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導主任語氣嚴厲，不容辯駁，強硬地領着頌祺前往辦公室。
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頌祺有苦難言，只好跟着去。
沒想到這高中這麼嚴格，管手機管得這麼嚴。
教導主任把頌祺帶到高二樓二層的一間辦公室裡。
這下倒不用自己費勁找了。頌祺心想。
這間辦公室比較小，只有幾個辦公位，可能是屬於領導層的。
這個點辦公室還沒人，教導主任將頌祺領到他的辦公位邊，把手機往桌上一丟，抱着臂瞪着眼睛說：“幾年級的？”
頌祺默默心疼了下剛開封的手機，老實道：“高二。”
“嚯，剛好歸我管。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頌祺，9班。”
“9班的頌祺？”教導主任似乎認得這個名字，“你成績不是很好嗎？”
他邊說邊從凌亂的桌上找出幾張成績排名表，從排在個位數的幾個名字中找出了頌祺的，展示給頌祺看：“頌祺，上次月考全級第六名，比上上次退步了兩名。”
頌祺知道自己成績很好，沒想到這麼好。
“鬆懈了吧？玩手機玩的吧？是不是覺得保持全級前十就可以高枕無憂啦？很快就要期中考了，再這麼玩下去遲早掉出前十！高考是一場持久戰，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是勝利者，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否則很快會被人超越……”
教導主任苦口婆心，頌祺聽得頭都大了。
“算了，念在你平時成績不錯、這次又是初犯的份上，寫份檢討交上來吧！”教導主任最終說道。
“老師，其實我真的沒在玩手機。”頌祺不想無緣無故寫一份檢討，“檢討就算了吧。”
“臉都快貼到屏幕上了還說沒在玩！”
“老師，你要相信我！”
“那你倒是說說你拿着個手機在幹什麼！”教導主任的眼睛瞪得比剛纔還大。
“我看地圖啊。”頌祺如實道。
教導主任火氣漸旺，聲音拔高：“在學校還看什麼地圖，你當我傻的嗎？”
“我看地圖當然是爲了學習！我在……我在研究學校建築佈局及道路規劃的特點，這可是人文地理的知識點。”頌祺一本正經，說得挺像那麼回事。
他上前取過桌上的手機，解鎖給教導主任看。
教導主任把頭湊近屏幕，果然看到上面顯示着高德地圖的畫面。
“對吧老師，我沒騙你，我真的在認真學習。你看我走路都在思考問題，要不檢討就算了吧？”頌祺站得筆直，一臉嚴肅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在教學區域內玩手機！”
“你一個理科生研究什麼地理題！”教導主任終於不耐地擺擺手，“行了行了，這次就饒了你。走走走！”
“謝謝老師！”頌祺馬上展開笑顏，毫不吝嗇地展露他潔白的牙齒。
走到門口頌祺突然想起什麼，又折回去。
“又怎麼了？”教導主任剛坐下準備喝口茶休息一下，待會還得去巡視早讀。
這時候到教室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門外傳來一些喧鬧聲。
頌祺開口道：“老師，其實我今天是來辦理轉學手續的。”
教導主任皺眉：“你要轉學？”
“對。”
“好端端地怎麼要轉學？”
“嗯……因爲一些私人原因。”
頌祺其實不是很想說因爲受到流言侵擾，這樣就要把前因後果都解釋一遍，他不想太多人關注他的性取向。
教導主任沉默了一會，說道：“轉學是件比較複雜的事，需要家長親自來學校。”
頌祺也沉默了，他完全沒有他爸的聯繫方式，上次來家裡說什麼有困難聯繫他，頌祺還以爲原主留了他的電話。現在看來原主與他爸爸的關係還要更糟糕些。
他親爸的電話連他都沒有，小喬更不可能有。
如果一定要家長來的話，等下次他爸再來看他都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能轉學的話，轉科應該可以吧？
頌祺說：“老師，其實我想了想，覺得我不適合讀理，我可能比較適合讀文……”
天知道他是怎麼對着桌上理科排名全級第六的成績說出這樣的話的。
這下教導主任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你今天怎麼回事？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上次還聽你班主任在說你同桌要換座位是吧，說你影響人家學習？”
頌祺：“……”
這羅祈森還真敢說！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好像也確實是他影響到人家。
教導主任喝了口茶，皺着眉頭繼續道：“頌祺啊，覺得學習上有壓力，適當的放鬆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忘了根本的任務啊！你不能就此鬆懈了還去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是吧？”
他晃動鼠標喚醒電腦，找到一個文件夾，點開一個Excel表格，定位到頌祺前幾次考試的成績上去：“你看看你的成績，其實是很不錯的，尤其是理綜，這幾次考試的分數都非常穩定，可以說是你的優勢項目……就是語數英成績不太穩定，還要加強。現在要放掉你的優勢轉去文科班，人家是揚長避短，你這是揚短避長嗎？”
教導主任仔細比對着頌祺每個科目的成績，分析給他聽。
頌祺心裡含淚望天，再不轉班我所謂的優勢會馬上變成我的劣勢，到時候就不是退步個兩名這麼簡單了，至少得退幾百個兩名。
這時一陣鈴聲響起。
教導主任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只好作罷。
“轉科不是小事，老師建議你回去再好好考慮考慮，實在有什麼困難再找你們班主任說去。” 他站起來戴上袖章，往門外走，“好了，快回去早讀，我也要去檢查紀律了。”
頌祺只好跟着出了辦公室。
教導主任的實力太強了，他實在沒機會插嘴啊！
頌祺愁眉苦臉地往九班走去。
幸好他以防萬一帶了書包，這下只能先上課，下課有時間再找班主任談談。
頌祺經過其他班級時，陽光正好落在走廊上，天空萬里無雲，藍得沒有一絲雜質。四面八方傳來朗朗的讀書聲，那聲音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純粹與活力，響徹整個校園。
頌祺被這青春氣息濃厚的氛圍感染了，頓覺心情舒暢。
來到班級門口時大家正好開始讀書。
頌祺在後門頓了一下才走進去，他面不改色地環視一圈，找到沈鉞的位置走過去。
沈鉞正好坐在最後一排，不過他是最靠裡面那組。
頌祺能感覺到從他進教室起就有許多視線聚集在他身上，從他一進門跟到落座。
這些人是背後長了眼睛嗎！
頌祺放下書包，再擡頭看去，那些視線已經收回。
沈鉞跟他打招呼：“早上好。”
頌祺也回道：“早上好。”
沈鉞盯着頌祺的臉看了一會兒，挑了挑眉：“新發型不錯。”
沈鉞前排一個男生聽到這句話轉過頭，看到頌祺的頭髮樂了：“哇，你怎麼剪頭髮了！”
他這聲驚歎聲音太大，惹得周圍的同學紛紛轉頭來看頌祺，轉頭的動作整齊劃一得跟商量好似的，整個班的早讀聲瞬間降下去一半。
頌祺看到羅祈森和那個叫趙風的蘑菇頭也看了過來。
頌祺：“……”
這些人其實根本沒在認真早讀吧！一點風吹草動就看過來，我就這麼值得大家關注嗎？
看過來的眼神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討厭的，有同情的，有意味不明的。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頌祺面對這些眼光時還是有些不舒服。
很明顯幾乎全班同學都知道他週五在天台上被羅祈森打，如今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會怎麼辦。
於是頌祺笑得不動聲色說：“沒什麼，衝刺高考，削髮明志。”
所有看過來的同學瞬間震驚。
這個頌祺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頌祺嗎？
他居然笑了！
旁邊的沈鉞左手撐着腦袋，右手轉着筆，懶洋洋出聲：“都認真早讀，別看了。”
沈鉞在衆人中似乎比較有威望，大家都忍住竊竊私語的衝動重新捧起課本認真朗讀。
第一節是班會課。
班主任姓劉，是個挺年輕的女老師，教生物。
劉老師扎着帶卷的馬尾，臉上戴着個大大的黑框眼鏡，笑起來甜甜的，跟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似的。
劉老師先例行講了一些鼓勵大家好好學習的廢話，再提醒大家下週就要期中考要好好備考的廢話，接着話題一轉。
“我知道，升上高二意味着離高考更進一步了，大家覺得壓力更大也是正常的。”劉老師說道，“同學們要學會調整好自己的心態，正確地釋放壓力。最近發現有同學上課注意力不集中，還影響周圍的同學……”
劉老師說到這裡意有所指地往頌祺的方向看了一眼，繼續道：“大家平時都應該搞好同學關係，有什麼矛盾要儘快解決，不要越積越深。”
馬上有同學瞭然地看了過來，帶着意味深長的眼神。
又來又來。
頌祺覺得很冤枉，他也沒做什麼，怎麼結果反倒是人人都覺得問題在他。
也不知道羅祈森是怎麼在背地裡編排他的。
好不容易捱到下課，頌祺馬上衝出教室，跟着劉老師前後腳進了辦公室。
課間到辦公室問問題的學生很多，本來還挺寬敞的空間瞬間變得擁擠。
頌祺來到劉老師辦公桌旁，開門見山：“老師，我想轉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