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在浴缸中的我渾身不自在。在半個小時前,我被暗裔抱到一家小旅館。他以夫妻的名義只開了一間房,說是不放心我一個人,要照顧我。雖然以前也跟瀲葵共處一室過,但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真正跟男生開房。不知道那個魔王心裡在想什麼,萬一他要對我不軌,我有機會反抗嗎?
儘管我心裡忐忑不安,卻默許了他留在這裡。也許剛纔真把我嚇壞了,現在的我有些收拾不了脆弱。有人陪的感覺比一個人待着好得多。
我的身體終於泡暖了。我穿上乾淨的衣服,感覺舒服了很多。出了門,發現暗裔好好地坐在沙發上,沒半點意圖不規矩的氣氛。
我們對視着。我有些尷尬地清了一下喉嚨:“謝謝你……哈哈,我剛纔真的冷死了,還好你回來得快。”
暗裔一言不發地看着我。我更加尷尬了:“那個,我已經沒事了。”言下之意,你可以出去了。他聽若罔聞,依舊一動不動,只是點了點頭。
“……我要睡了。”我瞪着他。
他做了個請便的手勢。我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他終於開口:“我明白了,沒人陪你你不敢睡。”
我抄起枕頭飛了過去。他輕鬆接住,抱着枕頭走過來,一副準備陪我的模樣。
我緊張地抓起另一隻枕頭:“喂,我警告你——”
他已經躺下了。抓過一條被子蓋在身上,他懶懶地說:“放心啦,我對無色鳥的身體一點興趣也沒有。”
他這麼說,我就能相信他了嗎?他以前不是很高興地吻了燎熒嗎?【作者:那是人工呼吸……】
“而且,我根本不想抱一個對別的男人念念不忘的女人。”
這個該死的臭魔王,專挑不該說的說。我上牀,試圖用手上的枕頭悶死他,結果當然不可能如我所願。
不知鬧了所久,我終於累得動不了了。我蓋了另一條被子睡下。他撐着臉望着我,有一句沒一句地跟我搭話:“黃金鞭瀲葵很好嗎?”
“比你好。”
“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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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方面。”
“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比我強?”
“他不是隨便殺人的大魔王。”
暗裔輕笑起來:“一個年輕,強大且野心勃勃的男人很容易被世人曲解。他也曾經是你心目中的那種大魔王。”
我震驚了一下。瀲葵曾經也像暗裔那樣?……不會的,絕對不會。我冷淡地切掉這個話題:“瀲葵過去的事情跟我沒有關係。”
“如果我不再讓你回去,他未來的事情也將跟你沒有關係。”
我抖了一下。他卻輕佻地笑着改變了話題:“小桔子,我想知道你的事。”
“無可奉告。”
“一點點就好。就比如你爲什麼叫小桔子這樣無關緊要的事。”
“你實在太沒有禮貌了。它不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我有些微微動氣,“這兩個字,是我素未蒙面的父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他微微有些吃驚:“你是棄兒?”
我白了他一眼:“孤兒!”我一直對別人說討厭自己的名字,也向不同的人重複着敘述父母是因爲嬰兒的我喜歡吃桔子這樣無聊的小事纔給我取名的,父母實在是太輕率太隨便了。每當我這麼說的時候,聽的人都會會心地一笑,沉浸在我編造出來的溫馨家庭氣氛中。
其實,我的記憶里根本沒有父母的影子。也沒有人對我說他們曾笑看幼小的我吮吸桔汁。去世的他們只留給我名字和一筆遺產。這筆錢是叔叔一家至今還收留我的原因,所以根本不屬於我。我從父母那裡得到的只有名字而已。
“看不出來。”暗裔多少有點感嘆地說,“你看起來那麼沒心沒肺。”
“難道因爲沒父母,我就要擺個苦瓜臉跟世界作對嗎?”
“哈哈,說的是。那你以前是怎麼生活的呢?”
“還能怎麼生活?跟着叔叔一家過,穿他女兒剩下的衣服,吃她女兒吃剩的零食,不打扮,不考高分,不引人注目。”
沉默了一會兒,暗裔突然嘆息:“你真的很像他。”
“誰?”
“艾斯。”
我一下瞪大了眼睛:“殷悠?我哪裡像那個人妖!”
他愉快地笑。我有些不爽:“喂喂,說清楚。哪有我說你卻不說的道理?”
“二十多年前,阿魯蒂科動亂,當時的國王與王妃被殺。艾斯是國王唯一的兒子,被忠誠的大臣帶出了國,行蹤不明。我的父親是國王的弟弟。我本來會成爲阿魯蒂科的王。可是艾斯卻回來了,大張旗鼓地從我的手裡拿走了一切。”
“所以你恨他?”
“這是肯定的。不過也不全是因爲這個才憎恨他。這裡面有很多事,你都想知道嗎?”
我已經困得要死了,哪裡還有精神聽長篇大論?我敷衍着說:“我只想知道我哪裡跟他像。”
暗裔好像有點無奈。我已經陷入了恍惚的狀態。在半夢半醒之間,我隱約聽見他說:“……你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你有讓世界變成你的舞臺的能力……”
也許是太累了,那一晚睡得格外安穩。第二天一早聽到鳥叫聲時,我甚至有一種甜美的幸福感。慢慢地睜開眼睛,我對上一張男人的臉。
我的大腦短路得嚴重。他是誰這個問題沒有先冒出來,我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卻是:好美的帥哥。
入鬢的英眉,長長的眼線,濃密的睫毛。雖然他的眼睛沒有睜開,已經組成完美的畫面。但這份完美卻隱隱讓我覺得危險。這個男人怎麼和那個絕色人妖有點神似?
難道說……我猛地坐了起來,往附近張望過去。一張銀色的面具正靜靜地躺在牀頭櫃上。
我渾身無力。他果然是暗裔……
那長睫毛扇動了一下,隨着眼簾向上打開。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出現在我的眼前。暗裔微有些反應遲鈍地朝我看了一會兒,才揚起嘴角慵懶地說:“早啊,小桔子。”
幸好他的眼睛跟殷悠完全不像,讓他不會因爲過度美麗而不男不女,否則我真要雞皮疙瘩掉一地了。
“好好的,你幹嗎把面具脫了?萬一我沒認出來,抄起鞋子把你拍死,你一世英名不是毀了?”
“你捨得拍我這樣的美男子?”他居然是自信滿滿地說。
我做出嘔吐的樣子,下牀洗漱不理他。
我們穿戴整齊,下樓吃飯的時候,他居然沒戴面具。此壯舉令整個餐廳的雌性生物食不知味——除了我。我只是被那些花癡眼神看得很煩,看到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更煩,直接拿起報紙擋住:“喂,你以前不是神秘主義者嗎?今天干嗎不戴你的招牌面具啊?”
“我要你看清楚我啊。”
我渾身發冷:“爲什麼?”
“你昨晚說瀲葵各方面都比我好。已經有一項贏他了吧?”
我差點噴牛奶。我拼命忍住笑,裝作感興趣的樣子打量他:“嗯嗯,長得是很不錯,瀲葵打八十分的話,你就有九十。”他臉上才綻開得意的微笑,我立刻補充道:“不過因爲你長得像那個人妖,令我有心理陰影,所以倒扣三十分,算下來剛剛及格而已,比不上瀲葵的良好。”
我滿意地看到他的臉抽住了,低頭看我的早報。報紙頭條詳細刊登了昨晚的爆炸性新聞《芭芭拉公主的厄運——蓋爾伯聯盟的驚天陰謀!》。報道說昨晚芭芭拉公主在車站被綁架,據目擊者稱,綁架者正是蓋爾伯使節團團長辛百萬。王室出動親衛隊搜尋公主的下落,星王國大使館也伸出了援助之手,並率先在羅波斯碼頭阻止了辛百萬一行。辛一行當時正打算將公主強行帶往蓋爾伯大陸。被捕的辛百萬堅稱公主是自願跟他走的,在公主矢口否認下,改稱這一切都是星王國的陰謀。這樁醜聞可能給安維斯與蓋爾伯聯盟的外交關係帶來不可挽回的裂痕。
一切都照着我的計劃進行着,我有點小小的得意。
“接下來,就輪到魔王暗裔大人登場了。”我興高采烈的語氣對上他的撲克臉,討了個沒趣。切,小氣的男人,還在生氣啊。
暗裔給安維斯王寫了一封外交信,並從脖子裡取下一條項鍊,用墜子蓋了個印。我趁這個空檔化了點妝,又戴上面紗,確保不會被認出來。信派人送到王宮後過了沒多久,荷槍實彈的軍隊出現在旅館外,很快把旅館團團包圍。整個旅館裡亂作一團。我跑到旅館老闆那裡吩咐:“不要驚慌,是國王陛下駕臨了。請所有的客人去樓上暫避。”
老闆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呼喊着老婆孩子一起出動維持秩序。很快一樓就只剩我跟暗裔兩個人。(樓梯口倒是偷偷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喇叭有些滑稽地吹響後,一個頭戴王冠,身穿長袍的男人在重重保鏢的包圍下走了進來。
見到這樣排場隆重又氣氛緊張的場面,暗裔連站都沒站起來,只是點了個頭。見狀我也沒有動彈。國王有些尷尬地清了一下嗓子:“我是安維斯王麥思金-馮-德哈德特-密斯里。尊駕應該就是蓋爾伯盟主。”
暗裔懶懶地點頭。對他來說,也許根本不屑跟這麼小的國家的領導者正式對話。
“蓋爾伯盟主光臨我國前,怎麼沒有發正式公文?”因爲暗裔的怠慢,麥思金有些不高興了。我打圓場道:“過去一段日子,盟主大人正在微服周遊列國。最近聽說有蓋爾伯的使節團在安維斯,才特意前來視察。沒料到纔到貴國,就發生了昨天這樣不幸的事件。”
麥思金疑惑地打量我:“盟主此次前來只攜帶着一名臣下嗎?”
“是的。”我的回答讓麥思金露出了混雜着尷尬的不自然表情。他聽說暗裔來了,肯定以爲蓋爾伯是跑來找茬的,所以才佈置了那麼多軍隊以防不測。
“關於那件事,我也感到非常遺憾。但是該國的外交使者確實對本國公主做出了無禮的舉動——”
“如果他們確實是我派出的使者團,我願意承擔責任。”暗裔悠閒地打斷他,“可是我昨天派人回聯盟問過了。最近沒有派出過這樣的使節團。”
麥思金臉上神色一變:“盟主的意思是,這個使節團並不是蓋爾伯聯盟派來的?……他們有聯盟發放的文書。”
“如果是我的使節團,一定會持有蓋着我的印的親筆信。請問他們有沒有出示這樣的東西?”
麥思金語塞。暗裔悠哉地說:“聯盟一直有意與貴國交好,沒想到被一些心懷叵測的騙子橫生枝節。我深表遺憾,同時也希望這不會破壞你我雙方的外交關係。”
“這是自然……”
暗裔也挺厲害的嘛,完全主導了局面,那個國王只有被牽着走的份。這樣的傢伙居然還敢威脅星王國,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會談持續了一會兒,暗裔切入正題:“我想親自見見那些敢於冒充使節團,破壞我蓋爾伯聯盟名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