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 海卡剛上完生物課,對一大堆動物名詞感到發愁,上講堂交了作業就出來了。
他兩手托腮, 靠在走廊裡發呆, 卻見一個人從前面的花壇裡擡起頭, 望向自己。
“嗨!”約蘭手裡拿着一朵枯萎的花, 朝他揮了揮手。
“約蘭!”海卡偏着頭, 驚訝道:“你怎麼在這裡?”
他望着站在走廊上的少年,嘴角微抿,露出好看的笑容, “我申請了藍葵高中的兼職園丁,這段時間會在學校裡打理花壇。”
“哦。”海卡表面上淡淡應了一聲, 手卻握成拳,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低低說了聲“耶”。
海卡的教室在一樓,坐在靠窗的位置, 只要一轉頭,就可以看見。
他假裝拿着數學課本學習,眼睛卻一直在偷瞄約蘭,看他彎腰鬆土,清理落葉, 小心翼翼播下種子。
海卡咬着筆頭, 草稿紙上畫出來一個又一個圈圈, 他想, 對於約蘭來說, 花朵開放是四季,而對於海卡來說, 約蘭就是他的四季,是他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窗外這一頭,約蘭手心裡捧着泥土,將種子埋進去,輕聲道:“玫瑰,你可要要早點發芽哦。”
我愛你,但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心意,但玫瑰會替我問你。
自從約蘭兼職了校園園丁,兩人見面的機會更多了,常常一起上下學,提着書包打鬧,有他在,海卡再也不覺得生物課無聊了,實踐課都會搶着上,而約蘭常常會擔任實踐助理,他們在花草間,偷得浮生半日閒。
眨眼間,日子就到了11月。
菲利窩在工作室一個月,苦心打磨,終於製作出了一款漂亮的原木色吉他,他拿着琴布,擦去多餘碎屑,細細摩挲每一根琴絃,溫暖醇美的聲音輕輕顫出。
他想聽這把琴的聲音被完美釋放出來,只有一個人可以做到。
“海卡!幫我試下新琴唄。”
海卡正坐在陽光房的鞦韆上,翻閱一本舊譜子,擡頭看見菲利,招了招手:“你的最新作品?”
菲利點點頭,打開琴盒,一把嶄新的吉他出現在眼前。
“哇!”海卡拿起那把琴,“看起來很不錯耶!”
菲利撓了撓頭,催促道:“我還沒聽過這把琴的聲音,想等你來開聲。”
“好呀。”海卡坐到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輕輕調試,手指滑過琴身,觸感還不錯,比之前那兩把琴都要好了很多。
海卡隨意翻到了一首民謠,手指一拂,清亮的聲音就響起來,左手跟上,古老的旋律緩緩流淌而出,時而像蝴蝶翩飛,時而像彩霞飛舞,時而靜默如樹下綠影,時而又像緩慢的黃昏風車,一片又一片花叢,躺在睫毛上,睡着,又醒來。
一曲彈完,海卡將琴還給菲利,感嘆道:“這把琴手感太棒了!”
菲利喜上眉梢,揹着手道:“那當然,我可是閉門不出一個月才做出來的。”
海卡一聽,有些驚訝,“你休了一個月的假啊,我聽尤里說這個月你們班作業挺多的,你可能要趕很多作業哦。”
“什麼?”菲利大吃一驚,訕訕道:“好了,不要再說了,我不想做作業。”
菲利的這把手工琴,後來因爲琴行老闆的緣故,參加了海草城一個小型手工吉他展,獲得了不少好評,他也因此開始小有名氣,正式進入了制琴師一行。
而他和桃樂斯之間的關係,日益相處之中,關係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菲利!”桃樂斯手裡搖晃着一杯血橙汁,親暱地勾上他的肩膀,“要不要嚐嚐今日份的特調?”
菲利揹着琴一轉身,就落進她盈盈的笑容裡,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他接過那杯血橙汁,嘴角上揚,一邊咬着吸管,一邊盤算着該怎麼表白桃樂斯,她不是一般的女孩,巧克力和玫瑰太普通了。
海卡蕩着鞦韆,看見兩人站在月桂樹下嬉笑,露出了一絲俏皮的微笑。
兩個人現在就隔着一層窗戶紙,看誰先捅破。
秋天已經到了末尾,藍葵高中校園兩旁的樹葉簌簌飄落,海卡穿梭在教學樓之間,依舊上着煩人的課程,在那教室外的花壇中,還有個人在期盼着。
“一定要在聖誕節前盛開啊,拜託了玫瑰。”
約蘭單手撐着那把鐵鍬,苦口婆心地勸着玫瑰新芽,恨不得替他們生長一般,即使用了這把魔力鐵鍬,這玫瑰也纔剛發芽不久,還需要悉心呵護,約蘭來之前,剛看了最近一個星期的天氣預報,天氣轉涼,寒氣入境,不知道這些嬌貴的玫瑰芽能不能度過即將到來的寒冬。
盆栽大賽的日子被定在了來年的情人節,約蘭兼職之餘,也悄悄播下了一粒神秘的種子。
藍葵高中的工作從週一到週三,其餘日子約蘭都在奧尼爾太太的花園裡。
“約蘭?”奧尼爾太太拎着籃子從草莓園路過,瞥見他蹲在園子裡打瞌睡,小聲叫道。
“欸?”約蘭揉了揉眼,纔看清眼前的人,打了個哈欠,“您回來了?”
“才早上7點,你不用來這麼早的,這片草莓園是上個月新種的吧,太棒了,明年春天就可以吃到草莓啦。對了,你還沒吃早餐吧,快來,我給你準備三明治和咖啡。”
奧尼爾太太蹲下身,摸了一把草莓葉子,可愛地說道。
兩人坐在院子大樹下的木桌上,一邊閒聊,一邊吃早餐。
“馬上就要到冬天了,我給你和海卡,一人做一套新衣服怎麼樣?”
她靈光一閃,快速在報紙上記下紋路,想着做兩套冬裝練練手,正好前段時間海卡一直嚷着要定製新衣服,你們兩就是我的模特。
約蘭咬着一口三明治,驚愕擡頭,“您的衣服只定做,這太貴重了。”
奧尼爾太太捏了一下他的臉,再往他的盤子裡,添了一份三明治。
約蘭笑笑,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什麼,放下叉子,問道:“可以麻煩您再聖誕節前做好嗎?”
奧尼爾太太訝然,接着點了點頭,“可以的,沒問題。”
這倆孩子聖誕節是要到哪裡去玩嗎?她一邊收盤子,一邊猜測。
週六週末約蘭也沒閒着,一大早就過來了,折騰葡萄架,扛着鐵鍬翻了個遍。
“呼!”他坐在土地裡,放下澆花壺,喘了一口氣,大汗淋漓。
海卡剛起牀,拉開窗簾,伸了個大懶腰,看見花園東北處,一個人影累倒在地,眼裡含笑。
“約——”
海卡悄悄從籬笆叢繞過去,準備從後面嚇他一跳,結果發現約蘭閉着眼,呼吸均勻,已經睡着了。
“真是個傻子。”海卡返回陽光房,去拿毯子。
因爲地上涼,他還多拿了一個軟墊子,給他披上毯子之後,就倚着手坐在他面前,欣賞他的睡姿。
“睡覺還皺着眉頭,在夢裡種花咩?”海卡把玩着地上殘留的花瓣,靈機一動,在他前面的空地上,用花瓣拼出一行字:
你睡姿好醜啊,竟然還流口水!
他滿意地看着歪歪扭扭的花瓣字,再打量了一番約蘭,眼角帶笑,又在地上龍飛鳳舞了幾個字:
是花漂亮,還是我漂亮?
“啊欠——”
約蘭打了個噴嚏,猛然睜開眼睛,一臉不清醒地看着海卡。
“哦,你醒了?睡得好嗎?”海卡兩手胡亂揮去地上的花瓣,由於動作太快,約蘭只看見花瓣在眼前飛舞,根本看不到剛纔地上的內容。
“你在做什麼?”約蘭一臉狐疑地看着動作詭異的海卡,下意識裹緊了小毯子。
海卡尷尬地笑了笑,“這裡有蚊子,我抓蚊子呢。”
“撲哧——”約蘭哭笑不得,起身環顧四周,拆穿道:“這四周種滿了香草,專門驅蚊的,你剛纔不是在整我吧。”
海卡朝他臉上一吹,趕緊溜了:“你頭上有蟲子!”
約蘭轉過身,從額頭上摸出一瓣山茶花,撿起軟墊,迷惑地跟上去。
他承諾的草莓和葡萄,都種下了,只需幾個月照料,加上魔力鐵鍬的作用,很快就可以看到了。
約蘭看着坐在臺階上練琴的身影,低聲喃喃道:“當然是你漂亮了,你就是這片花園裡最美的一朵花,以爲我沒看見吧,我假裝逗你玩的。”
但是誰也沒想到,一個小時後,發生的一件事,會帶來不可逆轉的導向。
海卡彈了好一會兒,發現拿錯譜子了,他放下琴,回屋翻找桌面,卻怎麼也找不到那本譜集。
“哐——”他一手撐着牆壁,一手捂住頭,直覺天眩地轉,下一秒“噗”地一口鮮血吐出來,濺在散落滿地的譜子上,觸目驚心。
“這是怎麼回事?”
海卡手臂上青筋暴起,一串數字閃着紅光,他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異狀,一陣鑽心地疼痛從心臟深處襲來,他掙扎着走到牀邊,看着手上數字定格在50後,便轟然倒下。
那一天,海卡並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什麼,窗外依舊一片晴朗,浮雲飄在花園上空。
臺階上的吉他,此時一陣晃動,一弦崩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