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臟如被一個錘子重擊,反彈在胸腔裡,震得胸口發悶。心毫無防備地就裂了一個大口子,一種混雜着狂喜的釋然感從裡面噴涌了出來,一下子就把我的身體灌得滿滿的。我的眼睛只能看見那個瘦高的男子,看見他眼中那抹彷彿有生命一般的深綠色。那抹綠色此刻正在燃燒着——是爲了我。
我幾乎要哭出來。原來他沒下令折磨我,他不恨我。一切都是巴葉騙我的。一旦知道了真相,這幾天來的一切都變得像正在消散的霧氣般無足輕重。
巴葉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她站了起來,低着頭,小聲地回話:“我只是試着把熒大姐喚回來。”
瀲葵的脣抿得很緊,巴葉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良久後,他用勉強壓抑着怒氣的聲音冷道:“出去,暫時不要讓我看見你。否則別怪我不講過去的情面。”
巴葉沒有試圖爭辯。她連頭也沒有回一下,快步從瀲葵身邊走過,出房間去了。
空氣一下變得很安靜,只聽得見我和他的呼吸聲。他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我不好意思地將身體更浸入水裡:“……你先出去……”
瀲葵站着沒動,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我的臉越來越紅了:“你……不出去,我不能上來……”其實我也有一堆話想說,但現在不是時候啊~T_T
他怒氣漸消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猶豫了一會兒,他舉步向我走過來。我又羞又無奈地看着他在我面前蹲下,伸手到我腋下,將渾身無力的我抱了上來。
我窘迫到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掩着自己的身體不讓他看。我的掙扎讓氣氛陡然變得奇怪起來。推搡中,他突然衝我喊了一嗓子:“遮什麼,我又不是沒看過!”
我大窘。他也是一副極不自在的樣子。默默地,他扯過搭在架子上的乾淨毛巾幫我擦乾身體。他的動作很輕,很仔細,讓我的肌膚感到了隔着毛巾傳來的他指尖的溫柔。我幾乎戰慄起來。拼命地告訴自己要冷靜,他沒有別的意思……
“我只是吩咐她調查你出現的原因。”有些突兀地,他開口說道。毛巾滑過我的大腿,我努力忽略那種有些麻癢的奇異感覺,勉強開口道:“其實…我沒有相信她對我說的。你不是那樣的人。”
“你對我的瞭解能有多深?”他的聲音掩不住的落寞,平白地讓我想起昨晚聽到的小提琴聲。我心驟然被柔化到水一般的地步,望着垂着眼的他輕輕說:“完全不瞭解你。常人都不能瞭解你,你是高高在上的瀲葵。我只是懂……你愛她。”
他擡眼望着我的眼睛。這一刻,我確信他看的是我,而不是燎熒。他淡淡地笑了:“正是因爲這樣,我纔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
“……對不起。”穿越過來並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我一直認爲自己是一個被害者。可是當我發現這個男人因我而受折磨,我心裡難過到無法置身事外,第一次有了歉疚的心情。
“你不用把我當成燎熒。”
我們都沉默了。我的身體已經擦得差不多了。他的視線卻落在我的胸前。我有些慌亂地一低頭,驀然看見那裡粘着一片玫瑰花瓣。他的瞳色有些發暗,朝我伸出手來。我不敢動彈,緊張地看着他。他的手從我的胸部上將玫瑰花瓣拿走時,我感覺到他有一些顫抖。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在忍着什麼。突然,他背過身去。
“很難。”
我苦笑了一下。我似乎能理解他的心情。誰都很難把靈魂與□□完全分開看。我不能,他也不行。
“驅爾斯的研究還需要時日,你再忍耐一段時間。”瀲葵揹着我沉聲說,“我說過,德瑞爾和你的世界是平行的,唯一的交點就是叫做驅爾斯的大門。但是在戰爭時期,它被破壞,現正重建。等造好,我就去接熒兒,想辦法把你們換回來。”他說了很多話,但給人的感覺卻不是他想說話。我有些尷尬地嗯了一聲。儘管我還沒有男女經驗,也知道瀲葵現在正在努力剋制着什麼。趁他沒有在看,我小心地用毛巾把身體包起來。
炙人的沉默又蔓延開來。許久之後,瀲葵用有些發啞的聲音說:“巴葉的事情,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沒有人再能傷害你。”
我不禁啞然失笑。這算是道歉嗎?
“謝謝。你是個好人。”我說。
很快我就堂堂正正地走出了巴葉的房間,搬進了沒人監視的客房。瀲葵給我安排了幾個侍女後,就匆匆離開了。從那些侍女的交談中,我得知他並沒有公佈我的身份,而是說我在旅途中受了風寒,所以暫時要在安靜的房間靜養。她們出去以後我立刻拉住派給我的貼身侍女榴蓮:“我要出去一下。”
“夫人要去哪裡?你病了久了,肯定很悶了吧?除了大人規定的地方,哪兒榴蓮都可以陪你。”這小丫頭一臉殷勤,似乎對於自己被派來照顧我感到很榮幸。
“我要去巴葉的房間。”
榴蓮一臉疑惑:“咦,可是大人說了那裡不能去。”
我擺出一臉忌恨的樣子:“這個姓巴的小丫頭不太對勁,說是給我看病,私底下老是朝瀲葵拋媚眼。剛纔瀲葵匆匆走了,我怕是……”
榴蓮倒是機靈,立刻心領神會:“我來帶路吧,夫人。”
我自己也對自己的演技滿意極了,回去後可以考慮當個實力派演員:“路上遇見人,就代我想個法回答一下吧。”
“我明白的,夫人。”
這丫頭實在討人喜歡。在她的帶領下,我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巴葉房門外。榴蓮四下張望,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給我。我把那個玻璃杯拿在手裡,一時還沒想明白。榴蓮兩眼放光地對我點頭:“夫人放心去吧,我幫你守着。”
這小丫頭比我還起勁啊。-_-|||
我來到門外,把那個玻璃杯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悄悄地湊上去。
“你不要以爲我什麼都不知道。”
沒錯,是瀲葵的聲音。他果然來找巴葉了。我豎起耳朵,生怕漏掉什麼。
“你知道什麼?”
“哼,你還對他念念不忘。他叫你做什麼你都做。”
巴葉的聲音陡然激動了起來:“你不要瞎說,他已經是……”
瀲葵不耐煩地打斷了她:“你鍾情哪個男人我不管。但是不准你對那個女人出手。”
在我回味這句話的時候,巴葉沉默着。良久後她說:“他很少介意一個女人。她——桔子真的是個棘手人物。”
“這種事不用他操心。”瀲葵也沉默了一會兒,“熒兒究竟爲什麼會離開?”
“你應該猜到了。她被暗算了。應該是蓋爾伯那邊的人做的。使用了什麼魔法我暫時看不出來。也許你應該去找安娜。雖然她現在已經不做任何預言了。”
聽見瀲葵的腳步聲向門口靠過來,我嚇得一溜煙地逃出走廊,拽着榴蓮就跑。回到我房間的時候,我只是微喘,榴蓮卻快斷氣了:“夫……夫人的病纔好,怎怎麼跑得……跟兔子一樣快……”
“你不知道我屬兔的嗎?”
也不管目瞪口呆的榴蓮,我坐在椅子上整理思路。
蓋爾伯可能準備攻打星王國與阿魯蒂科。但又忌憚於燎熒身爲世界第一魔法師的強大力量而不敢動手。於是他們企圖暗算燎熒,在這中間出了點什麼問題,我因此穿了過來,而燎熒的靈魂不知所蹤。
所以說人怕出名豬怕壯。燎熒英雄一世不也逃不過小人的暗算?(這麼說來,我還是暗算的產物-_-|||)從暗裔劫持過我的事實來看,寄居在她身體中的我前途也是多災多難的。比起燎熒,我可能更容易GAME OVER,因爲……我至今什麼魔法都還不會啊!>_<
事實證明,我根本不用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知道我是蓋爾伯的目標之後,瀲葵開始了將我帶在身邊的日子。那是我第一次乘坐着星王國的轎車(一種靠風力驅動的小型交通工具),來到首相辦公的首腦大樓。從下車的那一刻起,瀲葵就不再是之前認識的那個男人了。他眼神銳利,神色不怒而威,走在一羣男人之前,像一個天生的霸主。
我跟在保鏢身邊,目送着他的背影。在走過拐角的時候,他朝我投來一眼。那一眼像是依依不捨又像是關照我多加小心。我呆了好久,等他走得不見了,我才懊惱:我應該回以微笑的。
“夫人,請跟我到休息室。”保鏢做了個請的姿勢。我邊開路邊問他:“你知不知道瀲葵今天的行程?”
他朝我投來驚訝的一瞥:“首相大人今天上午要跟席爾立提帝國的使者會面,下午則要出席星王公園的建成典禮。今天是什麼節日嗎,夫人?大人中午有一段空閒。”
怎麼,燎熒關心一下瀲葵的工作是這麼奇怪的事情嗎?我笑着搖頭:“沒什麼只是問一聲而已。”我想了一下,說,“麻煩你,等會兒幫我把報紙拿過來。”
“我知道了。”
他怎麼連問都不問我要看什麼報紙啊?我試探着問:“你知道我想看什麼?”
“是《天下兵器週報》吧?”
我無語。―_―b
“幫我把跟實事新聞有關的報紙全部拿過來。不止是要今天的。從瀲葵出使阿魯蒂科之前開始。”
保鏢的臉部肌肉抽動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問:“夫人……您要烤地瓜嗎?”
我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我清了清嗓子說:“不,我要烤雞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