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昭國宣王府
整個夜晚一片漆黑,整個夜空像是被黑色的幕布籠罩一樣,空氣中似乎瀰漫着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美好的半弦月懸空而掛,往清波細紋上拋灑着散碎的銀屑,池面上浮起淡淡的光暈,月華流動,呈現出一條條銀帶瀑布,靜謐的傾瀉在這一片瀲灩的池面上。
夜風帶着香氣徐徐拂面,不是杏花香,也不是桃花香,冰清玉潔,清清涼涼,卻像是從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體香。
王府後花園的池塘邊,靜靜地立着一身材嬌小的少女,長身玉立,身着白色的繡裙,潔白的像天山上的白雪一樣,如墨的的長髮隨意的披散在肩上,清風拂面,帶來些微的涼意,少女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又重新睜開,慢慢的蹲下身子,些微向前,低頭望向池水中自己的影子。
仔細一看,那張臉竟然是那麼的平凡,那樣的普通,太平凡的五官,是那種丟到人羣中完全找不到的人,完全不會給別人留下任何印象的人。
只見少女小心翼翼的的擡起白皙纖細的右手,緩緩地撫摸着自己的平凡之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盈盈如秋水般的眸子裡噙滿了液體,星星點點,閃着悠悠的亮光。
原來少女叫做花幻蝶,是幻蝶宮前任宮主花孤影的女兒。
花幻蝶,閉上眼睛,仰起臉,硬生生的將眼淚逼回去,而嘴角苦澀的笑意卻漸漸的擴大加深。
此時正是冬天,天空中飄飄揚揚的散落着潔白無瑕的六瓣雪花。
雪花片片的落在女子的臉上,雖然少女並不擁有絕世的容貌,但是皮膚卻光潔的很。
白裡透紅的皮膚上閃着柔和的光芒,嬌豔欲滴的櫻脣微微上揚,似浮着夢一般的笑意,在月光下找不到一點瑕疵,即使樣貌很抱歉,但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出塵的仙子一樣,令人迷醉,令人神往。
少女嘴脣輕啓,卻未發聲音,感受到臉上雪花融化時帶來的陣陣涼意,喉間發緊。
北宮殤、、、、、、北宮殤、、、、、、
殤哥哥,你可曾還記得我?還記得幻蝶?
再見,永不再見了吧?
是我自己的選擇離開你的,不是嗎?
可是爲什麼我還是這麼想念你?只要一想到你,我的心就會像撕裂般拉扯?
原來我對你的愛已經深入骨髓了麼?
我記得我愛過,卻要不回那些快樂。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你真的不曾在乎過我,如果你還喜歡我,又怎麼會這麼久還找不到我?即使我易容改變了容貌,如果你要找,會找不到嗎?
回不去了,即使回到了過去,也回不了當初。
清風徐徐,送來縷縷清香。
玉石欄廳中,立着一個少年,長身玉立,容貌俊美,眸似寒潭,鼻樑高挺,雙眉如柳,一頭烏黑的的長髮隨意的披散在腦後,用一根青色的緞帶鬆鬆的繫住,全身透着一種遺世獨立的冰寒之氣,神情淡漠冷峻,白色的衣袍隨風而舞,竟是一塵不染,令人驚歎!
寒冬臘月,大雪紛飛,晶瑩璀璨的雪花在玉石臺上飛舞,旋轉,輕笑,輕輕飄落在他的衣襟上,跳躍出最幸福的笑顏。
雪花似是有了生命一般,柔柔依戀,閃動跳躍在他的眉眼,嘴角。
少年隨手從腰間取出一把通體透明的靈蕭,輕輕地放在嘴邊,眼睛微微眯起,恍若無神般目視着前方不知名的某處。
優越的簫聲忽而清澈透明,酣暢淋漓,清越如泉,忽而古樸淳厚,淡薄高遠,婉轉幽怨,渾厚似鬆,叮叮咚咚,沁人心脾。
清雅脫俗,不似凡人,微風輕撫如墨般長髮,絲絲縷縷飛揚而起,恍然如夢。
此時半跪在池邊的花幻蝶像是受了蠱惑一般,腦海了竟全都是北宮殤的面孔,她拼命地搖了搖頭,企圖將他趕出自己的腦子,她不想這麼痛苦的活着。忽然,黑眸中一抹精光飛快的掠過,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是啊,這樣的話,就會忘記一切,就不會再被人間的任何事煩惱了。
像是呆滯了一般,天地間,她彷彿是失去了生氣的傀儡娃娃,整個身體緩緩滑入冰冷的池水中。
越走越遠,越走越遠,刺骨的寒冷,並未令她有一絲一毫的清醒與冷靜,反而更加刺激了她,恍惚之間,她彷彿看見他就那樣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脣角勾起一個美妙的弧度,綻放了一季的笑容,她開心的笑了,這一笑如釋重負,原來解脫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冰冷的池水慢慢溢過肩膀,下巴,嘴脣,鼻樑,眼睛,額頭,直至整個人。
呼吸越來越困難,可是心情卻奇蹟般的好起來。如此這般,也未嘗不可。
可是畢竟因缺氧而死是很難受的,臨死前總會有無意識的掙扎,身體總是誠實多了,也許她還不想死吧,也許她還在等着他吧。
簫聲戛然而止,玉石欄廳中的少年眼裡閃過一絲詫異,視線落在池塘裡不斷掙扎的身影,眉頭輕皺,不知是因爲自己被打斷而不悅,還是爲溺水之人擔憂,臉上看不出悲喜。
少年淡淡的瞥了池水中那抹快要消失的影子,本打算欲走,可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毅然轉身跳入池塘裡,向水中少女游去。
你最好祈禱自己不要就這樣死了,我的王府不接待死人。
恍惚中,花幻蝶感覺自己被一個溫暖的身體,緊緊抱住,她幸福的笑了,下一瞬間意識被抽離,她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從身體裡脫離了出來,竟然靜靜地飄在了在半空中。
抱着她的絕美少年臉色陰沉,單手環住她的脖頸,竟一點也不憐惜的將她拖上岸。
絕色少年便是慕容衝,北昭國宣王。
兩人全身上下已經溼透了,頭髮上黏着點點水珠,瑟瑟發抖,寒氣襲身。
慕容衝修長的手指抵到花幻蝶的鼻尖,探了探,氣息若有似無,看不出是否活着。又探向她的手腕,脈搏也很奇怪,有時有,有時無。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死了一般。
不在多想,抱起少女冰冷的身體朝房間走去。
半空中的花幻蝶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