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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冤冤相報(下)

第131章 冤冤相報(下)

轉眼過了十來天,這日兩房人濟濟一堂用午飯,因着守喪期間,素食簡便,在座的都是一臉菜色興致缺缺。

樑嬤嬤小跑過來,扶着門框喘着粗氣道,“大事……大事不好了!是……是老太爺……”

太夫人、大老爺和大夫人反而不着急,二房人也微微詫異,按理說大房被大皇子那麼一嚇,還不趕緊把一品誥命給送了過去!

而這十日來,筠娘子每天早出晚歸,隨神婆出去給老太爺卜宅,也不知她是用了什麼法子,穩住了大房。

“老……老太爺在西郊……化人場……給燒了!”

“當時護送老太爺的奴才……都,都說是奉周內司的命令!”

“皇上……百官……大皇子都去了,要……要治周內司的罪!”

太夫人眼前一黑,當場暈了過去。

大老爺又驚又怒,一巴掌甩上大夫人的臉,“我當時就說了,把那個晦氣人送給她的姘頭得了!你是被她灌了什麼迷魂湯……現在好了罷,你兒子,我們大房,都毀在你手裡了!”

這麼多年大老爺與她相敬如賓,這一個大掌力,挨的她一懵,大夫人捂着臉,牙齒都在鬆動,悲傷欲絕道,“你在這些小輩面前,就這麼給我顏色看,你不就仗着我肚裡生出的種都不爭氣麼!”

姑夫人就要說話,大老爺老眼一瞪,“你們這一對母女,口口聲聲說宋筠娘把什麼都擺平了……我就不該信了你們的鬼話!”

其實這幾日筠娘子除了去卜宅以外,就是去姑夫人的房裡,把嫁妝裡的好東西一樣樣的給搬過去,握着姑夫人的手就是潸然淚下,口口聲聲都是想陪周內司最後一程!

姑夫人說不動容是假,更歡喜筠娘子送來的好東西,爲着給老太爺買冰,姑夫人爲數不多的嫁妝被宰了個七七八八

。姑夫人心思大着呢,筠娘子一旦被休,嫁妝又到不了她的手上,她趁機撈一筆,日後也好有底氣不是?便花言巧語的慫恿了大夫人,把這事拖了下來,一拖就拖了十來天……到底是拖出禍端了!

大夫人自然不會供出命運多舛的女兒,只一個勁的哭,由着大老爺幾個巴掌過後,又給推搡到了地上被拳打腳踢了一番。

大老爺兩眼紅的滲人,“宋筠娘呢?大兒呢?太夫人和大夫人都在家養病,其餘的人都跟我來!”

大老爺盯住眉眼閃爍的二老爺,喉嚨裡滾出嘶啞的聲音,“現下,你們二房得意了罷?一家人哪有事事順遂的說法,我大房也就掏空了二弟媳的嫁妝,可我大兒這麼多年養家,我有幹過一腳踹開你們二房的事麼?人窮志短,我大房做的再醃髒,就沒在三個侄子身上動過刀子!你自己捫心問問,你這是人乾的事麼?”

大老爺捶着二老爺的胸口,咬牙道,“你我……是兄弟吶!”

筠娘子聞聲去了西郊化人場,老遠便看到了明黃蟠龍的旗幡儀仗,百官位列兩側,大皇子、程宰相、程琦站在中間,似乎在諫言着什麼。

周家到場的都是男人們,跪在地上瑟縮,在場沒有周內司。筠娘子見了禮,便站在了一側。

程宰相進言道,“天子腳下,戒嚴火葬,化人場全部被封,周老內司怎麼化在了西郊?周司輔,你說。”

周司輔垂首走出列來,禮數做的再全,也改不了身上那股漫不經心的輕佻樣,一副奴才相。

周司輔低頭的餘光掃過筠娘子身上的誥命服,筠娘子無視於他,昨日白天他們還在卜宅時偶遇了一下。

她爭取到了十天就翻臉不認人,氣的他當場恨不得掐斷她的脖頸,她擺出一副貞潔烈婦的模樣,寧死不屈。兩人不歡而散。

周司輔正要開口,跪在地上的大老爺猛磕頭道,“陛下明鑑,周內司雖爲喪主,那也只是擔個名聲,但凡主喪的一干事宜,都是兒媳主持。”

周司輔一腳踢過去,“陛下讓你說話了麼?咆哮聖聽,該當何罪?”

筠娘子走了出來,兩腮的瓔珞碰撞作響,聲音悅耳,“整個周家都知道,一干罪名,臣婦一人承擔。”

周司輔不依不饒的冷笑,“內司夫人以爲自個認了罪,就能洗脫周內司的罪名麼?內司夫人護夫心切,到底是個女人,眼皮子淺,殊不知這人倫孝道、天下大義,就囫圇不得。”

筠娘子恨的咬牙切齒,這個不要臉的刁奴,她早就料到,這個瘋子得不到她,就會把周內司往死路上逼!

周司輔渾身都是勝利者的氣勢,“周內司所犯之罪,有三。”

“其一,周老內司過世非是十三日前,而是六月初,三日不得大殮入土爲安,無故斷其再生之路,是爲大不孝

。”

“其二,買通西郊化人場,將其火化,令其承受火燒酷刑,有悖人倫喪盡天良,是爲大逆不道。”

“其三,周內司身爲正一品,知法犯法頂風作案,罪加一等,人證物證俱在,懇請陛下按律究辦,以儆效尤。”

當初送老太爺去泉音寺的一干下人都被帶了過來。

一老奴道,“奴才等都是聽周內司之命,周老太爺一去,周內司便讓奴才等把他拖到了泉音寺,用冰窖着……”

又一人道,“西郊化人場的監官都是周內司親自過來打招呼的,這些小官懼其官威,這才……”

老奴又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這裡有周內司給奴才們列的清單,什麼骨灰罐,給監管的打點,幾時火葬,骨灰罐要送到哪兒……”

火葬與土葬之爭,直到崇慶帝手上,方纔停歇。

高祖之時,本朝大統之初,戰爭初歇,民生凋敝,買棺買地厚葬,尋常百姓自然望而卻步,不乏焚燒遺體棄骨灰現象,禮崩樂壞,秩序紊亂。

後來,嘉文帝之時,百姓安居樂業,朝廷明文規定,豪富氏族嚴禁火葬,貧民及客旅之人,不在嚴禁範圍之內。

到了崇慶帝手上,朝廷爲了鼓勵土葬,已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實行義冢,收葬貧窮逝者和無主遺骸,每收葬一人,加上棺材資費,朝廷需掏八百文錢。每年光撥往義冢的銀兩,都是一筆大數目。

當然不是人人都能死的有尊嚴的,尤其是近幾年皇子爭儲,義冢的銀兩大半被層層盤剝,以至於化人場監官放行,只需一點打點便可。

崇慶帝大病未愈,憔悴不堪,朝廷命官帶頭火葬,又在這洪災瘟疫之後,這豈不是暗示本朝又將回到高祖之時的動亂?

崇慶帝心中悲愴的無以復加,他要的是恢弘盛世,要的是一個比他還勤政能幹的皇儲……他一生的功績,都毀於一旦,他何嘗甘心!

崇慶帝吐了口濁氣,“我朝廷正一品就要火葬親人……是朕,是朕這個皇帝當的不行麼!”

蘇公公攙着崇慶帝顫顫巍巍的龍體,百官跪了一地,崇慶帝恨的龍目充血,“此事載入史書,朕……朕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

程宰相斂眉鏗鏘道,“無故不葬者,杖一百。是周內司不忠不孝不仁不義,我朝國富民安禮法有序,容不得這等癲狂之徒!”

崇慶帝不願深究,疲憊的擺手道,“其罪當誅,誅,誅,連同這個一品誥命,都給朕誅了!”

筠娘子拂了下誥命服,走了出來,戴着蓋頭的臉看不清神色,她撲通一聲跪下,“臣婦不服。”

蘇公公就要差人過來制住她,筠娘子朗朗道,“陛下妄斷,周內司實乃是大仁大義大忠大孝之人,臣婦以死納諫,爲夫君正名

!陛下難道要草菅人命嗎?”

周司輔摸着兩撇鬍子,興味道,“臣倒要瞧瞧一品誥命如何巧舌如簧。”

崇慶帝自然由不得草菅人命的污水往身上潑,只得準了。

筠娘子擡臉,眯眼直視周司輔,“周司輔給周內司定的三宗罪,實乃有內情,臣婦給陛下一一道來。”

“其一,三日大殮入棺下葬,方能再生,老太爺生前身體還算康健,突發而亡,沒有徵兆,三日不能大殮,實屬人之常情,不能概爲大不孝之罪。老太爺信佛,由泉音寺做法事給老太爺超度,這是孝孫所爲。臣婦這些日子都在給老太爺卜宅,老太爺的喪事風風光光有目共睹,試問,周內司有何理由棄屍不孝?”

周司輔陰測測的冷笑,“姑且就當內司夫人說的通。”

“其二,釋迦涅盤,人天齊悟,信佛者多以火葬往生,自不該以禮法束之。連先帝都是火葬與土葬兼容,而陛下,不也同樣鼓勵火葬?周內司,正是要給百官做個表率呢。”

筠娘子拍了拍手,數十個頭上燒戒疤的僧人被帶了上來。

這便是筠娘子用十天時間爭取來的用處。

筠娘子問道,“你們可是奉朝廷旨意斂收屍體、買棺下葬洪災瘟疫死者的佛門弟子?”

僧人們齊道,“阿彌陀佛,貧僧正是。”

筠娘子又問,“我可是得了不少消息,在徽州地段,你們拿着朝廷俸銀,斂收屍體,不僅不就地下葬,反而當場焚燒,這又是何故?”

一僧人道,“瘟疫橫行,佛渡衆生,燒人身非但不是孽障,而是造福天下百姓。俗人眼中以爲的火燒酷刑,正是佛祖眼中的涅槃。”

荒謬!

若人人都拿涅槃來說事,禮制何在?崇慶帝氣的雙眼都快滴血。

這些僧人是筠娘子差人從徽州受災地區綁來的,別看這些人一個二個得道高僧的模樣,都是些道貌岸然之徒,專接朝廷這等營生,私吞了棺材之錢,直接將死者付諸一炬。

這也是當地官員縱容的,疫症死者的腐體本身就留不得。這又跟崇慶帝的禮制相悖了,若崇慶帝不認佛門涅槃,豈不是說朝廷暴虐?再說,崇慶帝心裡明白,國庫已然空虛,撥下去的銀兩真的夠每個死人一副棺材麼?

崇慶帝真恨不得做個暴君,直接把筠娘子給拖下去誅了!

筠娘子小心進言,“陛下明鑑,土葬是禮制,火葬是信仰,至於能不能再生涅槃,臣婦只能說各有各的信法了。”

做皇帝有做皇帝的圓滑,崇慶帝心思一動,要想恢復禮制,只需打壓佛教便成,眼下捅多了,他這個皇帝可就沒幾分體面了

不過,崇慶帝會不追究麼。只見周司輔擡了擡璞頭,眼裡桃花飛濺的風流,輕笑道,“就算是朝廷批准火化,這西郊化人場可不在朝廷的縱容範圍吶!”

這個莫須有之罪,就看崇慶帝的心情了。

筠娘子自然得讓崇慶帝心裡熨帖,紅脣開合,“陛下明鑑。周內司雖在喪期,卻心繫社稷百姓,不曾一日有怠,殊不知這真的是一個小誤會呢。”

“哦?”崇慶帝眯起了龍目。

筠娘子捂嘴輕笑,“周內司是要藉此諫言呢……陛下在京城裡建義冢,殊不知徽州地段眼下最是需要義冢呢,周內司便想着若是在徽州建義冢,也就不用佛門弟子隨地安葬了,日後離散的親人也好尋來拜祭。”

周司輔兩指搓着袖口,看了一眼大皇子。

大皇子面色難看,真是白費了心機,他還等着程琦那個空手生錢的法子呢!

崇慶帝饒有興致,“這義冢可不是隨隨便便能建的起來的!”

筠娘子進言,“雖是杯水車薪,就是陛下看不上,臣婦也要說,臣婦那裡有一百多擡的嫁妝,孃家的聘禮也不少這個數,臣婦都捐給朝廷做善事了!”

“行了,你當是過家家呀,”崇慶帝知道她有錢,索性把姿態放的很高,一臉不爲所動的模樣。

筠娘子冷笑的看向程琦,“臣婦的舅舅身爲禹州首富,先前拿五十萬兩修徽州河道,唏噓不已,想着這河道沒修成,是他捐錢捐少了罷,這回他雙倍捐之!”

崇慶帝這才讚許道,“要是百官就像周內司這麼懂事,天災人禍又有何懼?”

程宰相氣的想殺人,帶頭跪了下來,“臣願捐半數家產!臣身爲宰相,責無旁貸。”

“臣也願意!”

“臣捐萬兩。”

“臣……”

程琦往後一退,他的父親爲了外甥女和外甥女婿,還真捨得吶!

程家有錢不假,流動資金能有多少,當初拿出五十萬兩已經大耗元氣。何況,程家做的又是瓷器生意,就怕這天災人禍!

程琦心裡的不忿很快平息,念頭活泛開來,宋筠娘沒了嫁妝就等於沒了底氣,程家的錢又被掏空,周家那些愛財如命的,又會怎麼做?

果不其然,大老爺和二少爺、四少爺俱是擡起頭來,看向宋筠孃的背影,眼裡都飛着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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