身從書包裡掏出一把糖,扔給同桌幾顆,剩下的都分給沈鉞和頌祺,“來來來,大佬別客氣。頌小祺你也來幾顆。”
“噢謝謝。”頌祺看着手上的糖不由得想起他以前高中時,前桌一個女生也經常帶各種各樣的糖果分享給周圍的同學,當時他們前後桌四人關係挺好,經常搞詩詞接龍,那女生還賊喜歡接一些狗屁不通的自造詩,特別搞笑。
沈鉞邊拆糖紙邊問:“你爲了準備比賽每天都去練習跑步?”他不經意地擡眼看頌祺,頌祺剛纔似乎是憋過頭了,此時眼角的紅還沒消退。沈鉞不知怎麼就多看了兩眼。
“怎麼可能?”頌祺把蘋果味的硬糖咬碎,笑着說,“我胡說八道呢。”
兩天後是校運會。
這天正是陽光明媚的晴朗天氣,操場上人聲鼎沸,氣氛熱烈,綠草坪上的雜草被太陽炙烤而散發出獨特的青草香味,爽朗又清新。
頌祺獨自一人坐在九班大本營的看臺上背誦化學方程式,班裡的同學都跑去加油了,頌祺藉口腳傷待在大本營,正好幫忙照看東西。
沒一會兒有個女生匆匆忙忙跑回來,她將一張折成兩半的紙塞到頌祺手中,喘着氣說:“頌祺,你幫忙把這個送到主席臺吧!八百米要開始了,我得去給運動員送水。反正你也沒什麼事嘛,行嗎?謝謝了!”
女生說完不等頌祺答應就立刻跑遠了。
說得也是,班裡參加比賽的人挺多,其他人都去幫着忙前忙後,要麼就跑別處去玩了,像他這樣懶得動的實在很少,畢竟這也算是緊張的學習生活中爲數不多能喘口氣的機會之一。
頌祺展開紙一看,發現是他們班的加油口號。比賽期間大家隨時可以將各種加油鼓勁的話寫在紙上送到主席臺,主席臺的廣播員會挑選合適的內容念出來,配合激昂的背景音樂,爲運動場上揮灑汗水的運動健兒們傳遞力量。
頌祺來到主席臺,在角落裡找到負責廣播的同學,把手裡的紙遞過去:“同學,這是我們班的口號。”
負責廣播的是一男一女,頌祺首先被那個男生格外顯眼的髒橘色頭髮吸引住視線。他一邊感嘆着這位同學的高調一邊奇怪居然沒老師管他的頭髮。
旁邊的女生一聽頌祺說話,卻突然驚喜地站起來一把抓住頌祺的手臂:“同學!有沒有興趣當廣播員?”
頌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沒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
那女生激動道:“你聲音好聽,發音標準,咬字清晰,適合廣播。我肚子痛死了要去一趟醫務室,但一直走不開,這裡又沒有一個念得好的。同學,你就當幫個忙替我一下啊!拜託了同學謝謝你!!!”
女生說完不由分說地就把頌祺往椅子上按,然後急匆匆地跑下主席臺一溜煙沒影了。
頌祺:“……”
我今天是一個莫得感情的工具人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