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強子繞進了水灘。他重新檢查弟兄們的裝束,給每個弟兄身上插滿了蛇草,連黑子也纏了不少蛇草。黑子許久都沒受這份罪,哼哼着不願纏草。鐵蛋抓來一條小蛇在黑子面前晃了晃,嚇的它直往康兒懷裡鑽,乖乖讓人纏蛇草。
越過水灘,進入蛇灘,強子命令偵察大隊悄然潛伏下來。錢寬、陳子山和康兒等後面加入的弟兄嚇得幾乎要尿褲子,連較早加入的小東小豪和陳生旺也兩腿發軟,只打哆嗦。若沒有胡進錢等老隊員一對一的攙扶幫助,他們根本無法抵達蛇灘。黑子倒是泰然自若,因爲它蹲在鐵蛋肩上,美滋滋的享受了一回。
西南方向仍然炮火連天,遊擊軍還在跟鬼子激戰。可是強子卻不敢輕舉妄動,命令三河、胡進錢和悟慧秘密運動到山邊偵察,瞭解山邊鬼子動靜,尋找出山的途徑。
太陽快落山時,三河等人相繼回到蛇灘,向強子簡要報告了山邊的情況。蛇灘以東一直到山邊都沒有發現鬼子,向北到山邊也沒有發現鬼子僞軍。北山邊沒有發現鬼子,但山下公路上鐵甲車、摩托車隨處可見,別說偵察大隊,就是整個遊擊軍全拉出來恐怕也打不過去。東山邊所有能出去的山谷路口都有鬼子或僞軍把守,高一點的山頭也都有僞軍把守,有些山頭似乎還有鬼子。三個人找了好大一陣也沒有找到出山的路,只好悄悄返回來。
“媽的,小鬼子這是鐵了心的要困死咱們啊!大隊長,要不咱們再往南轉轉,我就不信狗日的把整個蟒山都封死了,只要有一絲空擋老子就能出去。”賈全輕聲嘀咕着。
“不行,鬼子不是善茬,南邊肯定有防備,就是沒有防備也來不及了。張司令他們已經被鬼子團團包圍,恐怕堅持不了多久,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野豬洞失守以前突出蟒山,將劉窩鋪的鄉親們救出來。否則不但救不出鄉親們,咱們也活不下去了。馬上天就黑了,大夥趕緊吃乾糧,仔細檢查裝備,帶響的東西一律扔掉。天黑以後咱們就向東運動,到山邊再想辦法。”強子小聲命令道。
夜幕降臨,偵察大隊靜悄悄的出發了。撤離野豬洞時,他們有明確的方向和目標,心裡並不慌。而此時卻感到有些沉悶,方向倒是明確,可目標卻很模糊,這讓他們有些發慌。好在有強子,有三河,有胡進錢賈全這些老兵,大夥纔沒有表現出什麼。只要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在,他們就有了主心骨,任何危急苦難都不怕了。
一路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偵察大隊順利抵達山邊,進入一片密林。強子攀上大樹仔細觀察着,其他弟兄在密林裡隱蔽休息。三河、胡進錢和悟慧向兩邊秘密偵察,繼續尋找出山的路口。
前面二百多米有兩座高約數百米的大山,山頭相距好幾百米,但山腳卻基本相連,寬處有數十米,窄處僅數米,形成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谷。兩邊山坡陡峭,上面佈滿大大小小的石塊,石塊之間稀稀拉拉長了一些大樹和灌草,牲口無法上去,只有山羊能上去吃草。
強子知道前面的山谷是周圍出進蟒山最主要的通道,只要穿過那條一百多米長的山谷就出了蟒山。其他地方也能出進蟒山,但都沒有這條山谷好走。現在沒有找到其他合適的出口,也想不起來哪裡能隱蔽安全的摸出去,只好到這裡碰碰運氣。
仔細觀察了一陣,強子輕輕跳下大樹。兩邊山頭上都佈置了不少兵力,北邊山頭上是鬼子,南邊山頭上是僞軍,兵力應該都在一個小隊以上。每座山頭都有好幾盞探照燈,雖然不及炮樓燈光那麼耀眼,但整個山坡基本上都照到了。特別是兩座山頭各有兩盞燈光直射山谷底部,將彎彎曲曲的山谷道路照的比山坡還要清楚,如果有人企圖進入山谷,重機槍瞬間就能把他打成篩子。
遠遠望去,兩座山頂各有一挺重機槍,輕機槍和擲彈筒肯定少不了,小炮也可能有,只是看不見而已。只要有一挺重機槍打響,任何人也別想從山谷出去,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三河、胡進錢和悟慧回來了,什麼也沒說,默默靠在樹幹上。強子也沒問,一聲不吭的走到三河跟前,四隻眼睛在黑夜中對視着。
鐵蛋知道強哥和三哥犯難了,而且不是一般的難,是關係到偵察大隊和劉窩棚父老鄉親生死存亡的大難事。他覺得此時應該站在兩位最親愛的哥哥身邊,雖然解決不了什麼問題,但可以給哥哥長精神。他覺得自己生來就是給兩位哥哥長精神的,只要哥仨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也沒有辦不成的事情。他輕輕走到強子和三河身邊,摸着腰間成排的手雷,默默看着強子和三河。
三河疼愛的摟了摟鐵蛋,輕輕拍着鐵蛋脊背。強子一手抱着鐵蛋,一手抱着三河,心裡感到無比欣慰。多少次出生入死,失去了那麼多弟兄,可他們哥仨依然站在這裡,這是何等的奇蹟啊!除了超乎尋常的身體素質,還有敏捷的身手,再就是運氣,但強子總覺得這裡面還有什麼,只是一時半會想不出來。
“強哥,三哥,這狗日的小鬼子,居然不讓咱出去,真他孃的太壞了!過去咱們不知從這裡進出了多少次,特別是大雪封山,下面走不了,咱就從山坡上爬出爬進,從來……”鐵蛋輕聲嘀咕着。
“對啊……”強子一把捂住鐵蛋的嘴,同時貼近三河的耳邊:“三哥,命令弟兄們做好準備,咱們一會出山!”
三河也想起來了,過去大雪封山,山谷下面堆滿積雪,根本無法行走,他們就從南邊山坡下部慢慢攀巖,大多地方都是爬着過去,久而久之就趟出了一條通道,一條只有他們幾個勇敢的獵人才知道而且有膽量行走的通道。更爲幸運的是,他們還在山坡上找到一座小溶洞,溶洞進口就在山坡最西邊,被幾塊不知啥時候坍塌的巨石堵着。他們費了好幾天的功夫才鑿開洞口,平時用石塊堵上,出入時纔打開。溶洞僅一米多寬,大半人高,有些地方只有數十公分高,只能爬過去。即使這樣能過人的地方也只有數十米長,其他地方僅十幾二十公分高,根本無法過人,他們只能從溶洞旁邊鑿個小洞鑽出來,繼續從半山坡上爬出山。進山時就爬到這個小洞跟前,挪開堵洞的石塊進入溶洞,再把洞口堵上,一般野獸也就進不到溶洞了。
這兩年沒有從這條山谷走過,也沒有鑽過溶洞,強子和三河誰都沒有想起這條通道。鐵蛋倒是想起來了,可不知這麼多人能不能爬出去,也不知道強子是咋想的,一直都沒有說話,直到看見強子和三河似乎沒轍了才說了幾句,也不知道有沒有用處。
野豬洞方向炮聲漸漸奚落,槍聲幾乎聽不到了。鬼子晚上沒有進攻,給了張賢以喘息之機,也讓偵察大隊多了一夜寶貴的時間。估計鬼子還沒有完全摸清楚遊擊軍的實力,也沒有精確瞭解野豬洞一帶的地形,更沒有充分掌握野豬洞的情況,晚上不敢冒然發動進攻。看來鬼子越來越精了,寧可多浪費彈藥,多拖延幾天也不冒險。
鬼子不進攻,張賢肯定也不會找事,能拖延就拖延。可是強子和偵察大隊卻拖不起了,必須得想辦法出山,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闖一闖。一旦拖到明天,也許永遠都出不去了。
偵察大隊沒有什麼可準備的,該準備的早就準備好了。現在要做的就是調整心情,再就是等待,等待鬼子僞軍警惕最鬆懈的時候。
一般來說人在五更左右警惕性最爲鬆懈,因爲那時候最犯困。可是強子卻等不到那時候,再說鬼子現在都學精了,也許那時候最警惕,專門等別人上鉤呢!他趴在灌叢後面,一會觀察鬼子,一會觀察僞軍,尋找最佳的出擊時機。
夜深了,強子掏出繳獲的懷錶看了看,又擡頭觀察了一會兩邊山頭上的哨兵。鬼子哨兵來回轉悠了一個多小時,速度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麼快,頻率也漸漸慢了下來。對面的僞軍哨兵也差不多,甚至比鬼子哨兵還要怠慢,呆呆在站在山頂上,就差坐在地上了。時候到了,他在黑夜中打個手勢,慢慢爬起身,貓腰向前輕輕運動。
三河和偵察大隊其他弟兄跟在強子後面,輕手輕腳移動。距離山頂有幾百米,就算小聲說話都不一定能聽見,可偵察大隊卻非常小心。他們渾身利落,腳步輕挪,大氣不出,數十米之外都聽不見動靜。特別到了緊要關頭,數米之外都聽不到喘氣聲。這都是平時嚴格要求、刻苦訓練的結果,也是偵察大隊的特點。其他如射擊、格鬥、拼刺等本事不一定比得過鬼子,但潛伏、隱蔽、穿插、逃命等本事一定要比鬼子強,否則枉在蟒山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