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 前方有星艦在向基地靠近,對方沒有任何聯邦標識,李弦少校請求指示。”屋裡的問題還沒討論出個結果, 外面又響起海維斯的聲音, 壓低着的問話聲讓林亦斯忍不住側目靜聽。
“楚雲行?”既然諾曼爾答應幫林亦斯引薦禮敦老爺子, 那霍衍自然而然的把諾曼爾算作自己人, 當着諾曼爾的面, 沒任何打馬虎眼的看着林亦斯問。
算算時間確實有可能是楚雲行,但林亦斯沒接到楚雲行的消息,不確定這艘星艦是不是, 他說:“我問一下。”
霧水連連的諾曼爾先看了會走到一邊嘗試和楚雲行聯繫的林亦斯,目光一收回看霍衍, 沉聲問:“我沒記錯的話, 楚雲行是星際海盜的頭目?”
“嗯, 就是那個楚雲行。”霍衍說,“別擔心, 他不會對我們怎麼樣。”
“霍將軍,和海盜勾結是大罪,你想沒想過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的後果?”諾曼爾問。面色不變的看着霍衍,目光深沉若有實質,彷彿在瞬間能將霍衍繩之於法。
“這件事說來話長, 諾曼爾將軍。”霍衍瞭解諾曼爾的爲人, 如同諾曼爾瞭解他一樣, 他說:“如果有一天, 你接觸到個星際海盜的頭目, 對方以足夠的誠意告訴你,他想漂白, 想做一個能在聯邦統治下,光明正大生活的普通人,你會怎麼做?”
諾曼爾緊蹙着的眉頭鬆了鬆,到底沒揪着這件事不放,如果霍衍真的有心對聯邦不利,他就是個主動送上門的綁票。他又問:“他爲什麼來基地?”
這件事還沒有個答覆,北斗尾星的基地位置隱蔽,一般人也不會沒事來這地方,屬於聯邦政府的地界不是那麼好走的,楚雲行沒什麼事,不會想不開的自投羅網。
霍衍看着諾曼爾不解的樣子,嗤笑一聲說:“還能有什麼,當然因爲和我有合作,現在目的快達成了,來這邊彙報一聲。”
諾曼爾能信了霍衍的這套說辭就是腦子沒發育完全,他不在霍衍身上浪費時間,把目光投在那邊的林亦斯身上。
諾曼爾的動作霍衍看的真切,他伸長了手在諾曼爾眼前揮了揮,把諾曼爾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他說:“別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林先生現在還是自由人,我想霍將軍沒有資格阻止任何人對他發出欣賞的信號。”諾曼爾想直白說話的時候沒人管的了,論起陰謀詭計也能在霍衍身上小勝一籌,這番口舌之戰的開端就措不及防的拉開了。
“怎麼?”霍衍被諾曼爾不加遮掩的直白逗笑了,他擡起下巴點了點林亦斯的背影說:“諾曼爾將軍看上林秘書了?我覺得這件事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爲什麼?”諾曼爾很少問爲什麼,這是家族教養出來的毛病,在禮敦家只有無能的人才會把爲什麼常年掛在嘴邊,諾曼爾一年到頭問爲什麼的次數不超過五次,這珍惜的次數用在了林亦斯身上。
這項在霍衍看來特別變態的規矩,他當然不知道,所以不理解諾曼爾對林亦斯的特別感情,他說:“我怕你現在投入感情,掀開真相後你會受不了。”
都說忠言逆耳,這句話在諾曼爾這裡同樣適用,他和霍衍的針鋒相對在某些時候可以銷聲匿跡,必要時候還會大搖大擺的放在臺面上,此時此刻他把霍衍的這句忠告當成霍衍不想林亦斯被覬覦的警告。
“我倒不知道林先生什麼時候被打上了霍家的烙印。”諾曼爾冷淡的說,眼神裡的不悅讓霍衍感覺對方可能誤會了什麼。
霍衍忍不住笑了,對諾曼爾吃味的表情很受用,他說:“你真的想多了,我喜歡他不需要遮遮掩掩,也不需要隔絕別人對他的欣賞。送你的那句話,是基於我們現在算是戰友,給你一句旁觀者的發言而已。”
情緒上頭的諾曼爾聽不進去霍衍的勸阻,他不否認的別開了目光,看着林亦斯挺拔的身影,他想:這個讓他一見如故的人,到底和禮敦家有什麼關係?
“是雲行的星艦。不過雲行不在上面,你看着辦吧。”確認回來的林亦斯發現諾曼爾和霍衍的氛圍不對,不過他不放在心上,對霍衍說完結果後,轉身回了裡面的房間,那裡放着格特洛的屍體。
霍衍擡擡眉毛,吃下林亦斯忽然冷淡下來的情緒。沒關係,霍衍想,又不是沒吃過。
“李弦少校在哪?”霍衍打開房門,問海維斯。
話是對着海維斯說的,自然看見海維斯對着他擠眉弄眼的,幾乎要把一張花容月貌擠成東風過後百花殘,他一根手指抵在海維斯的額頭推開她,目光直直的看向光亮的走廊。
李弦笑的不懷好意的站在不遠處,看見他不卑不亢的說:“霍將軍,收到來自首都的指示,我將親自押送你,及諾曼爾將軍回首都,面見總統先生。”
霍衍皺起眉頭,提起脣角,一臉想不通的看着李弦,可能是正常看看不出什麼,霍衍歪着頭看着李弦,沒正經說話前先嘶了一聲,像是被李弦的長相驚的倒抽一聲冷氣似的。
他說:“李弦上校,就算你跟我和諾曼爾將軍一起回首都,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回去,不存在你說的押送。”
李弦就服霍衍的能言善辯,他揭下帽子彈彈帽檐,冷笑看着霍衍說:“總統先生親自下的命令,這都能錯嗎?說了讓我押送你,那就是你不再是將軍,你要聽我的話,聽不懂嗎?”
“哦?”霍衍撓了撓後脖子,對李弦小人得勢的嘴臉非常的看不過,這時候不找點茬消消火,回到首都再想法子整李弦就難了。
霍衍邊揉着脖子邊往李弦的方向走,看起來似乎在思考,面上表情很認真,認真的一絲不苟,彷彿天大地大,他霍衍思考事情最大。
看見霍衍走路姿態的海維斯,暗自叫了一聲,不好,將軍要發飆了。
海維斯心想的遠沒有現實發生的快,李弦還沒明白髮生什麼事,腿彎處先感受到一陣疼痛感,接着就是後背被人狠狠蹬了一腳,他控制不住自己臉朝下摔在了地上,這一腳給的委實有點狠。
狠到李弦落在地上的衝擊力大的他鼻血立刻迸發,彷彿時間到了的音樂噴泉,他捂着鼻子半仰着看着霍衍,手顫抖點着霍衍說:“你居然…你居然敢打我?”
跟着李弦來的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沒一個敢上前扶李弦起來的。雖然霍衍被明令說押送回首都,但軍銜還在,這裡除了諾曼爾,還是霍衍官最大,沒霍衍的話,誰敢動?
“少校先生,你可能沒明白一件事。”霍衍皮笑肉不笑的彎腰湊近李弦,“論軍銜,我比你高;論能力,我比你強;論家世,你李家在我霍家面前算什麼?總統的意思,你真的聽明白了?”
“你狡辯什麼?”輸人不輸陣張,即便躺在地上,李弦不改死鴨子嘴硬的德行,“如果不是你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總統會讓我押送你回去?”
“押送?”霍衍聽見這兩個字,站立的腳又擡了起來。
領略過這隻腳實力的李弦,條件反射的抱住頭,嚷嚷着說:“霍衍,就算我各方面不如你,也不能成爲你毆打我的理由,我要去總統面前揭發你,霍衍,你個小人。”
“我小人?”霍衍收回腳,彎着脣角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弦,“那不知道參加性格改造選拔的李少校又是什麼人?”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默然了,寂靜的彷彿方圓百里荒無人煙。
海維斯驚訝的看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李弦,對霍衍的語出驚人感到心悸,將軍這趟出去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你胡說。”李弦倏然露出自己滿是鮮血的臉,衝着霍衍就大喊了一句,“爲了打我,你口無遮掩,不折手段到這地步了,霍衍,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事實到底是什麼樣的,咱日後能看見。”霍衍笑着說,彎腰在李弦仇視他的目光中,拍了拍李弦的臉頰,笑意不減的說:“希望到時候李少校還有今天的氣魄和喊聲。”
霍衍直起身不管其他人的目光,走過門口對海維斯低聲交代了幾句,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李弦一眼,緩緩關上門。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李弦真能仗勢欺人啊。”霍衍走到沙發前重新坐下,看着坐姿正統的諾曼爾說,“首都到底什麼情況,你能如實告訴我嗎?”
諾曼爾擡眼看着神色終於正經起來的霍衍,閉緊嘴巴不發一言。
楚雲行在靠近北斗尾星基地不遠處,就偷溜着下了星艦,他要確認林諫是不是還跟在後面。計劃走到現在這地方,他不想前功盡棄,這時候楚雲行還不知道基地上已經發生的變化。
靜靜潛伏半天后,楚雲行看見鬼鬼祟祟的小星艦,對比林亦斯給他的資料,是林諫沒錯,他放心了。
等林諫過去了大半天,楚雲行纔跟着林諫的行駛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