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擊軍雖然沒有經過系統正規的叢林作戰訓練,但他們毫不畏懼,認爲自己久居山林,就像熟悉家園一樣熟悉山林,對任何膽敢闖入的侵略者都要堅決消滅。他們見鬼子已經衝入密林,紛紛從石頭後面跳了出來,手持鋼槍怒吼着衝向鬼子。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雙方短兵相見,全都使出了渾身的本事,千方百計置對方於死地。鬼子“哇哇”狂叫着,邊衝鋒邊退子彈,企圖跟遊擊軍拼刺刀,在力與力的較量中摧垮遊擊軍的意志,從精神和肉體上徹底消滅遊擊軍,以絕後患。
然而遊擊軍並沒有跟鬼子拼刺刀,甚至根本不讓鬼子衝近五米以內。他們打仗從來不拘一格,能用一分力殺敵就絕不出兩分力,能用子彈消滅敵人就絕不會上刺刀。在衝鋒的時候,他們拔出駁殼槍,對着衝過來的鬼子扣動了扳機。好多弟兄都用了連發,子彈扇子面的掃了過去,對面的鬼子非死即傷,紛紛倒地。
沒有命令,也無法下達和執行命令了。叢林重重,儘管是大白天,仍然相隔數米不見人影。遊擊軍和鬼子混戰在一起,槍聲和怒罵聲互相交織,不時有人倒地斃命,有鬼子的,當然也有遊擊軍的。
鬼子雖然退出了子彈,但並不全靠拼刺刀。狡猾的遊擊軍一手提着步槍,另一手卻握着駁殼槍,看見影子就是一梭子彈,鬼子根本衝不到遊擊軍跟前。但是鬼子也不愚笨,每個班後面都跟着一兩挺機槍,見遊擊軍用駁殼槍掃射,機槍手立即衝上前,對前面一陣猛射,駁殼槍當即啞火,鬼子繼續猛打猛衝。
強子並不跟鬼子糾纏,哪裡聲音大就往哪裡湊。一開始尋找持戰刀的鬼子開槍,打掉幾個鬼子軍官就再也找不到對象了。鬼子軍官很快就發現了他的企圖,躲在後面指揮機槍猛烈掃射。他不得不騰挪跳躍,跟鬼子機槍周旋,運氣好時一槍就能幹掉一挺機槍,大多數時候浪費一排子彈也不一定能幹掉機槍。叢林太密,前面又有許多鬼子擋道,即使發現機槍也無法開火,勉強開火只能招來更爲迅猛的彈雨報復,他只得不停的騰挪轉移。
雙方互相追逐,沒多久都亂了方寸。遊擊軍司令找不到大隊長,大隊長找不到隊員,隊員之間也看不到了。能湊齊十來八個人已經是大部隊了,大多數都是三五人一起戰鬥,甚至一兩個人單幹。好在大夥都熟悉地形,憑聲音就知道哪裡有自家弟兄,哪裡有鬼子。碰見鬼子就是一頓子彈,靠近自家弟兄就喊一嗓子,彼此壯膽助威。
鬼子早就沒了隊形,三五人背靠背抱着機槍猛打猛衝。他們戰鬥力確實頑強,戰術動作也非常嫺熟,但卻不熟悉地形,吃盡了苦頭。很多時候明明聽見槍聲,甚至飛來一顆子彈,卻硬是不知道哪個方向打槍,只能端起機槍一通亂掃。而就在此時,不知從哪裡又飛來幾顆子彈,有的鬼子被打倒,其他鬼子只得繼續胡亂放槍。
當然,鬼子不蠢,也不是所有槍聲都無法判斷。只要判斷出打槍的方向,鬼子立即猛打猛衝,機槍、步槍以及王八盒子一齊射擊,壓制對方火力。有時候覺得遊擊軍就在附近,鬼子就用手雷炸,儘管容易反彈回來誤傷自己,但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密林裡槍聲不斷,爆炸聲不斷,慘叫聲不斷。強子聽的清清楚楚,叫聲有鬼子的,也有自家兄弟的,甚至有偵察大隊弟兄的。他痛苦的閉上眼睛,靠在一顆大樹後面,心裡在滴血。
強子掏出水壺喝了幾口,平靜了一下心境,將水壺裝進揹包,開始審視周圍的情況。
雙方已經打了好一陣子,慢慢向密林裡面滲透,差不多已經到了臺地中間。林子越來越密,數米之外都難見到人影,而且方圓十來米似乎也沒有人。強子悄無聲息,獨來獨往,幹掉了不少鬼子,一直都沒有跟其他弟兄聯絡。現在他也不想靠近其他兄弟,一旦被鬼子發現自己一個人也好躲避,不至於連累其他弟兄。
前方響起激烈的槍聲,似乎有很多人。強子從樹後閃出,悄無聲息的向響槍的地方跑,邊跑邊將子彈壓滿。
幾顆粗大的松樹之間散佈着一些大石塊,十來個鬼子伏在石頭後面猛烈射擊,兩挺機槍噴着火舌。鬼子對面二三十米的樹林裡也在射擊,聽聲音大概有十來人,有一挺機槍在開火,還有好幾把駁殼槍在掃射。雙方兵力相當,火力也差不多,毫不相讓,拼命對射。
強子悄聲繞到鬼子後面十幾米的樹後,對準鬼子機槍手扣動了扳機。鬼子一挺機槍啞了火,機槍手耷拉着腦袋歪倒在一邊。副射手一把推開屍體,操起機槍繼續射擊,剛打了幾顆子彈就遭到同樣命運,跟隨射手去找天皇陛下報到了。
鬼子反應極快,另一挺機槍調轉槍口就向後掃射。強子早已轉移,並且瞄準了抱着機槍瘋狂掃射的鬼子。隨着一聲清脆的槍聲,鬼子天靈蓋被揭掉,機槍也摔在地上。副射手彎腰要撿機槍,強子當頭一槍,副射手再也沒有直起腰身。
失去了機槍掩護的鬼子火力大減,很快就被壓的擡不起頭。然而鬼子並不甘心,紛紛從石頭後面衝出來,向對面衝鋒。對面密林裡的人等的就是這種機會,機槍步槍駁殼槍一齊掃射,鬼子紛紛倒地,只有兩三個鬼子衝進對面密林,但也逃不脫被殲滅的命運。
有兩個鬼子沒有向前衝鋒,而是向後撲過來。看來鬼子知道偷襲的只有一個人,只派兩個人清理背後。再就是鬼子受到兩面夾擊,實在分不出更多兵力,只能派兩個人了。
強子沒功夫跟鬼子糾纏,也顧不上查看前面的戰況。響槍的地方越來越多,連臺地外面也響起了密集的槍聲,對面山頂的鬼子趕過來了。必須儘快撤離,一旦讓數百鬼子援兵衝進密林,區區一百多人的遊擊軍再熟悉密林也無法逃脫。他不再隱蔽,向槍聲最激烈的地方狂奔,邊奔跑邊大喊鬼子援兵上來了。在跑動的過程中,一排子彈壓上槍膛,中正步槍兩次擡起,衝過來的兩個鬼子見了閻王。
槍聲劇烈響起。鬼子知道援兵即將趕到,拼命發起攻擊,拖住遊擊軍,不給遊擊軍喘息之機。遊擊軍也知道鬼子援兵馬上就要上來,必須儘快脫離鬼子,撤出戰場。可到處都是窮兇極惡的鬼子,想撤離簡直太難了,唯有將鬼子打退纔有機會撤離。
沒有命令,沒有動員。遊擊軍所有弟兄從大樹旁、石頭後……衝了出來,不顧一切撲向鬼子。距離稍遠就用機槍掃,駁殼槍打,衝到跟前就用刺刀捅,看見三五成羣的鬼子就用手雷炸……能用的武器全部用上,能置鬼子於死地的辦法全部使上,實在無計可施就跟鬼子同歸於盡。至於死地而後生,只剩這一條路可走了。
鬼子當然不會示弱,挺起胸膛跟遊擊軍搏殺,戰鬥極其慘烈。不光有拼刺的喊殺聲,還有機槍駁殼槍的掃射聲,更有手雷*的爆炸聲。面對面拼刺鬼子稍稍佔據上風,而投彈掃射鬼子幾乎佔不到任何便宜。鬼子不熟悉地形,稍有風吹草動就開火,根本無法隱蔽自己。而遊擊軍“詭計多端”,即使在衝鋒的路上也要耍點心思,總比鬼子晚暴露幾秒。就這短短的幾秒鐘已經足夠,鬼子被精準密集的彈雨打倒,遊擊軍則繼續向其他鬼子發動攻擊。
慘烈的戰鬥持續了十幾分鍾,雖然沒有分出勝負,卻讓交戰的雙方漸漸集中在一起,並且大體分出了陣線。遊擊軍依然在鬼子西側,鬼子在遊擊軍東面。這極其重要,如果遊擊軍在鬼子東面,那將面臨兩面夾擊的境地。而現在最起碼背後是安全的,還有一線生機。
“張司令,你帶領弟兄們趕快撤離,我留下掩護。秦大寶,給老子留下十個弟兄,其餘跟張司令撤離,快!”唐榮升喊道。
“不行,我不能扔下你……”張賢邊開槍邊喊。
“張司令,鬼子援兵已經衝進林子……你要把弟兄們帶出去,否則老子饒不了你狗日的……”唐榮升破口大罵。這是他第一次罵張賢,估計也是最後一次了,爲了遊擊軍,他什麼也不管了。
“撤!”張賢大喊一聲,遊擊軍邊開火邊向密林深處撤退。秦大寶帶領十名弟兄端着三四挺機槍聚集在唐榮升兩側,密集的彈雨潑向鬼子,讓鬼子寸步難行。
強子也沒有撤退,藏在一顆大樹後面。他想接應唐榮升他們,哪怕救出一個弟兄也行。遊擊軍傷亡慘重,只有不到百人跟隨張賢撤退,損失慘重。唐榮升是遊擊軍的副司令,不能有半點閃失。秦大寶最早參加遊擊軍,是最親的弟兄,還有其他弟兄,一個都不能少,只要有一絲希望就要把他們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