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駕着一輛大車,慢慢駛入一個狹長的衚衕。說它是衚衕實在是美化了它。也許改用並排的老鼠洞來形容較好。
當車輪聲停下來的時候,從那些老鼠洞裡傳來悉悉嗦嗦的聲音。我感到有無數雙兇狠的眼睛正在暗處望着我。
“好可怕的貧民窟。”我低聲對坐在身旁的暗裔說。他輕拍我的手安慰我:“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我從來不懷疑他的能力。
我們在車上等了一會兒。很快我們就被從老鼠洞中走出來的人羣包圍了。他們是那麼髒,那麼瘦,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來的生物。每一個人眼中都透着幾近崩潰的瘋狂光芒,手持粗糙的木棒等武器。
“把你們的車子和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爲首的男人兇狠地吼道。
暗裔連眼睛也沒擡,只是動了一下手指,那個男人就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喉嚨提了起來。再晚一秒,他們就可能四散而逃或者一擁而上。我立刻起身掀開蒙在車上的布。車上是一車熟牛肉和美酒。
在食物的誘惑與壓倒性力量的雙重壓迫下,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望着我們。
暗裔微微笑道:“我想你們也已經過夠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了。想想葡丁吧。他的宮殿離這裡不到十里,他卻過着天堂般的生活。”他鬆開那個男人。
“這車食物全部都是給你們的。如果你們願意跟我去掠奪葡丁的宮殿,葡丁的生活也會是你們的。”暗裔眼中透出自信的光芒,這讓他強大到令人無法逼視。
就這樣,我們用一點食物換來了一支珍寶國當地的貧民土匪軍。花了一天時間讓他們吃飽,洗乾淨,換上能見人的衣服後,他們開口叫暗裔大王,叫我夫人。被人家誤以爲是土匪山大王的暗裔頗喜歡這個頭銜的模樣,可憐我連帶被誤認爲是壓寨夫人,還解釋不得。【作者:吐槽一下,你不是也很喜歡這個壞人頭銜嗎……】
是夜,在暗裔的率領之下,土匪軍朝葡丁的行宮進發。雖然人數超過一百,但是那些貧民多少還有些膽怯,縮頭縮腦地走在寬闊的馬路上,不像是去搶劫的,道似在遊街。我有點看不過去,跑到隊伍之前朗聲道:
“有座山,山頂高得插到雲端裡,只能看見半山腰。人們都想,這山到底有多高呢?有人試着往上爬,他爬啊爬,爬了好幾年都沒有爬到頂。他實在太累了,手一鬆從山上掉下來。掉啊掉啊,還沒掉到地上,那人就餓死了。那山就是那麼高。你們猜這是什麼山?”
那些人面面相覷:“什麼山那麼高,夫人?”
我笑道:“那是葡丁的肚子!”
所有的人哈哈大笑。我繼續問:“他的肚子爲什麼那麼大?”
“因爲吃得多!”
我笑着讚許道:“對,因爲他把該你們吃的食物都吃了,所以他的肚子大得那麼不像話。”在一片沉默中,我拍手給自己打拍子,念起一首即興打油詩:
“珍寶國大又圓,葡丁一口少半邊。他心也寬,體也肥,整天活在蜜糖裡面,我們的哭他都聽不見。老天要我們把恨還,葡丁你給我吐出來!”
我拍着手穿梭在隊伍之中,把這首詩反覆唸了好幾遍。他們越來越激動,最後跟我一起吼起來:“我們的哭他都聽不見,葡丁你給我吐出來!”
即使只有區區百人,產生的氣勢也是轟動的。他們一路吶喊着走過街道,所有的人都閉門躲進屋裡,卻又好奇地從窗口伸出頭來看。我回到隊伍前頭,暗裔的身邊。他笑着調侃我:“你還挺適合幹這行的。”
“我也沒想到我有這種天賦。”在我們愉快的說笑中,葡丁的行宮到了。這是一座用藍色,金色與橙色粉刷的金壁輝煌的宮殿,光是城門上就鑲着數百塊鵝卵石大小的寶石。守城的衛兵遠遠地看見我們,卻不敢下來,縮在城樓上喊話:“你們這些刁民大膽!你們以爲這是什麼地方!”
暗裔根本沒理他。手瀟灑地一揮,整個城門就爆炸了。見識到這樣壓倒性的力量,土匪軍羣情激奮,根本沒有秩序,呼喊着爭先恐後地衝了進去。我跟暗裔走在隊伍的最後。他隨便使兩個魔法,那些守備軍立刻潰不成軍。那些烏合之衆還以爲是他們自己厲害,樂不思蜀地追打着逃兵。在一片混亂之中,暗裔提高聲音道:“盡情地搶,搶到什麼都是屬於你們的!”
在宮殿張開結界,確保沒人能進來後,暗裔放着土匪軍在前庭搗亂,拉着我直奔後宮。
當暗裔一腳踢開後宮門時,裡面傳來了女人們的尖叫聲。我算開了眼界了。以貼滿鏡子,修着大型浴池的後宮大廳爲中心,周圍有不下數百個房間,裡面住的都是葡丁收羅來的美女。這些美女個個衣着鮮豔暴露,香豔無比。暗裔命令她們全部到大廳中央集合,不聽話的就沒命。她們倒也識相,沒有做任何抵抗就全到了大廳裡。在暗裔充滿破壞性的狂轟濫炸下,我們很快炸出了葡丁收藏寶貝的密室。就如同漫畫裡畫的那樣,金幣堆成了海洋,各色的珠寶散發的光芒讓人連眼睛也睜不開。
那一刻,掠奪帶來的快感完全支配了我的身體。我跟着暗裔在寶藏堆裡流連,他催我挑一些喜歡的首飾,我喜歡什麼就拿什麼,轉了一圈後,脖子上掛了五條項鍊,手上戴滿了戒指,每個腕上都有七八個鐲子,有鑽石的,瑪瑙的,珠玉的,搖起來叮叮噹噹煞是可愛。暗裔還嫌我不夠重似的,又幫我添了些亂七八糟的飾品。最後他看中了一頂被葡丁刻意收藏在顯眼位置的珠冠,拿在手裡帶我出了寶藏室。
那些美女平時應該受到了很好的訓練,意識到暗裔是不可反抗的霸王后,立刻爲我們準備了軟塌和美酒佳餚。暗裔說要看跳舞,三四個美女自動彈起樂器,而更多的美女到水池前的舞臺上跳了起來。
絲竹綿綿的香豔氛圍中,暗裔像一個真正的阿拉伯國王那樣側臥在柔軟的羊毛塌上,邊喝着美酒邊與我這個‘寵妃’調笑。我已經記不得自己是誰了。這種氣氛蠶食了我的所有操守,我可以像一個真正的加勒比海盜女一樣放縱地大笑。
因爲這裡佈滿了鏡子,我稍一仰頭就看見了此時的我。
鏡中的我渾身掛滿珠寶,有一種平日難得一見的奢侈華麗的妖豔美感。我心驚了一下。不知爲何,我覺得這個女人非常地陌生。曾經瀲葵眼中的燎熒,清麗脫俗。不需要鑽石的粉飾,只需要一枚珍珠髮夾,就已經美得令人愛憐。此刻的我,完全玷污了她的這份清澈。與那隻透明白皙的珍珠髮夾相比,我覺得自己俗不可耐。
那一刻,我突然瞭解了瀲葵的心情。我永遠也不可能取代燎熒。
我的突然沉默讓暗裔皺起了眉,他在我耳畔問:“怎麼突然不高興了?你不喜歡這些東西嗎?”
我勉強地扯了一下嘴角:“不是不喜歡,只是不想戴了。我又不是移動首飾櫃。”我一件件脫下身上的飾品排在眼前的茶几之上。暗裔默默地看着我。
意識到我們之間的氣氛不對,音樂與舞蹈都停了下來,所有女人惶恐地站到一邊,生怕開罪了我們。
事實上,暗裔是有可能因爲不高興而遷怒她們。我和她們無冤無仇,不能害她們。想到這裡,我努力振作精神:“前面沒有細看,這些姑娘還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嗯…那邊那個,對,就是你,過來。”
被我點到名的美女身穿一身金紗,有一對風情十足的大眼睛。此刻那眼睛裡充滿楚楚可憐的驚恐,不知道我會拿她怎麼樣,卻又不敢忤逆我的意思,只好期期艾艾地挪到我的面前。
“暗裔,她漂亮嗎?剛纔我看她跳舞了,真是銷魂動人,我們賞她好不好?”我使盡渾身解數,試圖調動暗裔的情緒。暗裔若有所思地望着我。我還以爲這次他沒那麼好哄。令我有些窩心的是,熟悉的懶懶的笑容很快回到他臉上。他擡手捏了一把我的臉頰:“你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剛纔還鬱悴的心情彷彿撥開了烏雲重見太陽一般明媚起來。我高高興興地在那堆首飾裡挑了一串紅寶石項鍊賞給她。我是不知道那串項鍊有多值錢,但從她欣喜若狂到差點昏倒的樣子來看,應該是很貴重的。美女口齒不清地謝了我,雙手緊緊攥着項鍊跑了回去。
周圍的美人一臉嫉妒。反正不是我的東西,我樂得大方:“你們別急,我再賞你們。”我的視線轉了一圈,“你過來。”
這次被我點到名的是一個清秀的黑髮佳人。點她的原因不爲別的,她實在太像劉亦菲了。誇獎了她一番後,我挑了一個復古的寶石手鐲給她。
這回所有的美人臉上都帶上了渴望的光芒,我每一次視線來回,都能讓她們興奮地顫抖。有兩個甚至不管性別,朝我拋起媚眼。
我開始能理解那些君王爲什麼樂意給女人任何東西。滿足一個美麗的女人是一種非常有成就感的事耶!
“小桔子,我不知道你那麼喜歡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把暗裔晾太久了,他不滿地拉着我的辮子讓我看他。
“我只喜歡美女而已。因爲我本來是個醜女,對美麗的女人懷着十分仰慕的心情。”
他好奇地看着我:“醜女?醜成什麼樣子?”
“你叫我怎麼形容啊?反正和現在的樣子有天壤之別啦。”我手指一勾,又一個美女喜滋滋地上來了,“同樣是人,我長得醜,她們長得美,說明她們爸媽付出了更多的加工努力,光衝這一點,難道不該大方地賞她們嗎?”
暗裔噗哧一笑:“小桔子,爲什麼你的腦子總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他按住我正要派送出禮物的手,用挑剔的眼神打量被我召喚過來的美女,“而且,你的審美眼光根本有問題,以她的姿色配不上你手上的東西。”
“你不覺得她的腰不盈一握的樣子很有古典美嗎?”
暗裔跟我當着那個美女的面爭辯了半天,那個美女臉紅一陣白一陣,好不尷尬。我中止我們的談論,挑了一個看起來比較便宜的戒指給她,打發她下去了。
我跟暗裔笑鬧着互相擡槓。
我說:“我喜歡那個大眼美女。”
“眼睛太大了。”
“我自己是綠豆眼,所以喜歡眼睛大的。”一條手鍊送了出去。
我說:“那個高鼻樑美女不錯。”
“你不覺得鼻子太高了?”
“總比我的塌鼻子好。”一個戒指送了出去。
我說:“哦,看見一個厲害的!胸部比西瓜還大耶。”
這次暗裔沒有跟我擡槓。我鄙視地白了他一眼,色!
當最後一個首飾派出去後,我對暗裔的喜好已經瞭如指掌:不大但有精神的杏核眼;鼻子不需要太高,但要小巧;嘴卻不能太小,要肉嘟嘟的往上翹;臉比較偏好鵝蛋型的;喜歡長髮的;身材比例必須好,胸部要大(﹁ ﹁嘁)。
依他的喜好拼湊出來的樣子,居然很像某人……
在我考慮暗裔的事情時,他用手指蘸了酒在光潔的大理石桌子上畫了幅圖:“小桔子,總結你剛纔所說的你的樣子,我畫了你的肖像。”
我好奇地湊過去一看,隨即看見了一幅惟妙惟肖的蠟筆小新¯▽¯|||綠豆眼,蚯蚓眉,塌鼻子,大嘴,胖嘟嘟的圓臉。這些特徵的確是我說的,可他拼湊得也太有藝術性了。如果我真長成這種德行,出門還不被人星探發掘去拍小新真人版了?!
我笑得攤在桌上。他笑眯眯地問我:“怎麼樣?像不像?”
“像,簡直像照鏡子一樣像得不得了~”我笑得快抽了。
他歪着頭望了我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麼:“還有一樣東西沒有賞。”他從盒子裡取出那頂珠玉鳳冠來。見到這頂鳳冠,整個大廳的氣氛都變了,所有女人臉上閃過緊張,興奮,陶醉的複雜表情,眼珠動都不動地盯着它。
八成是價值連城的寶貝。我興致勃勃地建議:“就把它賞給這裡最美的女人吧。”我朝他拋了個曖昧的眼神,調侃他道,“然後今晚留她侍候你——”
他果斷地把它扣在我的發上。我的笑容僵在臉上,目瞪口呆地與他對望着。他的笑容邪魅,眼波流轉之間竟然讓空氣都帶上了性感的味道:“今晚侍候我,這可是你說的。”
我的臉不爭氣地紅了。有些慌亂地,我指着桌子上還沒有乾的蠟筆小新:“喂喂,其實我是長這樣的喔!即使你看中的是燎熒的皮囊,她也不一定是這裡最美的女人,剛剛那個誰——”
他把我的指尖含在了嘴裡,把我接下來的話都嚇了回去。在年齡上他是比我小,但在這種事情的閱歷上我纔是個孩子。因爲他一直很紳士,我差不多忘記了這個危險的事實——他如果真想吃我,我絕對逃不掉。
見我閉上了嘴,他顯得很滿意似的,執着我的手溫柔地親吻過我的每根手指。他的嘴脣一定是帶電的,每碰一次,我的手指都像有電流通過,震顫一下後變得酥酥麻麻。
“你在提特拉跳舞的那晚,像是一個美麗的童話。”彷彿回憶起什麼美好的事物,他垂着眼簾淺淺地微笑着,以夢一般磁性的聲音輕語,“那時你蒙着面,不能看清你的容貌,儘管這樣,卻沒有人能將視線從你的視線上移開。你就是這樣美,美得讓人難以忘記,讓人心動——”他定定地望着我的眼睛,“讓人想獨佔你。”
這一刻恐怕是我一生遇到過的最大危機——我面對的是一個即將發情的大魔王!>o<
把心一橫,我拿出我最正經的表情與語氣來:“暗裔……你願意娶我嗎?”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突然談起這種嚴肅的問題來。我正色道:“我是很傳統的小女人,除非結婚,否則不談這種事情。”我挑眉望着他。他會掃興吧?他快點掃興吧!
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的沉默後,他居然笑着說:“好。反正你是個好女人,即使長成桌上畫的那樣我也不虧。”
我就不信蠟筆小新站在你面前,你還說得出這種話來!ToT我抽着臉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可惜你不是個好男人,即使你願意,我還是要考慮一下!”
脫下珠冠塞到他懷裡,我立刻閃人。回頭看見他戲謔的表情,我心裡那個不爽啊!往四周一看,我心生毒計,大聲說道:“他說了,今晚誰侍候得好,那頂珠冠就是誰的!”
周圍蓄勢待發已久的美女們聞言如同參加限時搶購一樣朝暗裔一擁而上。
“喂!小桔子!”
在暗裔的怒吼聲中,我邊往胸口划着十字邊馬不停蹄地奔出了大廳:
希望他不要操勞過度了,吼吼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