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中午時,小隊長正在喝酒,電話鈴響了,拿起一聽,卻是曹村據點的鬼子小隊長親自打來的,說佐佐木太君正在山裡圍剿土匪,不日將徹底剿滅土匪!命令他立即帶兵四處巡邏,務必加強戒備,防止有漏網的土匪逃出蟒山。他放下電話,罵罵咧咧的舉起酒瓶喝了幾口,看了看東倒西歪的幾個班長,命令一個喝酒較少的班長帶人出去巡邏,儘量走遠點,發現土匪立即抓回來。
這個班長心裡老大的不痛快,卻又不敢言語,氣呼呼的帶人出了炮樓,邊走邊罵着。這裡距蟒山那麼遠,往東沒多遠就是公路,距離曹村據點也不遠,土匪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來這裡啊!再說土匪又沒有長翅膀,哪能這麼快就到這裡?這不是成心跟老子過不去嗎?
罵歸罵,任務還得執行。這個半醉不醉的班長帶領十個士兵慢騰騰的向北走去,準備到村子北邊繞個圈子,沒有情況就回去交差。出了村子不久,遇到幾個正急匆匆往回走的村民,班長喝問有沒有看見土匪?這幾個村民驚恐萬分,什麼也沒有說,繞開班長一溜煙跑了。班長哈哈大笑,譏笑這些村民太膽小,見了拿槍的就跑,聽見土匪更是嚇破了膽,說着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北走去。
村子北邊二三裡有一大片玉米地,熟透了的玉米金燦燦的,惹人眼饞。正是秋收的時候,可是地裡卻看不見一個幹活的人,連鳥都不見一個。估計剛纔那幾個人就是這塊玉米地的主人,可能是回去吃午飯了,或是有別的事情着急回家了。
“奶奶的,連鬼都不見一個,哪來的土匪?弟兄們,去掰幾個玉米棒子,回去換酒喝,爆米花吃!”班長一步三搖晃向玉米地走去,其他漢奸撒腿就往玉米地跑。這種事情不知幹過多少回了,對他們來說簡直就像吃飯一樣簡直,可以說是信手拈來。
跑進玉米地,漢奸都把步槍背在身上,懶洋洋的掰着玉米棒子。他們只撿大玉米棒子掰,小棒子全都扔了,活脫就是一羣敗家子。班長走進玉米地,一把扔掉步槍,咧嘴大笑着,伸手掰下一個大玉米棒子,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隨手扔給旁邊的漢奸,接着又開始掰。
“狗雜種,吃五穀不拉人屎的東西,都給老子去死吧!”一聲低沉的怒吼,十幾個端着步槍的人從玉米地裡衝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漢奸。漢奸頓時嚇呆了,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你們是……是……什麼人?知道這是……是啥地方嗎?”班長鬥着膽子問道,聲音有些顫抖。
“老子是中國人,這是中國的土地,狗日的還有問的嗎?狗漢奸,統統給老子繳槍,誰敢造次老子捅他狗日的透心涼!”強子端着步槍低聲吼道,明晃晃的刺刀閃閃發亮,看的班長心裡直哆嗦。
“舉起手來,繳槍不殺!”一陣怒吼,又一羣手持駁殼槍的漢子從玉米地裡衝出來,將漢奸團團包圍。後面跟着一羣手持鬼頭大刀的漢子,許多人飛舞着大刀,刀光直逼漢奸前後左右,嚇得漢奸渾身發抖,好幾個漢奸都尿了褲子,乖乖交出了武器。
“強子,把這幫傢伙綁了,衣服褲子全扒掉,武器彈藥全部帶走,快!”張賢從人羣中走出來,警惕的觀察玉米地外面。他原本想找個地方隱蔽起來,晚上再伺機過公路,這麼多人大白天不可能過公路。現在俘虜了十來個漢奸,他決定冒一次險,大白天過路。這裡不是蟒山,鬼子隨時都可能過來,也不容易隱蔽,越早過路越好。
班長四肢全被綁上,嘴裡塞了兩雙破襪子。其他漢奸也都綁上手腳,嘴裡塞滿東西,胡亂扔在玉米地裡。
粗粗審問了漢奸幾句,遊擊軍立即向公路方向疾走。強子和悟慧小東等十來個人穿着漢奸服裝,肩扛三八步槍,大搖大擺走着。身後數百米是張賢率領的遊擊軍,一百多人擡着傷員,押着三木,帶上俘虜,一路隱秘潛行,急速向公路靠近。
“隊長,幹嗎不把那幫漢奸砍了腦袋?留下早晚都是禍害!我要是司令,早就讓這幫狗東西見了閻王,絕不跟他們囉嗦。”小東邊走邊小聲嘀咕着。
“小東,我也想除掉他們,可是司令不讓啊!他說這幫傢伙雖然投靠鬼子,當了可恥的漢奸,可畢竟都是中國人,或者說曾經都是中國人,怎麼也下不去死手!也罷,讓這幫雜碎多活幾天,如果不再幫鬼子做事,也算咱們做了善事。要是狗日的繼續做漢奸,禍害老百姓,那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早晚要了他們的小命。”強子小聲說。
“哎!隊長,剛纔好危險啊!咱們剛到玉米地西邊,地裡幹活的幾個人就嚇跑了,張司令小聲喊了幾聲都沒有喊住。那幾個老鄉一溜煙向村裡跑,張司令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讓大夥趕緊躲在玉米地裡。你說怪不怪,那幾個老鄉剛進村子,一隊漢奸就過來了,是不是他們報的信啊?”
“應該不是的,那幫漢奸根本就不知道玉米地裡有人,還在地裡大大咧咧掰玉米棒子,這才讓咱們打個悶棍。那幾個老鄉也許不會幫助咱們,但絕不會向漢奸告密,別冤枉了老鄉。”
“嗯!都是老實巴交的老鄉,應該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情。剛纔審問那幾個漢奸,他們說據點裡只剩下三十多個漢奸,而且沒有重武器,又沒多少戰鬥力,說不定一個衝鋒就能打下來,可惜……”
“想啥好事呢?那可是炮樓,石頭水泥修建的,不是土堆起來的。漢奸沒有重武器,難道咱們就有重武器?別說三十多個漢奸,就是十來八個漢奸守住炮樓,單憑擲彈筒輕機槍都拿不下來。再說*樓有啥用處?能吃能喝還是能住?那麼多老鄉看見了咱們,很容易走漏風聲,說不定佐佐木已經得到咱們逃離蟒山的消息,正像瘋狗一樣往回趕呢!所以咱們一點都不敢耽擱,得趕緊越過公路,早點進入太行山。只要進了太行山,小鬼子再找咱們就費事了,到處都是山區,隨便哪裡都能藏下咱們這百十來人。”
“那……咱們還回來嗎?啥時候回來?”小東有點擔憂。
“回來,當然回來!蟒山是咱們的家,爲啥不回來?只要把鬼子調出蟒山,咱們就想辦法回來。鬼子不會在山裡呆很久的,用不了幾天就能回來,你放心吧!”強子安慰着。其實他心裡也沒底,這次鬼子似乎鐵了心,下決心要消滅遊擊軍,究竟啥時候能回去還真不好說。但他只能把這種擔憂壓在心底,不能對小東說,也不能對任何人說。
“那就好,只要能早點回來就好!要不然冬天咋辦啊?到處亂跑還不把人凍死?還有糧食、棉衣……”
“別說話,馬上到公路邊了,保持肅靜!”強子小聲命令。十個人立即整理好隊形,邁着整齊的步伐向公路走去。
蜿蜒的公路越拉越近,可以清楚的看見公路上三三兩兩的汽車。偶爾還能看見渾身都是鐵疙瘩的鐵甲車隆隆駛過,讓人望而生畏。
強子帶着悟慧小東等十個人漸漸接近公路,心裡不免有些緊張,不由自主的摘下步槍。劉春生看在眼裡,幾步趕上來,大揹着步槍,笑呵呵的打趣:“隊長,也不見皇軍和皇協軍出來巡邏,萬一那些運送物資的汽車被土匪劫持了咋辦?”
“這個……噢,不會的,土匪正被皇軍追的滿山亂跑,咋會來這裡?借他幾個膽子也不敢來。皇軍都在山裡剿匪,皇協軍也大都進了山,公路上自然看不見人了。大夥都注意,馬上要上公路了,都給老子精神點,別讓皇軍看見了不高興。”強子朗聲說道,同時感激的衝劉春生點點頭。到底是老兵,大場面見得多,多危險的事也不當回事,心理素質沒的說。
其他人聽強子這麼一說,也都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會心的笑了笑,把步槍關上保險,大背在肩上,昂首挺胸向公路走去。
公路上沒有一個行人,更沒有鬼子漢奸。強子他們踏上公路後,一刻也不敢停留,沿公路邊向北行駛,因爲他看見北邊駛過來兩輛汽車。這兩輛汽車似乎對他們不屑一顧,一點也沒有減速,轟隆隆駛了過去,揚起的塵土嗆得他們直咳嗽,身上腿上還濺了不少灰塵泥土。可他們敢怒不敢言,還要畢恭畢敬的對汽車敬禮,看着汽車絕塵而去。
向北走了一段,見四周沒人,公路上也沒有車輛,他們又掉頭向南走。這段公路相對較低,看不見北邊七八里以外的炮樓,只能看見南邊五六裡之外的曹村據點。只要曹村據點的鬼子漢奸不出來,公路上又沒有汽車,遊擊軍就能從這裡過路。只是現在是白天,曹村據點雖然沒有人出來,但鐵甲車一直都在巡邏,公路上也不時有汽車通過,遊擊軍在大白天過路非常困難。
然而遊擊軍必須過路,而且越快越好。佐佐木隨時都可能出山,遊擊軍也隨時都有可能暴露行蹤。一旦鬼子嗅到他們的氣息,用不了多久四周據點的鬼子漢奸都會向這裡集結,說不定其他地方的鬼子也會飛速趕來增援。所以他們必須儘快過路,進入太行山。
在公路上走了十多分鐘,期間過去了兩撥汽車,都是運送物資的,見了強子他們也都沒有停留,甚至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充分顯示出大日本皇軍的尊貴和傲慢。他們剛要轉身往北走,就聽一陣隆隆的響聲,仔細一看,一輛鐵甲車風馳電掣般的從南邊駛了過來。他們立即邁開步伐,抖擻精神,在公路上整齊的走着。
強子邊走邊算計着,從上一次看見鐵甲車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分鐘,說明鐵甲車間隔二十多分鐘就過來一趟,這段時間應該夠遊擊軍過路了。想到這裡,他心裡一陣坦然,迎着鐵甲車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