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戶女的高嫁之路 > 小戶女的高嫁之路 > 

第129章 冤冤相報(中)

第129章 冤冤相報(中)

老太爺的生前畫像掛在靈座上,靈座前設香爐、香合,擺酒果祭品。空棺材置於靈堂中央,大房二房披麻戴孝跪在兩旁哭。

老太爺實屬命不好,一生白擔了瓷內司之職,朝堂上吃不開,鑑瓷上沒造詣,性格怪癖與人不善。而周內司服喪在家,朝堂上大勢已去,也沒人過來巴結。大房是不指望喪禮熱鬧了,倒是跟程家一流的朝官,斷斷續續的都在弔唁,多是看祁家的面子,二少夫人懷着身子還不忘出來還禮,好不得意。

周內司身爲喪主,不能說話也派不上用場,偶爾過來咳嗽幾聲,然後一副咳的快憋過去的模樣,回書房裡養病去了。

擔子全部撂在筠娘子身上,他是事不關己,筠娘子幾次想尋他商量時,都找不到他的人。筠娘子每每忙到半夜回房,面對冰冷的牀榻,連垂淚的力氣都沒了。

第三日大殮一早,一干侍衛簇擁着一頂轎子而來,侍衛刀一亮,一太監掀了轎簾,蟒袍玉帶的明黃身影優雅下來。

太監尖着嗓子道,“大殿下前來弔唁,閒雜人等迴避。”

大皇子的旗幡儀仗一個不落,威儀的倒像是前來巡視的帝王。筠娘子正在靈堂上添香,遠遠的看見路邊的下人成鳥獸散,嗤笑,哪有弔唁如此盛裝的,怕是來者不善。

筠娘子揮手讓哭喪的下人們都下去,“老祖宗就是傷心過度,也該來現個身,大房二房的主子們都別縮在屋裡了,我向來只知讀書懈怠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進了周家才知道,連哭個喪都這般,一個二個等着治罪罷!”

很快兩房人聞聲過來,跪在地上哭天搶地,太夫人拄着老太爺生前的手杖,兩鬢添白,無聲淚下。

濟濟一堂就要給大皇子行禮,大皇子擺手道,“本殿下感念周老內司當年風采,這纔不請自來,爾等勿需多禮。”

二日小斂,遺體會被擡到一旁小斂的牀上,待三日大殮時,嚴格繁複的大殮儀式,由子孫一起給擡到棺材裡,釘棺安葬,三天之內死者大殮入棺,便可再生。

大殮要擇吉時,筠娘子已經籌劃好表面功夫的做法,孰料……大皇子來的真是太不巧了!

張公公給大皇子搬了椅子,大皇子落座,挑眉看了一眼筠娘子,“一品誥命真是能幹吶。”

一身孝服的筠娘子更顯嬌弱,不用梨花帶雨,只需低頭拿帕子擦下眼睛,便是傷心過度的模樣。

筠娘子哽咽道,“大殿下謬讚了,這是爲人媳婦的本分。”

大皇子又道,“看來是本殿下來晚了!這都趕上大殮時辰了,本殿下就隨諸位送周老內司一程罷!”

筠娘子下意識的四顧一下,依然不見周內司,手心都是冷汗,回道,“大殿下來的不巧……”已經大殮入棺了,這後半句還來不及說。

二少夫人快嘴道,“臣婦替周家謝過大殿下,有皇家貴氣在,老太爺再生定是富貴綿長。”

大皇子的手指敲着椅子,漫不經心道,“本殿下怎麼沒看見小斂牀?周老內司去哪兒了?”

跪在地上的大老爺和大夫人俱是抖了一下,筠娘子硬着頭皮道,“老太爺在泉音寺超度,因着要擇吉宅給老太爺下葬,不能三日入棺下葬,爲不影響老太爺的往生之路,特在泉音寺做法事呢。”

大皇子輕笑,“一品誥命真是孝順吶。”

筠娘子斂眉,“我既任主婦,責無旁貸,老太爺的喪禮關乎周家子孫福澤,我丁點不敢怠慢。”

是禍躲不過,筠娘子已經從太夫人、大老爺和大夫人身上,隱約猜了出來。

老太爺僅帶幾個下人去泉音寺修身養性,屍身沒回來,下人也都沒有回來……這頭就辦起喪來!

頂多也就無故失蹤……而大老爺爲何一口咬定要辦喪事,這事被有心人追究起來,也就是喪主和主婦丟了屍身、辦事不力!周內司身爲喪主只是擔個名分,大房人自然把全責都丟給她,污她大不孝要休妻……可是休了她,對大房有什麼好處?

除非,根本就不止是丟了屍身這麼簡單的事!

大皇子站了起身,金邊蟒紋隨着他的走動都跟着鮮活猙獰起來,踱的人心惶惶,大皇子愉悅道,“今日本殿下既然來了,哪能死不見屍就走了?行了,擺駕去泉音寺!”

太夫人哭的快背過氣去,大夫人面如土色,渾身直顫,大老爺哆嗦道,“今下時疫,寺裡晦氣重,大殿下不可……”

大皇子甩袖,“本殿下心意已決,走!”

太夫人拄着手杖的手都軟了,整個人撲通一聲暈倒在了地上。

就在此時,大皇子的旗幡儀仗後面,走出了一個人,頷首鏗鏘道,“臣有一言。”

“程參政,難道也想攔着本殿下弔唁老臣麼?”

蓄着八字鬍的程琦臉上已有滄桑之色,身着二品從省服,低頭鎖眉,腳步沉穩,城府取代了當年的意氣。

程琦已經在大皇子身後看了筠娘子許久。女要俏,一身孝,果真不假。

一看到筠娘子,就看到她砸碎母親眼睛、掐其脖頸、周司輔捅其心肺的那一幕,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見着她愈發娉婷的身姿,念頭裡一閃而過的是,她被壓在他身下,任他凌、辱,沒有尊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樣。

數月來他夜夜噩夢,被驚醒時心口被掐住了一般,他看見自己親手餵養了一條毒蛇,毒蛇纏住了母親,吐着紅信子,將母親一口一口的吞了下去……然後這條毒蛇變成了筠娘子的臉!

他要殺了毒蛇替母報仇麼?不!死算什麼?他要跟這條毒蛇一併墜入地獄!

程琦擡起臉,看了一眼筠娘子,如同沒有情緒的傀儡,進言道,“臣可是知道,皇上得的是心病呢。疫患大損國庫,國庫沒錢買瓷進宮,今年秋的美瓷鑑舉想都別想,而瓷稅佔國庫三分之一,靠瓷爲營生的百姓拿什麼過活?民心動搖,後果不堪設想!”

實則是崇慶帝一心要在退位前造就前無古人的盛世,死後流芳百世,洪水疫患爲他博得了美名,可是他不能想象一國在他手上衰敗……他是守成帝王,勤政幾十年,卻在垂危之際,功虧一簣!他豈會甘心?

大皇子饒有興致道,“哦?不愧是父皇的跟前紅人,程參政難道有什麼法子不成?”

程琦也不賣關子,“臣雖與禹州程家斷絕了關係,也換不了臣身上的商人血,家父能做到禹州首富,生財之道無人可敵,不瞞殿下說,臣可是耳濡目染了不少……周內司能點石成金,臣能空手生錢,有了錢,定叫皇上心病痊癒!有了此等功績,殿下還愁皇儲之位麼?”

大皇子眼睛一亮,“既是這樣,周家這頭……”

程琦冷笑,“周內司死期將至,周家大廈將傾,不值一提!臣此生一大憾事,苦無良方,一物易一物……”

“哦?”

“殿下明鑑,臣與宋筠娘青梅竹馬,臣在宋筠娘面前起過誓言,必官至一品,將其風風光光的娶回家去!縱是宋筠娘已爲他人、妻,臣不曾有過二念,懇請殿下成全!”

這兩人一唱一和,大老爺大夫人是明白了,合着周家的禍事,禍根就在宋筠娘這個晦氣人頭上!

呵……想要一品誥命,有本事你拿去便是,作甚牽連周家?

“荒唐!一品誥命,豈是你能肖想的?夫死守節,這個道理還需要本殿下告訴你麼?”大皇子佯怒。

“臣自是不叫大殿下爲難,臣要的是,”程琦手指筠娘子,“要的是這個人,她可以不是宋筠娘,不是一品誥命。”

大皇子婆娑着手上的玉扳指,笑道,“就是本殿下準了,就不知周家、周內司可捨得了?”

二少夫人挑釁的看向筠娘子,端了端髮髻,利索道,“程參政都說了要的不是一品誥命,周家又豈會捨不得?”

原來都在這裡等着她呢!

筠娘子的刀子眼射向動搖的大老爺和大夫人,沒有他們預想中的恐懼,不鹹不淡道,“大殿下與程參政來時,我就在想,有這般儀仗來弔唁的麼,合着二位是來唱戲的呀!大殿下舌燦蓮花,程參政口出狂言,皇上要是屬意殿下,用得着殿下這麼紆尊降貴來周家欺詐麼?我再想想,二位這是故意來我周家離間我大房二房的罷。”

“我給老太爺主持喪禮,身爲主婦都不着急,勞累大殿下跟程參政的一份苦心了!”筠娘子點到爲止,輕慢的把雙手塞進袖中,施施然的要離開。

大老爺大夫人心思活泛開了!

不到萬不得已,他們自然不會把筠娘子交了出去!既然有了退路,還有什麼可着急了?

反觀程琦,臉上連暴躁的痕跡都沒有,扯出笑意道,“大殿下,此事不着急,貓捉老鼠的遊戲,最大的妙處不在結果,而在於老鼠自投羅網!”

呵,到時候,他還會給周家選擇的機會麼?

筠娘子剛要跨過門檻,三日不見的周內司正迎面過來,身後路邊竹竿挑起的白幔隨風飛起。筠娘子只覺這三日便是經年而過,雙眼浮上一層熱氣,他都聽見了?

“內司……”筠娘子就要提裙跨過去。

只見遠遠的一個妖嬈身影,一邊跑着一邊喊着,“內司大人……等等奴婢……”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