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提特拉新王黃蕉正式對外建交的日子。從一大清早起,各國來的賀禮團就陸續進入王城中。王宮上下忙做一團。
雖然當了數天國王,黃蕉還是頗感到不安。於是暗裔全程陪着他,以免意外的狀況出現。當前無事可做的我在中央大院溜達。這個左右臨水池的美麗大院前方已經搭起了一個舞臺。到傍晚的時候,黃蕉會在這裡召開宴會宴請各國賀禮團。舞臺上將表演數個精心準備的節目助興。
我穿過一羣羣正在練習節目的表演者,饒有興趣地看着。看着少女舞動着她們的腰肢,我壓抑了許久的舞蹈慾望有點蠢蠢欲動,我悄悄混入她們中間跳了起來。
“啊,這不是桔子小姐嗎!”我正跳得高興,突然領班的認出了我。少女們立刻停了下來,緊張地望着我。
我有些掃興:“你們別管我,繼續啊。”
“桔子小姐在,她們哪還能安心跳呢?”
我又不是暗裔那個大魔王,她們怕什麼啊?我不情不願地離開那裡。領班匆匆跟上來:“桔子小姐,你很喜歡跳舞嗎?你跳得真好,和那些女孩完全不一樣呢。”
我微微一笑。很小的時候,叔叔的女兒被電視上舞者美麗的姿態吸引,吵着要去舞蹈班上課。爲了怕她孤單,叔叔讓我去陪她。結果她沒去到三次就嫌累放棄了,而我卻被老師留了下來。算起來我跳舞已經超過十二年了。如果不是喜歡到骨子裡的話,是不可能堅持下來的。
“桔子小姐如果有這個雅興的話,願不願意在今晚參加表演呢?”領班建議道,“王和盟主一定會感到非常驚喜的。”
這個有趣的建議誘惑了我。
夜晚很快降臨了。舞臺的四角放着四盆裝飾用的烈火,舞臺表演的最後,舞臺上的機關會使從火盆中發源,貫穿會場,縱橫交錯的火繩點燃,作爲最後的謝幕。
我坐在首席,暗裔的手邊。在賀禮團敬酒結束後,表演開始的空檔裡我藉口解手,溜到後臺。領班已經幫我準備好了服裝。那是一襲極富印度風情的鮮紅色真絲長裙,在領口,袖口與腰間綴滿丁當作響的亮片。爲了不被認出來,我還戴了面紗。打扮完畢的我在鏡子前轉了一圈。雖然嫉妒,但不得不承認燎熒的身體真是適合紅色,我整個人像一團火焰一樣耀眼。
上一個節目的音樂聲漸歇。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時,我站在一個鞦韆上從高處降下。當我的足尖輕點舞臺時,喜氣洋洋又不失優美的音樂響起。
一個完美的亮相後,我踏着樂曲跳起一支輕快的舞。我已經很久沒有那麼快樂地跳舞了。我盡情搖着我的手臂,款擺着我的腰肢,隨着動作讓身上的亮片發出清脆的和音。今夜一曲,祝願土族繁榮昌盛,祝願蓋爾伯早日統一,祝願——
我的視線落到臺下。在人羣的前方坐着一個名叫暗裔-克洛斯的男人。他俊美的容貌透着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與隱約的戾氣。脣角有些邪氣地微微揚起,讓他的笑容很多時候帶着玩世不恭的倨傲。我從沒有在另一個男人臉上發現一雙像他那般明亮如星的眼睛,這雙眼睛裡面時而藏着化不開的孤寂,時而又會閃着孩童般熾熱的光芒,更多的時候我能從中感到一股強大的渴望。渴望成功,渴望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最後一個願望,祝願他最終能抓住渴望的東西。
就在我許下願望的那一瞬間,一朵刺眼的白色禮花在夜空中爆響。所有人擡起頭來,吃驚地發現上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艘飛艇。一個被擴大了數十倍的聲音從那裡傳了下來:“珍寶國恭祝提特拉新王執政!”
爲我伴奏的音樂嘎然而止。我的舞蹈也被迫中斷了下來。
這算是什麼意思?如果是好意前來祝賀,應該從正門進,而不是用這種張揚的方式,挑選打擾對方的時間前來。剷除了與珍寶國私下勾結的哈里斯,雖然知道它一定不會善罷甘休,但沒想到它敢在暗裔在場的情況下前來挑釁,完全不把暗裔放在眼裡。
“國王葡丁-嘉黎爲新王準備了一些見面禮。小小禮物,不成敬意,請新王笑納。”
許多固體從天而降,簡直像下起冰雹。在幾分鐘內那些東西撞翻碗碟,打痛賓客,讓現場的秩序亂作一團。
我的腳下也落了一個。我撿起一看,吃驚地發現它竟然是一大塊金幣。如果說那些‘冰雹’全都是金幣的話,這幾分鐘的金幣雨少說也有一噸。珍寶國還真捨得啊!
一直沉默着的暗裔站了起來。他一揚手,一個透明的罩子把中央大院整個包圍在其中。金幣雨這才停了。飛艇中再度傳來討厭的聲音:“給各國使者的禮物也在其中,請儘量帶回去。”
我看見有人悄悄地把金幣往口袋裡塞,不少人鑽到桌子底下去撿。黃蕉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暗裔一臉冷冷的怒氣。
珍寶國實在是做過頭了。不但破壞黃蕉的宴會,還給暗裔難堪。
我很生氣。
我轉身跑回後臺,隨手拉住第一個看見的人:“快去啓動謝幕的機關!”那人被我的氣勢嚇到,忙不迭地奔向後臺深處。我回身跑到舞臺上。在我站定的那一瞬間,機關啓動了。爲謝幕準備的火繩從舞臺四周的火盆中竄起,瞬間點燃了整個中央大院的上空。
受到吸引,所有人的視線同時投向了舞臺。
我正站在那裡。在那一刻,我猛地搖動手腕。手腕上的亮片發出憤怒的碰撞聲。隨着我肢體的激烈運動,身體各個位置發出的聲音不斷交疊在一起,密得讓人透不過氣來。沒有任何力量能再阻止我跳完這曲賀禮。裙子翻飛,手上的紗巾飄灑,我感覺自己已經成了一團火,一團被憤怒燃燒得耀眼無比的火焰。
一個旋身翻轉,我重重跺地。沒有人認爲它是結束,所有人屏息等待着我接下來的動作。我卻站定,朝黃蕉深深行禮:“在新王統治下提特拉必將國泰民安,興隆昌盛。新王萬歲。”
整個大院沉默着。突然第一聲附和聲響起:“提特拉新王萬歲!”
這一聲吶喊如同火苗,點燃了情感的火藥桶,一時間‘提特拉新王萬歲’的呼喊聲從大院的各個角落爆發出來。聲音的洪流震撼了大地,隨即震動了整個王宮。
我擡頭朝天空看去。珍寶國的飛艇不知何時已經灰溜溜地逃走了。
當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漸漸平息下去的時候,暗裔的聲音朗聲響起:“託珍寶國的福,讓我們欣賞到那麼完美的謝幕表演。在場的諸位,不要辜負珍寶國的好意,盡情享用它好心饋贈的禮物,爲今晚留下更多美好的回憶吧!”
簡單的幾句話,所有的尷尬都消失了。衆人會心一笑,氣氛重新變得輕鬆愉快,甚至比剛纔更愉悅。
我憋在胸口的氣終於吐了出來。還好沒有搞砸。正在暗自慶幸的時候,暗裔突然轉身向我伸出手:“走吧,小桔子。”
果然被他認出來了。我跟着他走出大院,繞過人多眼雜的宮殿,穿過空無一人的後花園,他居然還不打算停下。我好奇地問:“喂,我們要到哪裡去?”
“珍寶國。”
“啊?”
他回過頭來,眼裡有一抹少年人才有的辣勁:“怎麼能讓葡丁那老頭騎到我的頭上?去復仇吧,小桔子。”
他怎麼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呢?怪不得在瀲葵府邸遇到他的時候他孤身一人,也許是興致一上來就跑出了蓋爾伯大陸來到了星王國。
我可沒他那麼瀟灑:“喂,我們就這樣走了?不留一點口信嗎?不拿東西嗎?你至少要跟你最信任的山竹將軍說一下吧?”
“別管那些了,小桔子。他們找不到我們該做什麼就會做什麼的。”
他的口吻就像壞小孩在教唆好孩子犯錯誤一樣。他拽着我溜出王宮來到街上。我們路經一家小酒館前。一輛小馬車停在那裡,車伕正在一旁邊喝酒邊和別人聊天。暗裔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着我悄悄從另一邊上了馬車。趁車伕還沒發現,他猛地朝馬屁股上拍了一掌。馬吃痛立刻狂奔起來。車伕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跳起來追在車子後面大罵。我們看着他的短腿拼命地跺地,不由笑得前仰後合。
我從來不知道,做壞事原來這麼刺激!非日常的生活體驗讓我深深着迷,不知不覺地隨着暗裔放縱起來。所有的顧慮全被拋到腦後。
駕着偷來的馬車狂奔到郊外,暗裔帶着我大搖大擺地晃進一家小旅店。雖然知道我們身上一文錢也沒有,我還是放心地跟他好吃好喝好睡,還叫旅店的老闆娘替我買了一身替換的衣服換掉身上引人注目的舞蹈裝。第二天白天的時候,我們遇到一夥壓着盜賊準備回旅團領報酬的旅團士。他們開着一輛吉普。
也沒有怎麼商量,我跟暗裔就分頭行動。我扮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跟他們扯東扯西,暗裔趁此機會放走了關在房間裡的盜賊。那些旅團士着急地去追賊時,暗裔拔刀相助幫他們擒賊,還熱心地替他們把賊押着直到車前。他們打開車門後,他搶了他們的車回來接我。那時老闆娘見勢不妙,舉着擀麪杖追殺我,我情急之下跳窗,被等在外面的暗裔一把撈上車。
車穿過田野,留下我們一路的笑聲。
度過了充滿刺激與心跳的三天後,我們抵達了珍寶國。
才一入境,異域風情立刻撲面而來。街道上種着高大的棕櫚樹,房屋又高又大。人們穿着色彩鮮豔的絲綢衣物,連小孩子手上也戴滿金飾。
我咋舌道:“真是國如其名,很富裕的樣子。”
“作樣子的。”暗裔不屑地說,“這個城市建着葡丁老頭收納財寶和美女的行宮,所以才裝修得能見人。其實外圍有許多貧民窟。”
這幾天我一直沒想起來問的問題終於到了嘴邊:“暗裔,你準備怎麼復仇啊?”
暗裔笑了起來:“葡丁老頭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要。只需要在他的臉皮上切一刀就成。”
“具體點嘛。”
他貼在我耳邊竊竊私語了一番。我噴笑出來:“真虧你想得出來。”
他笑得十分邪惡,灰眼睛閃着熠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