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戶女的高嫁之路 > 小戶女的高嫁之路 > 

第92章 情敵見面

第92章 情敵見面

四進房的正房堂屋,周家二房人都到齊,濟濟一堂。

二老爺咳了咳,擺足當家的款,“自從大侄一回周家,老太爺便有了新規矩,逢年過節不說,如今一日三餐都得在老太爺的院裡開火……”

“不把咱們二房綁着,他大房拿什麼過活?”人窮志氣就短,什麼話到了二夫人嘴裡,都跟錢扯上邊。

二老爺聲音涼颼颼的,“連皇上都表彰大侄孝順,咱們一府的開銷這麼多年都是靠大侄的俸銀,大侄纔回來月餘,你這個當叔母的就這般嫌棄!你再堵不住你這張嘴,我就把你綁到皇上跟前!”

二老爺的眼睛裡就跟飛了刀子一樣厲害,他這個正妻……出身富賈,就是銀山上栽大的,早年新嫁大手大腳也沒個腦子,不出幾年便被挖空了嫁妝,孃家又落敗了……自己蠢,怪誰呢!

二夫人被這般斥責,兩個兒子也不搭個話,三個兒媳眼觀鼻鼻觀心的,心頭一酸,嚎道,“你周家裝什麼清貴?人家當官還能撈點,周內司一個月就巴巴的一百兩白銀,我不嫌棄,我怎麼能不嫌棄,他一回來就大魚大肉,光藥材都花了好幾百兩了,他花的可是我二房的錢呀!眼下老太爺又愁着給他湊聘禮,太夫人發話了,宋家有一百二十八擡嫁妝,怎麼着周家的聘禮也不能少了這個規格!”

二少夫人見她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申訴,遞了繡帕過去,“母親消消氣,你可是有三個兒媳,每人出個四十來臺嫁妝,不就成了?”

二夫人恨道,“這哪是娶媳婦,分明就是把我二房的錢都蒐羅給了大房,等周內司把宋筠娘娶回來,指不準就各吃各的,把咱們二房一腳踹了!”

二老爺煩不勝煩,要麼分家,要麼湊聘禮……爲這事吵了一個月了,還要不要他清淨了?

“你能耐呀!有能耐你去告訴皇上,一品瓷內司的俸銀不夠養家不夠娶妻……”二老爺一巴掌甩了上去,“這事要皇上來評理,都是我二房蛀掉了大侄的俸祿後就翻臉不認人,以後你兩個兒子走出這道門,還不被人戳穿了脊樑骨!”

二少爺敦厚寡言,最是見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戰爭,“父親母親,就別吵了,前頭就是大伯的院子,咱們敞開了門鬧這麼大動靜,讓大伯祖父看笑話是一,就怕讓他們生了旁的心思!”

四少爺搖着扇子,“你們再爭,我可就要滾回衢州去經商了!”

這節骨眼上他要跟小四少夫人去衢州?

二夫人和大四少夫人冷眼過去,小四少夫人閒閒的啜了口茶,“二嫂和大四姐的心思我曉得,我也就明白說了,我嫁的是衢州行商四少爺,到了周家我就一個妾,我就是有心贊助上四十擡嫁妝,差人把四十擡嫁妝運回周家,這就跟尋常人家嫁女一樣隆重了,到時候舉京城人不都曉得,我周家是故意拿行商的名頭娶二妻呢!”

哪有二妻並一頭的說法?

大四少夫人心寒的覷了一眼四少爺,這節一過,四少爺的心都飛到衢州了……留着她這個正妻被一大家子糟踐!

“皇上下了聖旨,因着大侄身子欠安,非長命之相,有心在周家再拔一個瓷內司出來!”

有這樣的好事?----問題是二少爺、三少爺和四少爺都沒有擔當的能耐罷?

二老爺說的時候臉上都在笑,“皇上可是說了,這可是大侄親自上奏的!大侄惦記着你們兩個庶弟,你們一個二個就顧着那麼點嫁妝,真是眼皮子淺!大侄這身子就是日日人蔘靈芝也養不好了,你們兩個做了瓷內司,以後就是大房看咱們二房的臉色了!”

那還要不要給周內司湊聘禮了?

二夫人此時可顧不上臉疼了,快嘴道,“你們兩個,湊齊一百二十八擡聘禮,要實打實的,金器要足金的……咱們二房給足大房這個體面!風水輪流轉,大侄一死,宋筠娘成了寡?婦,大房那是一個說的上話的男人都沒了,還不任我二房拿捏?宋家的嫁妝和瓷窯,還不都是我二房的?”

二老爺冷哼:“現在急着掏錢了?這八字還沒一撇呢,皇上把今年春的大舉推到了五月,你生的好四兒,天天不是陪媳婦就是浪跡勾欄,淫、詩寫的都能把宮牆環一圈了,文章倒沒見他作一個!”

小四少夫人妖媚的依在四少爺旁邊,以他爲尊的模樣,“二老爺這話說的,四少爺可是幾年前就中了舉人呢!這還有兩個多月,少爺加把勁,指不準就中了……再說,我可是聽說了,糊名制可攔不住作弊的,只要打點好了考官,判卷時還能認字跡不是?周內司既然有心,這個還真得讓他從中打點打點!”

說來說去還是要去求周內司!

二少夫人乍聽到這個消息,吃一驚,見二少爺倏然眼睛一亮,壯志躊躇的模樣,頓覺不好!

二老爺得意道,“如今我二房有了底氣,今個我可是以四兒專心讀書、二兒專心鑑瓷爲由,推了每日的一日三餐,大兄大嫂那個臉色才叫一個臭!咱們先讓他們吃吃齋,他們就曉得如今過的神仙日子可都是靠我二房的!”

四少爺腳底抹油,一把摟過小四少夫人,“這讀書嘛要清靜,我還是滾回衢州的好……”

二夫人恨鐵不成鋼的啐了一口:“我是造了什麼孽,生了你們兩頭貨!一個鑽進瓷眼裡,木訥寡言,一個成天沒個正形,你以爲舉人算什麼,京城裡的舉人多於鯽,有幾個魚躍龍門的?要不是你們的嫡兄快死了,八竿子也打不着你們!”

四少爺扭頭看二夫人,陰翳的冷光一閃而過,“母親既然看不上兒子,兒子就不呆家裡礙你老人家的眼了!”

四少爺向來胸無大志的浪蕩樣,甫一嚴肅起來,驚的二夫人心一跳。四少爺掐在小四少夫人肩頭的手分外用力,二話不說就走,留下二少夫人和衆人若有所思的目光。

二夫人怒不可遏,二老爺臉色難看,“說什麼荒唐話!大侄再好,還不是天妒英才?”

禹州,程家大宅。

筠娘子還是頭一回來禹州的程家,紅磚綠櫺白欄黃瓦,宅門前鎮着兩座精巧的石獅,暖融融的春風隨着宅門一開,竄出來一股沁人心脾的桃花香。

馬車車廂推開,人還未下來,一隻素淨的手伸了出來,瑰紅的大袖如流雲隨風。

這隻手依舊當年的嬌小瘦俏,這隻他無數次想要捧在手心呵護的手……自去年在宋家被筠娘子罵了“孬種”後,他們不過幾月未見,卻仿若經年的陌生。程琦眼神閃爍,悵然的閉了閉,長嘆出聲。

程老爺斥責的咳了一聲,看着身着團鶴紋的瑰紅雲緞織錦誥命服、頭戴珠光寶色龍鳳冠的筠娘子,在秀棠的攙扶下,緩緩過來。

程老爺趕忙解釋道:“筠娘,你父親在審刑院時,舅舅四處奔走苦無法子……”

筠娘子打斷他,“家父說的很明白,你程家的人情,我宋家受不起。如今宋程兩家各爲其主,親戚情分,還是莫攀了罷。我今個前來不是爲了自個,而是爲了周內司的臉面,來請程太太過去鋪房!你們程家給不給周內司這個臉面?”

程老爺揉了揉澀疼的老眼,腆着臉道,“內司夫人親臨,蓬蓽生輝不勝榮幸,內司夫人若不嫌,可在府上住上幾日,時至桃花正好……”

筠娘子一眼掃過去,冷哼:“趙嬤嬤,你家太太明知一品誥命夫人過來,也不出來現個身,這是不把皇上放在眼裡麼?區區一個商人婦,誰給她的膽子?”

趙嬤嬤脖子梗了梗,當初那個手爐沒噴傷這張臉……真是便宜了那個癱子!擺什麼譜,周內司變成醜八怪的事早就刮到禹州了,等周內司一死,看她還得瑟什麼……是聰明人趕緊拉攏舅家,太太看她可憐,指不準還給她個倚仗……

程老爺一腳踹上趙嬤嬤:“內司夫人跟你說話,你耳朵被堵住了是罷,既然如此,來人,給我拖下去把耳朵割了!”

“舅舅知道我向來膽小,我一來就割耳朵,這是見不得我來麼?”筠娘子冷笑,她可不着急,有的是興致,慢慢玩。

趙嬤嬤趕緊跪下來磕頭,一邊解釋道,“這乍暖乍冷的,太太得了風寒,病的起不了身了。”

程老爺巴不得徐氏病上好幾天,怕是他們的舅甥情就這麼一回了……“筠娘還認我這個舅舅,舅舅……哎,快進屋!”

庭院桃花蔚然成霞,風一來便零落在筠娘子的冠上。程老爺討好道,“舅舅這裡四季花開,這桃樹還是季前移植過來的,花盡後便挖走,換別的花。後院一片桃花林,舅舅這裡還有桃花釀桃花酥,筠娘要不去走走?”

筠娘子輕笑,“舅舅一家,過的還真是神仙似的日子呢!”----也不想想她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程老爺啞然,一行人先去了堂屋喝茶,程老爺好美妾,二十來個美妾規規矩矩的斂眉伺候着,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閒話。

這樣的表妹……雍容華貴的娉婷姿態,品茶前一手垂袖擋在臉前面,掀了蓋頭,因着做婦人髻,漂亮的額頭一覽無遺。冠壓的筠娘子很是吃力,臉上因此而微微泛紅,再端莊依然是他年僅十四的表妹呀……程琦瘦了一圈,心思沉沉了好些日子,他的前程……他的未婚妻……不,他不願意再想那些!

他只願看着眼前的表妹,想着眼前的表妹……

“咳,咳,咳……”

程琦的思緒被連串的咳嗽聲打斷,筠娘子端茶的手一頓,程老爺趕緊起身迎過去:“內司大人也來了!”

芹竹推着馬車進來,“內司大人奉旨來考察程大少爺的才學,日後同朝爲官,共同爲皇上效力……就不知程大少爺通不通這個爲官之道了?”

周內司轉動脖子,從程琦的身上,轉到筠娘子的身上。

筠娘子頓時沒了喝茶的興致----好個周內司!既然他也過來,爲何不與她一道來禹州?她前腳纔到,他後腳就跟上了!而且還是仗勢闖進來的,分明就是來抓姦的模樣!

其實筠娘子也沒算誤解周內司,本來周內司是遠遠的躲在一旁看着,要怪就怪程琦的目不轉睛……筠娘子進屋時,程琦尾隨在筠娘子身後……周內司哪還呆得住?

程琦器宇軒昂的站了起身,走近了看,看他一臉噁心的模樣,聯想他如花似玉的表妹要被這樣的人糟蹋……程琦冷哼,“我素聞周內司驚才絕豔,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周內司與表妹尚未成婚,還是避開的好。表妹要在府上住上些時日,周內司要考察我的才學,經史子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我都奉陪,不知周內司想比什麼?周內司還是早早比了,纔好早早回京復旨呀!”

“程琦,不得無禮!”

“父親,我說的可是實在話,表妹和表妹夫成婚在即,常理來說連面都見不得的!他周內司這般無視規矩,便是在打表妹的臉!咱們程家好歹也是表妹的孃家人,我身爲表哥,不給她撐腰給誰?”

筠娘子嫌惡的看都不看程琦一眼,“皇上夢兆,有牆四面和,困住麒麟,上瑞赤兔踏紅雲而來,破牆一面,臥麒麟身側。冂吉爲周,麒麟是‘吉’,周內司久病難愈,是被困之相,而我便是助周內司康復之人,周內司離不得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救的還是一品重臣!程琦,你這是說皇上不講規矩嗎?”

“筠娘還是頭一回知道,程琦是這麼守規矩的人呢!”……他要是守規矩,當年就不會硬塞手爐給她了,害她差點毀了名節喪了命!

周內司咳了又咳,隱隱笑意不斷。程琦臉一白。芹竹接道,“內司夫人說的在理,周內司就在貴府小住叨擾了!”

筠娘子朝周內司招了招手,揚了揚手上的桃酥,周內司屁顛屁顛的轉着輪子過去。

一個美妾趕緊端了茶點,擱在周內司的手邊……美妾臉色發白擰眉不展,窈窕的身段走起來卻有些蹣跚……衣裳穿的薄,勒緊的小腹起伏不定的挺了挺,喉嚨處滾了滾,像是在忍受着反胃嘔吐一樣……周內司觀察的細緻,連被筠娘子掰開的桃酥到了嘴邊都忘了吃。

筠娘子順着視線看過去----果真是夠美的美妾!

程老爺趕緊做順水人情,“這個妾叫芙蓉,就先到周內司的屋裡伺候罷。”……周內司還能不能行男人事,拿個妾一試不就知道了?

筠娘子扔掉了手上的桃酥,拿帕子擦了擦手,起身去了後院看桃花。

午後的陽光正好,美妾們穿行在桃花林如仙女般賞心悅目,筠娘子有意要狠狠給周內司一個教訓,合芹竹之力把周內司攙下來,讓他坐在草地上,旁邊給他鋪了一塊緞子,擺了瓜果和茶點。

----看他走不了,還怎麼追美妾?

周內司眼巴巴的看着筠娘子與兩位表哥相談甚歡,咳了又咳,沒了程老爺在場,程琦和程羅自然肆無忌憚的笑他。

周內司看着筠娘子神采飛揚,看着程琦情深款款……拿起緞子上的小刀,在地上刨呀刨的……程琦看他玩泥土,大笑起來。

周內司慘不忍睹的雙手捧起土,不知在壘着什麼……筠娘子看他做着孩童做的事,心頭不忍。

周內司又一手拿起一個柑橘,一手拿刀,在柑橘上刻着什麼……筠娘子扶額。

筠娘子怕他傷了手,趕緊起身過去,程琦和程羅跟了過來。

周內司用泥土壘了一座小墳……墳上豎着柑橘做的橢圓墓碑……

橙黃的柑橘皮上……刻了四個字:“程琦之墓”。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