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裔是我的名字。三年前,自從我像一條狗一樣被兄長艾斯-克洛斯趕出王宮,我就一直沒踏上過冰之國阿魯蒂科的土地。變強是我唯一的生存理由。三年後的我當上了蓋爾伯大陸的盟主,勢力已經與艾斯不相上下。但是隻要一天不除去艾斯與他的得力好友們,我一天無法平息心中的怨恨。
三年後的今天,我又一次站在冰封的白色王宮之內。在我五步遠的地方,站着一個脂粉不施,英氣逼人的美麗女人。她是艾斯最好的朋友之一,同時也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魔法師。接到我的挑戰函後,她果斷地獨身一人來到約定地點赴約。將給她的書信扔在我腳下,她冷冷地哼了一聲:“即使你這鳥人不拿全王宮的人的性命爲抵押,我也不會爽約的。”她豎起三根手指,“念在你跟悠有點血緣關係,我讓你三招。你出手吧。”
她比我想象中更有挑戰性。我身體裡的血液在躁動,一種混雜着緊張的興奮感遊走在全身的神經。自從擁有了這一身非人的力量後,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昂然的鬥志了。
現在的我,比起她——鳳凰的主人無色鳥燎熒到底如何呢?我調出克火的水魔法來。她身後的湖泊冰層破裂,水柱沖天而起。無數道鋒利水流從四面八方向她襲去。魔法只是幌子而已,我趁她分心的時候拔劍從水流的間隙逼近她。她亮色的身影如一叢火焰般輕鬆漂移在我的攻擊空隙之中,如允諾的一樣只守不攻。兩招很快就過去了,我沒能傷到她分毫。我收回部分魔力,準備使出混合十二種魔法力量的絕招。
因爲魔力減弱,那些水流失去了鋒利的氣勢,變成了純粹的水流飛灑下來。無色鳥沒在意那些不具任何威脅的水,也沒有刻意閃躲。有一些水珠濺到了她身上。
我的命運在那個時候發生了戲劇性的轉折。
快到連我都只是看見一個大概,無色鳥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進了身旁的湖裡。我愣在原地看着湖面。她沒有浮上來。
我突然記起了臨行前拿烏羅奇曾經對我說的話:“這一戰你必勝無疑。”
怒火在一瞬間燒起。那個多事的混蛋,竟然用這種辦法破壞我的決鬥!他以爲我真的沒有無色鳥強嗎?!
我跳進湖裡。無色鳥如一塊石頭一樣安靜地沉在湖底。我將她救回岸上。如此強悍的對手,我不要她這樣死掉,我要堂堂正正地將她打敗。
她看起來喝了水,已經沒有呼吸了。我做了一些急救,她的呼吸依舊沒有回覆。我只好捏住她的鼻子,給她做了人工呼吸。
就在這個當口,這個女人突然朝我口中灌了一大口氣。我差點岔氣,一下跳了起來。
那個女人一邊咳嗽一邊坐了起來,然後朝我看了過來。這時我看清了她的表情。粘着水珠的長睫毛下一雙水盈盈的秋瞳滿含着柔弱的驚恐與羞怯,呆呆地望着我。一瞥之後,她迅速垂下眼簾,臉上羞態畢露。她的肌膚凍得發白,令臉頰那裡升起的紅暈分外明顯。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我居然…居然在心動?!對無色鳥心動?!我瘋了嗎?!
在我腦中一片混亂的時候,那個女人突然慌張起來。她四下查看,一臉手足無措,像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裡。我微微起了疑心,稍微盤問了兩句,她竟然說自己是一個叫做桔子的女人。趁我不備,她像只兔子一樣飛快地逃走了。
因爲事情太過於混亂,我沒有去追她,而是迅速回去找拿烏羅奇算帳。在我的再三威脅下,他最終承認今晚的事情是他做的。他以能壓制無色鳥力量的水爲媒介,對她下了古老的秘術‘靈魂交換術’。這個秘術本來可以將他準備的靈魂注入無色鳥的體內,以操縱她的身體,使蓋爾伯得到無色鳥的力量。誰知秘術出了差錯,讓一個叫做桔子的女人誤入了她的軀殼。至於爲什麼會出這樣的差錯,拿烏羅奇也不知道。
“把她們換回來!”我生氣地命令道。拿烏羅奇冷淡地回答:“你以爲那麼簡單?首先我必須知道爲什麼會出差錯才行。”他的意思是要我把桔子抓到他面前給他研究。
依他誓不罷休的陰險性格,一定會消滅桔子的靈魂,再灌別的靈魂進去。不過這種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的初衷是打敗無色鳥。既然無色鳥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她的身體怎麼處理我一點也不在意。
第二天,我趁亂進入艾斯的宮殿劫走了桔子。她的身份還有最後的利用價值。本想帶她去高臺嚇唬那些不聽我指揮的叛徒一下再把她帶回去交給拿烏羅奇,誰知在半路上她一反昨晚柔弱、白癡的姿態,不但思路清晰地說話爲自己自保,更無所畏懼地當面痛罵我。
我的面具可以使我清楚地讀出別人的心思。雖然明知她是爲了令我對她好奇而拖延時間等待救援,我還是對這樣一個謎般的女子好奇極了。
她說了一大堆話後見我還是不爲所動,就動了殺心。她藉口還我情飛撲過來吻我,一雙撩人的小手在我身上游來游去,試圖找到我的劍。
對女人,我一向有很嚴重的潔癖,討厭陌生的、目的不純的女人碰我。如果是抱着殺機投懷送抱的女人,根本碰不到我就被我除掉了。但是這次,我完全不想殺她,甚至沒打算推開她。她的嘴脣很柔軟,也很甜蜜,接吻的方式卻很青澀拙劣,根本就沒有經驗。再加上那雙亂動小手,一切的一切撩動了我的某種慾望。我不禁想更深地回吻她。就在我這麼做的時候,她被我嚇跑了。
在她又羞又惱,恨恨地瞪着我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今天我不可能把這隻可愛的小桔子帶走交給拿烏羅奇了。察覺到黃金鞭瀲葵追來的氣息,我最後吻了她一下,告訴她我不會讓她忘記我的。
那天我就這麼毫無所獲地離開了阿魯蒂科。之後的數天,我一直在想着她。那個告別的吻似乎不是起讓她記住我的作用,反倒是讓我對她念念不忘。拿烏羅奇對我的表現非常不滿意,幾次私下組織人手去抓她,都被我阻攔掉了。我想過一段時間,自己去把她從瀲葵那裡搶來。誰知瀲葵的守衛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竟讓我一時無法下手。
在此期間瀲葵與艾斯結成的聯盟起了作用,蓋爾伯在一些事件上吃了很大的虧。我忙着擺平各種各樣的瑣事,也沒有時間去星王國。我安插在星王國的內探定期把她的消息彙報給我知道。我看過她與瀲葵的緋聞,也知道她正在逐漸愛上另一個男人。
我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嫉妒。無法忍受她再多待在他身邊一秒,我以處理安維斯的叛徒爲理由,騙過拿烏羅奇來到星王國找她。
因爲現在局勢敏感,若不想挑起戰爭,就不能與瀲葵衝突。想進入瀲葵的結界而不被他發現很難。我心焦地等待着機會。就在我耐心快要消磨殆盡的那天晚上,他的結界突然變弱了。我順利地潛入了他的院子。正待要去找她,我猛然聽見了她的歌聲。
我忘不了那晚,一身白裙的她在荷花間如一隻悲傷的精靈般起舞。她的歌她的舞浸着濃濃的悲傷。恍惚間,我以爲她哭了。她臉上沒有淚水,那種有淚流不出的表情讓我胸口猛地發悶。
那個混蛋居然讓她那麼傷心!那一刻我真有立馬衝去殺掉他的衝動。我不斷告訴自己,蓋爾伯的利益比較重要,不能因爲一個女人而毀掉大局。好不容易把衝動壓回去,我出聲引起她的注意。
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心裡冒出的念頭竟然是:不能讓他知道瀲葵在睡覺,否則他肯定會對瀲葵不利。他傷了她的心,她的心卻還是護着他,這樣的事實澆滅了我思念她多日的熱情,讓我有點失望。
幸好她此時的確是萬念俱灰,心甘情願地跟着我離開了。可一段路走下來,她腦中除了瀲葵還是瀲葵。我逗她說話,想讓她把他忘記。雖然暫時如我所願,但我心裡卻非常不痛快。正好碰上幾個巡查的騎士,我殺了他們泄憤,並留下他們的屍體向瀲葵挑釁。
誰知桔子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意圖,想法設法地阻撓我,以維護瀲葵的利益。
我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這樣一個心裡完全裝着敵人的女人,也許應該放棄,然後把她帶回蓋爾伯聯盟交給拿烏羅奇。可我又有點喜歡她,不想讓她就這樣死掉。在矛盾中我帶着她一路往安維斯走。也許經過時間的推移,她對我的一時迷惑能漸漸淡去。
桔子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人呢?她的神經肯定跟普通的女人不一樣,不管外界條件如何,都能頑強地存活下去:在我開的車上能睡着,在死人堆裡能吃飯。一本書可以安靜一個下午,玩瘋起來竟完全能跟上我的節奏。我總結出,她絕對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這個頑強的小女人實在很聰明,清楚自己的俘虜身份,從不問我準備帶她去哪裡。她想知道什麼事,會靠自己的觀察去推測,推測得往往八九不離十。我覺得留她在我身邊,她應該能成爲一個非常好的助手。
這個聰明的女人居然和我很像。她跟我一樣從小失去父母,甚至有比我更不堪回首的記憶。她跟我一樣,總是戴着面具保護自己。不同的是,她的面具是隱形的。在某種程度上,我不用說話,她能理解我的感受。
我大大地失算了。隨着時間的推移,她對我的吸引不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強烈。到了安維斯後,我的矛盾達到了巔峰。就在這個時候,她向我提出了第一個與政治有關的建議。
按照她的計劃,我綁架了安維斯的公主。我把公主與她留在船上去打探情況,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因安維斯公主而落水的一幕。那一刻我的心跳幾乎停止了。憤怒地拍昏那個該死的公主,我把她拉了上來。她渾身溼透,又驚又怕,在我的懷裡瑟瑟發抖。那一刻我真想抱緊她,她卻猛地推開了我。她寧可獨自承擔這一切,也不願接受我的安慰。我清楚地看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也看清了自己到底有多在乎她。
那一晚,我跟她談了很多。這幾天以來,我發現她是適合改變這個世界的女人。看着她入睡,我暗暗下定決心:我不會把她交給拿烏羅奇的,我要她。
臨睡前,我脫下了久不離身的面具。這個面具是我重要的武器,戴上它,我不會泄漏我的喜怒哀樂,還能用它窺探別人的心,也能用它製造強力的幻覺。可是我決定放棄它。我不想再看到她的心理活動,除了尊重她的隱私之外,我不想知道她心裡老是想着別人。
之後我把小桔子帶到了蓋爾伯大陸。一踏上這塊充滿動盪的土地,她勢必會被捲入接連不斷的陰謀之中。爲了保護她,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並把我的護身魔戒交給了她。她只要戴着不脫,他人惡意的物理和魔法攻擊都不能傷害她。當她被姓辛的叛徒綁架的時候,我相信她不會有任何危險,所以很安心。沒料到手下回報她居然從辛百萬那裡逃走,隻身被土族捉拿。
我立刻把所有的戰局交給山竹,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土族去確定她的安危。我看見她的時候,她站在土族首領身邊,滿臉興奮的笑意,眼神熠熠閃亮。一波一波的歡呼她名字的聲浪涌動着,她揮着手迴應着,整個人散發着光芒一般,美麗得不像話。
我完全沒有料到她竟然能替我收服土族。滿懷的驚詫在她激動地罵我不顧及大局時化作了感動。她在替我着想。那個總是掛念着我的敵人的桔子,在關心我的事了。本以爲這已經是奇蹟般的事,誰知又聽見了更令我難以置信的話:桔子說,她是爲了我在拼命。
我的自控能力非常好,從來是很理性的。直到此刻我才體會到失控是怎麼一回事。我剋制已久的一腔熱情像開了閘的山洪突然傾瀉下來,狠狠地淹沒了理智的大陸。我如飢似渴地親吻着駐進我心裡很久的女子,直到她的抵抗變得無力,完全臣服在我的懷抱之中。
也不管桔子到底怎麼看我們的關係,我已經按捺不住想要她的心情了。我當衆宣佈她是我的女人。
桔子雖然沒有抗議,可是我知道她心裡肯定是不樂意的。有的時候我也會感到疑惑,強行把一個心裡有別人的女人留下是不是太一廂情願了?想了好幾次我得出的結論是:不管歷史再倒回幾次,我都會走跟現在同樣的路。不會再有第二個桔子了,她是最適合站在我身邊的女人。
不久之後我帶着她去珍寶國復仇。在路經一個小旅店的時候,桔子玩性大起,撇下熱騰騰的糯米糕不吃,跟旅館裡的小孩子一起抽陀螺。我在店裡看她玩的時候,旅店老闆過來添茶。因爲桔子怕冷,我讓他把有些涼了的糕點換熱的。當這樣往復三次後,他微笑着說道:“你還真是愛你的太太啊。”
這句話讓我吃驚許久。愛?我愛桔子?誠然,我很喜歡她,想要她永遠留在我身邊。但這種心情就是愛情嗎?
我想了很久也得不出結論。桔子玩夠了,回來的時候都已經是晚飯時候了,我們要了幾個菜吃晚飯。我纔拿起筷子,她就把老闆叫了過來,把一盆炒雞心撤掉了。
“不合你的胃口嗎?”
她笑着搖頭:“那盆雞心和青椒一起炒的,你不是最討厭青椒了嗎?”
那一刻我覺得眼前的女人是那樣地可愛。和她在一起時,單純地,我想對她好,想享受她對我的好。這和她是不是適合站在我身邊,跟我一起幹大事業無關。
我愛上她了,所以在得知她爲了我而身陷危險,拼命努力的時候我會深深感動;在她身穿火紅的裙子,如火焰般起舞的時候我會深深着迷。也許我早就愛上她了,在我發現不信任任何人的自己能在她身邊安睡的時候。
從來我的眼中只有世界,力量與霸權。如果我繼承了阿魯蒂科的王位,八成會像艾斯一樣娶一個沒有感情的貴族小姐過一輩子。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愛情這種東西對我來說都是沒有必要的奢侈品。在打打殺殺爾虞我詐的泥潭中深陷的我,從沒想到有一天我也會嚐到其中的滋味。
見我發呆,桔子疑惑地問:“你在想什麼啊?”
我隨口答道:“我在想我的初戀情人。”
桔子露出好奇極了的神情,有點興奮地問:“她是怎麼樣的人?敢做你的情人,肯定膽子很大吧?”
我悶笑着點點頭。
小桔子,你竟然是我的初戀情人。說出來肯定要被你笑死吧?所以我決定把這個秘密埋藏在心裡,永遠也不會告訴你知道^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