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靜如水
“何事如此大聲喧譁!”
含象殿的側門前,陶氏的宮女含巧披頭散髮被幾個宮人強扭住,一個太監一面壓住她一面艱難道:“啓稟淑妃娘娘,含巧姑姑欲尋死追隨皇后娘娘。\”
幾個宮人仍然壓不住含巧,她猛力掙扎,頭上有一塊血跡,玲瓏嘆氣道:“皇上並沒下令要宮人殉葬。”
“娘娘走了,我也不要活了,你們放開我!”含巧嘶聲叫道。
玲瓏微微蹙眉,道:“放開她!”
宮人們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後都鬆了手,沒了力量壓制,含巧也不掙扎了,跪在地上看着地面。
“含巧姑姑要殉主,爲何不跑到靈堂上去,或是找個沒人的地方脖子一掛,無聲無息地就能了事,含象殿是什麼地方,竟容你在這撒野?”
含巧身上一僵,擡眼幽怨望了玲瓏一眼,“含象殿是皇后娘娘的寢宮,皇后娘娘屍骨未寒,李淑妃就想在這兒頤指氣使麼!”
玲瓏道:“休得胡言亂語!本宮問你爲何要在含象殿尋死覓活,你卻藉着皇后娘娘顧左右而言他,豈不是對娘娘更不敬。”
含巧一時語塞,素蓮在玲瓏耳邊小聲道:“娘娘,含巧姑姑是皇后娘娘家養婢女,並非一般宮婢,如今皇后薨逝,含巧和其他皇后陪嫁的侍婢一樣,都要到皇陵爲皇后守靈。”
皇陵悽苦不比宮中,含巧從前對皇后忠心耿耿,卻不想將一生的青春都用來陪伴死人。玲瓏微微點頭,道:“既然含巧姑姑願意殉主,本宮就爲你向皇上請一道旨意,讓你能好好爲你主人盡忠。”
含巧聞言驚恐擡頭。“娘娘……”見旁邊還有其他人。卻說不出下面的話,眼中含着祈求望着玲瓏。
玲瓏道:“你們都先下去吧。”宮人屏息而退,只有素蓮還跟在玲瓏身後。
含巧重重一拜,道:“求娘娘垂憐,奴婢想留在宮中照顧大殿下。皇后娘娘仙逝。奴婢實在不放心殿下留在宮中。”
玲瓏沉聲道:“這是什麼話!皇后雖去,可皇上還在,皇上是大皇子的父親,難道會虧待大皇子?皇子身邊還有乳孃和嬤嬤。不會沒人照顧他。”
含巧咬着脣,求道:“雖有皇上疼愛,殿下在宮中畢竟成了沒有母親的孩子,?乳孃和嬤嬤們固然好。可皇子身邊不能沒有貼心的人,奴婢只想陪在殿下平安長大身邊,娘娘掌理內廷定能爲奴婢向皇上求情,求娘娘垂憐!”
若大皇子沒有變成癡兒,現在必定會成爲一個炙手可熱的人物,嫡出的皇長子,沒有兒女的嬪妃定會爭相撫養,就算有兒女的,也會暗自盤算。能成爲嫡子的母親,無疑能夠鞏固在宮中的地位。可是現在大皇子傻了,今後是絕不可能議儲的,儘管他還是嫡子,地位已經大大不同,這樣一個孩子,不知宮中還有誰肯收養。若是沒有母親,身邊再沒有親近之人,這孩子將來會如何實在難料。
玲瓏想起綺公主,她剛出生時母親就死了,差不多也是這樣的處境,心有所動,對含巧道:“按例你和其他人一樣是要送到皇陵去的,本宮雖有掌宮之權,可有規矩還得按規矩來,你若留在宮中,皇子不管交給哪位娘娘撫養你都要盡到你應有的職責,這樣纔不枉皇后娘娘信你一場。”
含巧堅定道:“娘娘放心,奴婢絕不會辜負皇后娘娘。謝謝淑妃娘娘!”
“行了,準不準還不定呢,我也只能幫你問問,若皇上和太后不許你仍然要去爲皇后守靈,就別謝了。”
出了含象殿,天色見晚,偌大的皇宮內廷寂靜一片,皇后過世,宮中一切絲竹歌舞慶典停罷,空蕩蕩的宮苑只有低頭的宮人匆匆來往。素蓮對玲瓏道:“含巧姑姑還真會找時機,定是知道咱們娘娘路過才鬧的。”
玲瓏道:“她也算有心了,不求我她也會求別人,舉手之勞而已,就當爲我的孩子多積點福。”
越走越是冷清,空曠的石板路,只有遠遠忽閃的燈影晃動,素蓮縮了縮脖子,道:“娘娘,咱們還是快回去。”
玲瓏點點頭,想了想道:“出來一日,不知道小糰子和阿曦會不會想我,這幾日也辛苦他們了。”說着讓轎伕加快腳程。
陶氏大行,文武百官及內外命婦皆持服守喪,帝哀而輟朝,百官行奉慰禮,一個月後,冊諡爲“肅仁皇后”,國中百姓皆要守喪,禁嫁娶。
如此李豫的婚事不得不耽擱下來,於氏暗中着急,李豫這小子卻高興得很,撒歡了跑去城外大營,一去就是數日不歸,氣得於氏頻頻進宮和玲瓏訴苦。守喪期間宮中並無太多事務要處理,玲瓏和蘇青盈各盡其職,得閒在清寧殿裡帶孩子,教兒子說話走路不亦樂乎,駕不住於氏三番五次入宮哭訴,急忙把李豫叫到宮中。
“混小子,當初答應阿姐的事情你到底有沒有放在心上,娘都進宮哭了幾回了,你倒好,跑出去連個影兒也沒有,沒人管得住你反了是吧!”玲瓏叉腰質問,李豫縮了又縮,皇帝在一邊抱着阿曦看好戲。
“阿……阿姐,我不是故意不回去,你知道的,娘愛嘮叨!”
“混賬!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懂不懂,娘嘮叨是爲你好,哪有你這樣當兒子的。”玲瓏咄咄相逼,李豫退了幾步摸着腦門看玲瓏身後的皇帝,當着君王的面被這樣責罵實在尷尬,又見樂安公主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奈何罵他的人是他那位深得皇帝寵愛的姐姐,一時腦子打結連該怎樣解釋都不知,好半天才討好道:“阿姐消氣,皇上……還……看着呢,您是淑妃……溫……溫柔賢淑……”
他還沒說完玲瓏就暴怒而起,罵道:“好啊!你小子皮癢了是不是,倒學會拿話消遣你姐姐,皇上看着又怎樣,看着我就不敢怎麼你了是不是!”說着轉身抄起宮女早上打掃放在桌上的雞毛撣子就抽過去。
李豫身手比她快得多,望了眼只含笑瞧着,一面還低頭給自己斟了杯茶像是絕對不管的皇帝一眼,左躲右閃愣沒讓玲瓏得手,玲瓏身着魚尾裙,細褶的裙襬爲了顯出線條特地貼身裁剪,走路還嫌拘束,更何況要逼着李豫這麼個大個子上躥下跳,不留神就踩到了裙襬向前倒去。
宮女們還沒反應過來,李豫也不及回身來扶,玲瓏已覺肩上一股力道把她向回捲,整個人往後靠在一個胸膛上。
“好了淑妃,鬧一鬧就算了,動氣傷身子,來喝口茶順順氣。”皇帝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連手裡的茶都沒撒,奪了玲瓏的雞毛撣子轉將茶杯賽到她手中。宮女們才驚疑不定圍過來,扶玲瓏坐下。
李豫抹了抹額上的汗,皇帝嘴角勾出一抹淺笑,道:“你姐姐也是關心你,朕認識淑妃許久,倒是很少看見她這樣……”皇帝咳了兩聲,像是再找詞語形容,
“咳……這樣嚴厲。”
玲瓏橫了他一眼,抱起兒子道:“臣妾要管教弟弟,皇上別攔着。”
難得見她如此生動俏皮,皇帝心中愉悅,撫了撫她的背柔聲道:“好好,朕哪裡敢攔着淑妃。朕和大臣們還有事相商,晚點再過來陪你和孩子。”
待送皇帝起駕,玲瓏又讓奶媽們把小糰子和阿曦抱去玩,徒留頭皮發麻的李豫。
“行了行了快坐吧,阿姐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小時候也沒不講道理就打你。”
李豫一聽就知該討好了,忙坐到玲瓏跟前,道:“阿姐我知錯了,實在是軍中有事走不開,以後一定不會這樣,我也曉得爹孃想讓我多多留在家裡。只是將軍纔剛剛提拔了我,若不勤勉些,別人會說我是因爲與將軍的關係才升到今日之位。”
玲瓏拍了拍他的肩膀,關愛溢於言表,“傻孩子,你在關外與將軍出生入死難道就沒有功麼?將軍提拔你爲參將,論功行賞也說得過去吧。”
“可是,若不是姐姐現在在宮中爲妃,將軍又顧及咱們家中關係,我一定不會有今日。”
玲瓏凝視他片刻,想不到傻小子看着粗,心裡卻也是明白的,搖頭笑道:“你們男人要建功立業阿姐是管不着的,可是你也該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做得越好別人就越認同你,人總該替自己而活。”
李豫點點頭,皮膚黝黑的臉上兩隻眼睛極亮,道:“我懂的,阿姐放心,我只想盡自己所能,這樣才能對得起將軍,對得起兄弟們,還有……阿姐?。”
見他眼中赤誠,玲瓏滿意點頭,輕輕一笑,“還有,記得多回家看爹孃。你的婚事是逃不掉的,等這一陣子過了該怎麼着就怎麼着,到時候可別給我耍花樣。”
說到這個李豫就靦腆,臉上遮不住紅,咕噥道:“不成親也沒什麼,將軍不是也一直沒娶……”被玲瓏在茶杯後瞥了他一眼,馬上噤聲。
帶帶孩子管管弟弟,日子過得也快。玲瓏挺喜歡這樣的日子,安寧如水。不覺又過了暑熱,皇后喪期未過,那位三朝元老聲望斐然的上官大人亦走到了生命盡頭。七月廿八夜,傳令的太監不顧夜色從宮牆角門而入,從宮門經過永巷一路疾行到清寧殿,高聳的宮牆割裂出一方天空。那夜正是玲瓏侍寢,**初歇,小齊低聲稟告,皇帝懶懶答了一聲讓他出去。
玲瓏支起身子忙去披衣,卻被皇帝在臂上拉了一把,又跌回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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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就到十二月了,我記得我還欠着一次雙更,要加油(╰_╯)()
209 靜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