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顯然不是一次成功的採訪, 在將採訪問題透露給嘉賓的前提下還回答成這樣就更加有問題。褚昀雖說也跟樑驍似的懟過黑粉,甚至對親粉絲也是言語上的另一種“疼愛”,像這樣跟合作演員對着幹的情況還沒有過。
在場的人都琢磨出一種不同尋常的味道。
就好像小情侶吵架鬧了彆扭, 一方嘴硬死活不肯跟對方扯上任何關係一樣。
原本採訪後頭還有幾個默契考驗的小遊戲, 採訪平臺一看這架勢, 再錄下去兩人該因爲這個採訪傳不合傳聞了, 連忙見機行事, 說讓兩位老師先休息一下再繼續。
平臺之前的採訪沒少遇到過這種事,兩方藝人或兩公司之間有利益牽扯的時候就會在採訪中出現突發狀況,所以早就在旁邊安排了個寬敞的休息室, 方便兩方遇事早協調。
兩人相繼走進休息室,樑驍那邊於哥跟小程都跟着, 褚昀這邊則只跟了辛露。
作爲樑驍的經紀人, 於哥率先開口道, “褚老師,您對這次採訪的安排跟問題有什麼異議, 我們可以溝通商量。褚老師應該也接過不少採訪了,有時候答案太誠懇,對雙方都沒有任何好處,如果能夠實現共贏,美化一下答案也未嘗不可。”
褚昀知道樑驍當時對自己的態度一夜之間轉變, 與於哥脫不開關係, 他懶得掩飾對對方的不滿, 撩了下眼皮說, “小樑的回答是於先生你教的嗎?還是貴公司推出的炒CP手段?如果是的話, 作爲被炒CP的另一方,應該有權提前知曉才能做好配合。雖然小樑演技精湛, 但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直接表演,並不合適吧?而且,這中間牽扯的利益頗多,還是有個白紙黑字的協議才說得過去,你覺得呢?”
褚昀能感覺到進入這房間以後,樑驍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不想看到樑驍的臉,還是直直看着於哥的方向,只聽於哥頓了片刻道,“是,我們考慮不周。這幾年男男cp炒作這麼吃香,誰不眼饞?小樑沒什麼黑歷史,算是底子乾淨的演員,跟小樑綁定cp沒壞處。”
“也沒好處,”褚昀接話道,“如果我的性向因此曝光,匯褚股票必定迎來動盪,而這也將成爲我跟未來另一半感情中的污點,我不想冒這個險。”
樑驍因爲“污點”這兩個字而皺起了眉頭,忍不住開口,“跟岑月升的綁定炒作就很光彩嗎?”
“對,很光彩,”褚昀看了過去,想也不想就道,“哪怕我們睡同一張牀,第二天醒來也不會發生任何事,因爲小岑是異性戀。你是嗎?”
樑驍被狠狠一噎。
過去他還能斬釘截鐵地說自己是直男。
可認識褚昀以後,他不是對着褚昀的兩條腿想入非非,就是主動跟他糾纏舌吻,分開這一個月,除了痛苦跟想念以外,他在夢中早不知道跟褚昀在牀上滾了多少次。
樑驍真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麼病,以致於看到年輕漂亮姑娘反而沒有任何反應。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樑驍實在不好意思開口,他讓於哥跟小程先出去,眼睛繼續望向褚昀。褚昀對正要開口說話的辛露點了下頭,後者也跟着另外兩個人出去了。
房間裡沒了其他人,樑驍突然起身,坐到了褚昀旁邊。
樑驍今天採訪時的表現令褚昀很失望,褚昀對樑驍暫時沒了綺念,於是懶得躲開他,他坐着沒動,甚至歪頭看過去,想看他到底打算說什麼。
樑驍輕輕皺着眉,“性向的事情先放一邊,你能暫時忘了我們之前那些……拋開成見,跟我好好談一談嗎?”
“我對你沒有成見,樑驍,”褚昀平靜地說,“我現在能坐在這裡心平氣和地同你說話,已經很好了。如果是一個月之前,我絕不可能讓你完好無損走出這道門。”
“你很恨我。”樑驍輕聲下結論。
褚昀搖了搖頭,“恨還談不上,我現在只是單純地厭惡你。”
樑驍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因爲褚昀看着他的眼中就寫着“厭惡”二字,可他還是開口問道,“爲什麼?就因爲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你的喜歡就變成了討厭?”
“你以爲我就很想跟你在一起嗎?”褚昀笑了一聲,“你有兩千五百萬粉絲,她們每人一句話就能將我淹死,你不值得我去承受未來無謂的謾罵跟攻擊。我討厭你,僅僅是因爲你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令我覺得厭煩。當然,我再次察覺自己當初瞎了眼,但我看男人的眼光一貫如此,這倒是怪不到你頭上。來之前我也曾想過如何報復你,你那麼怕跟我扯上關係,我硬要拉上你炒作一定能膈應到你,那還挺有意思的。但如今你這邊主動提出來,就像一塊丟過來的肥肉,我覺得膩,心裡也不怎麼稀罕。剛纔我跟你的經紀人說的話都是我的真心話,再單獨對着你說也是一樣。拿着別人的感情當成默認可以炒作的籌碼,貴公司的做法可不太磊落,除非貴公司的方案能打動我,否則我將拒絕跟你在攝像頭下的一切親密。”
“好、好……”樑驍自成名後就極少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讓他吃癟,他緩了幾口氣,儘量平靜道,“但方案擬定需要時間,今天的採訪至少——”
褚昀出聲打斷他的話,“方案出來之前,我不會配合,所以還是麻煩你將之前那段重錄一下吧,我們兩方的說法差別太多,採訪視頻放出去也不好看。”
樑驍抿起脣,臉色已經不太好看。
褚昀沒理會他的不滿,忽然問道,“程伍這個人你認識吧?聽說是從你工作室出去的人。”
“他怎麼了?”
“一個月之前,程伍收了筆錢,來自一位叫朱悅的女士,她是我父親的第二任妻子,”褚昀沒什麼情緒地敘述,“我跟朱悅私底下有點矛盾,她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聯繫上程伍,讓他想個辦法給我個教訓,程伍找到了一個叫馮州的男人。馮州是你的粉絲,喜歡你很多年了,他尾隨我去了酒吧,在送我的果汁裡下了藥,企圖在洗手間對我實施強|暴。”
樑驍聽着聽着臉色就變了,聽到最後兩個字,雙眼瞬間發紅,他緊緊握着拳頭,連聲音都開始發顫,“那你、你有沒有……”
“沒有,”褚昀語氣不變,“我讓人去查程伍,結果發現他幾年前就被你的工作室掃地出門,有人說他是因爲通過工作室獲得了你粉絲的信息,向她們索要過禮物跟財物,被你們發現後才被趕了出去。”
樑驍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腦子被褚昀的前一段話攪得一團亂。他也知道經過那樣一個親密的夜晚以後自己因爲畏懼未來的輿論而對褚昀說的那些話的確混蛋了點兒,但他以爲自己跟褚昀再痛苦,時間會磨平一切傷疤,總會好起來的。他沒想到在過去那一個月褚昀經歷了這種事,而傷害褚昀的還是曾在他工作室待過的人和他樑驍的粉絲。
見樑驍沒給反應,褚昀放緩了語速道,“我的意思是,這應該是你的工作室爲數不多的污點,現在被我知道了。所以就算我同意跟你綁定,未來出現一切意外狀況,也不要想着我會跟你一起承擔,我會撇得乾乾淨淨。”
這次樑驍總算有了反應,他的喉頭上下滾了滾,點頭道,“好,我會跟公司說清楚。”
話說完了,褚昀站起身往外走去,卻被樑驍的話喊住。
“昀哥,你想撇得乾乾淨淨,是因爲現在的男朋友嗎?”
他哪有什麼男朋友,褚昀剛想回頭,忽然想起今天見面時樑驍問他的那些話,於是模棱兩可地回,“就算不是爲了現在的,也是爲了未來的男朋友。”
樑驍笑了一聲,大概是因爲愧疚,語氣都軟了,“那你跟我炒cp,你男朋友不會介意嗎?”
“你不是自詡直男嗎,他爲什麼要介意?”褚昀回身道。
樑驍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此時一步步朝着褚昀走去,他眼睛盯着褚昀筆直的兩條長腿,嘴上道,“我抱過你,親過你,跟你在酒店地毯上——”
“如果你突然想到跟我炒cp這一出是爲了重溫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褚昀笑了一聲,臉上卻沒有丁點笑意,“你乾脆找一雙你喜歡的腿解決一下需求會更快,我又不是鴨,不做這種生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那你是什麼意思?知道我有男朋友還要跟我炒cp?”
樑驍猜到飛機上那個男人跟褚昀關係匪淺,但猜測是一回事,親耳聽到褚昀承認又是另一回事,他忍不住道,“你不要再次被人騙了,你怎麼知道他是真喜歡你還是圖你的錢?”
“我要是喜歡他就願意給他花錢,給他多少我都願意,只要他不對我說他其實不喜歡男人,我就會一直跟他在一起,”褚昀頓了頓,“怎麼了,你現在後悔了?”
“我不是——”
“那就閉嘴,我願意跟誰在一起是我的事情,你操心個屁。”
最後還是重新錄製了採訪,褚昀也更改了最後一道問題的答案,給了一個不怎麼走心的擇偶標準。
當晚,褚昀回了之前住過的房子取東西,正準備離開時接到了陸紹青的電話,對方知道他在A市錄製了採訪,例行問候了幾句,之後問道,“明早回X市?”
“凌晨三點的飛機。”褚昀說。
“這麼巧,我跟你是同一航班。”
“去出差?”
陸紹青笑了笑,“有點事。介意我搭個去機場的便車嗎?”
褚昀準備開門的手收了回來,他這邊距離機場挺近的,就報了個地址,陸紹青說一會兒就過來。
樑驍去公司開了個會,跟褚昀炒cp是他提出來的,公司一開始不同意,好不容易同意了還緊趕慢趕地出了幾套方案,結果他又忽然說算了,老總哪能讓手底下的明星如此任性,便把他叫去公司開了個會。
捱了一頓批評,最後的討論結果就是放棄跟褚昀的綁定炒作。
“我實在是不明白,褚昀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讓你一會兒一個主意?”等電梯時,於哥忍不住問道。
樑驍臉色有些白,他此刻不想說話,電梯一到,他徑直邁進去,於哥和小程緊跟其後。
電梯門緩緩合上,卻又猛地分開,電梯外站着一個身穿淺色西裝的男人,他手上推着一個行李箱,一見裡面的人似乎一怔,然後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對三人點了點頭。
這部電梯是要刷卡才能按樓層的,於哥見進來的男人沒有掏卡的意思,便友好地問道,“先生,你去幾層?”
男人瞧了一眼已經亮了的數字“22”,回身說,“跟你們一樣。”
樑驍擡起眼,盯住眼前男人的後腦勺,他對人臉不是太敏感,有時見過一次的人也會沒有印象,樑驍只是忽然意識到,面前這個男人如果不是22層的新住戶,就是來找褚昀的。
他漸漸覺得這個男人有些眼熟,心裡也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數字“22”暗了下去,男人邁開腿走出電梯,粗粗掃了一眼便朝一個方向走去。
樑驍緊跟着出來,故意放緩了腳步。
於哥步子邁得大,差點撞上樑驍的脊背,他詫異地停住腳步,順着樑驍的視線看去。
方纔從電梯裡走出去的男人停在一戶門前,擡手按響了門鈴。
沒過多久,那道門被人從裡面打開了,褚昀穿戴整齊站在門後,此時樑驍已經走入了褚昀的視線內,褚昀的目光卻沒分給樑驍半分,他語氣溫柔,好像還沾着點笑意,“這麼快?進來吧。我們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做些什麼好呢……”
餘下的話被合上的門阻隔在了另一側。
樑驍的腳步在那道門前頓住,他側過臉望向紅棕色的木門,貓眼被人合上了,什麼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