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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囫圇局6

第84章 囫圇局6

萬歲山頂,寶塔形的三層疊錦殿寶相奪目,牆身灰彩輝映,赤金釉的琉璃飛檐上盤龍飛鳳。殿外,青草一碧,蔥蘢有秩,玉蘭、山茶、白鵑梅各有妙姿。

爲避了晌午豔陽,露天宴桌擺在塔影下,龍座背對疊錦殿,正對一池鉛華。太監宮女把百官的酒樽挨個斟滿,酒至微醺,見鉛華池的至清水在金色陽光的揮灑下,瀲灩粼粼。

水至清而無魚,賞鉛華非是賞尋常湖水的倒影蔥鬱和游魚嬉鬧,僅僅只是賞這一池連天清澈。此時已至未時三刻,日頭正盛之時,崇慶帝才和百官看完戲,正是吟詩對酒的好時光。

本朝尚文輕武,這場合自然是翰林學子們大放光彩之時,衆人爭相表現,崇慶帝時不時點頭嘉許。

就在此時,程宰相一聲重嘆:“老臣想到六年前,周內司一介俊儒,出口錦繡,與老臣對詩,連老臣都自嘆弗如!周內司詩作鉛華池,褒貶諷喻膽大第一人!周內司指着鉛華池,‘爲政便是養水,糊塗放任遲早糟粕叢生。水養百姓,禍水之魚,佔水之利,害水害民,察之以至清,方得廉政也!’”

在場翰林們臉上都掛不住了,周內司一首詩壓住他們衆人六年。百官也是臉色難看,官場風雲詭譎,養至清水,豈不是要把一池魚蝦都斷子絕孫了!

“程宰相不愧是周內司的忘年交,周內司鑑瓷繁忙歸期不定,一晃數年不曾與程宰相對詩,也不知程宰相這把‘寶刀’有沒有生鏽了!”周司輔緋紅從省服的袖口裾角上的泥濘已曬乾,他懶洋洋的一邊搓掉泥渣,一邊悠悠道。

程宰相臉色一變,範參政陰測測一笑,百官神色不定。

周內司大放厥詞過不假,人家只鑑瓷又不參政。而程宰相這個“賢臣”拉幫結派,不站他的隊,升官發財那是想都甭想!

“哦?周內司當年高中,壯志躊躇,從政見解犀利獨到,而這幾年面都不露一個,說是公務繁忙,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嫌‘鉛華’水太渾,賞之無味呢!”

“水渾不渾,這是次要。周內司有懼蛇症,說是水中有蛇蟒,他避之不及……要不怎麼讓我站這風浪尖上,我一個奴才,這大蛇蟒嫌食之無味,倒能多活上幾年!”

“你……,你……”程宰相被噎的差點背過氣去。

打嘴仗正起勁時,齊整的甲革聲紛沓而來,夾雜着太監尖細的顫抖聲:“陛……陛下,楊驃騎帶……帶兵來了!”

將近八尺的魁梧鎧甲將軍領一干兵士上來,身佩長刀,粗獷的黑臉上虎目一瞪,嚇的太監宮女們兩腿發軟。

崇慶帝厲喝:“楊驃騎,誰準你擅自帶兵上來的?你所圖爲何?”

楊驃騎領頭往地上一跪:“臣等前來救駕,陛下恕罪!”

這一刻的場景,讓周司輔忍俊不禁的勾起脣角來。在座所有人臉上都是精彩紛呈。

崇慶帝龍目冷覷了一眼楊國公:你們楊家這是想弒君麼?

楊國公的銅鈴大眼惶惶然的大睜,老臉抽搐,哆嗦的說不出話來。

大皇子大駭之餘,念頭飛轉,眸光掃過同是駭的不輕的二皇子,與程宰相打了個眼色,程宰相點頭。

二皇子拍座而起,雙手忍無可忍的在袖中拳起:怎麼會是這樣?來的人不該是三皇弟麼!

範參政嘴角翹了起來:這天下本該就是文臣的,你楊家這羣糙人該讓賢了!

孔大老爺與祁大老爺在琢磨門道……

周老內司看楊家大廈將傾,面上黯然。

跪在楊驃騎身後的兵士渾身直哆嗦,看皇上和百官好端端的在池邊賞景飲酒,一個念頭:完了!

不是說疊錦上足足燒了大半個時辰麼?——舉目之處根本沒有火燒之狀!

不是說鉛華池泄盡無水救援麼?——鉛華池粼粼水波奪人眼目!

不是說皇上和百官都被燒死了麼?——眼前的這些人難道是鬼不成!

楊驃騎穩了穩心神,拿出將軍派頭,鏗鏘有力道:“臣等得知疊錦大火,恐陛下不測,前來救駕!”

崇慶帝臉色陰沉,冷笑:“朕何時讓人救駕了?就是疊錦大火,還有萬歲山下的侍衛呢,輪不到你楊驃騎操心罷!今個救駕,明個救皇子,後個救皇孫,你楊國公府,這是仗着跟先帝打下江山,無法無天,不把朕放在眼裡麼?哼,將權分離,將者無調兵之權,誰許你私自調兵了?楊驃騎,這些兵士,是樞密院哪位擅自調離的?”

楊驃騎折了直挺挺的腰板,把頭磕的砰砰響:“這……這些兵士,都是跟隨臣的三弟出生入死的,他們信臣……是臣擅作主張勒令他們罔顧軍令隨臣救駕,臣該死!臣一力承擔!”

楊國公跪下,老淚潸然,悲愴道:“老臣三兒當年一箭射背,萬箭穿心……老臣一家忠心耿耿,蒼天可鑑!養子不教父之過,求陛下饒過老臣大兒!”

楊國公跟高祖一道打的江山,這一跪便是千鈞之重了。崇慶帝臉色稍霽。

周司輔進言:“舉國誰人不知,楊國公府一門忠烈,楊驃騎若是真有弒君之意,咱們還能好端端的站這麼?依臣之見,楊驃騎聽信誤傳救駕心切,才鬧出這麼一樁笑話來!”

二皇子獰笑:“證據確鑿,有目共睹,爲將者,爲臣者,這便是大逆不道罪該萬死!無規矩不成方圓,父皇若是姑息了,便會有一就有二,父皇可莫忘了,楊驃騎的二弟鎮國將軍現下就駐守邊關呢,萬一哪天來個救駕領兵到了京城……”

周司輔只得換個法子說:“依臣之見,這個假傳消息之人才是罪魁禍首,就是判罪也該查個徹底,二殿下以爲呢?”

二皇子自然想把旻王這條大魚給勾上來,點頭稱是。

楊國公一手狠拍了下楊驃騎的後腦勺,怒其不爭道:“你這個糊塗的莽夫!陛下開恩,你還不快說,究竟是從哪得的消息?”

楊驃騎從袖中掏出一枚公主令牌:“陛下明鑑,是六公主託人給臣送的消息……”

“六公主?”崇慶帝這才記起宮裡還有一個六公主,面露嘲諷,“呵,朕倒是忘了,皇后還給朕生了一個好公主呢……”

最後,此事以楊驃騎被革職查辦而告終,楊家沒落在即。

下午聽完了戲,衆女眷隨王皇后回政和後殿用晚宴。

較之人日宴,不過十天不到,政和殿的後花園融融有初春暖意,佳木蔥蘢更加精神,臘梅始謝。一天的兩場虛驚過後,朝綱穩定,她們還是貴女,提到了嗓子眼的心一鬆,笑容都比往常明朗真實。

筠娘子見衆女滿面春風的模樣,算是明白了:貴女的姿態便是,什麼風雲詭譎之事,只要不沾了自身,那是該吃吃該喝喝,誰越是事不關己,誰便是最有風度。

一向沉穩的筠娘子卻是站都站不住了,以受寒爲由坐在空蕩蕩的殿中桌邊,看着她們在園中笑談,燈影闌珊。

晚宴上大皇妃和二皇妃也出場了,簇擁着換上了絳紫金鳳褙子的王皇后,款款落座。

“哎,母后來了。”六公主的聲音清脆愉悅,走了過去,給鳳座拉了拉,靈巧的身子擠過去,攙住王皇后。六公主滿臉笑盈盈的,真讓筠娘子懷疑今個一天根本就是一場夢。

大皇妃被擠的踉蹌一退,豫敏郡君眼疾手快的攙過去,啐道:“大皇妃身子還沒好全,可經不住六公主撞了!太醫說大皇妃小產未愈,可要處處小心的養着,萬一日後生不出來,人人道是六公主居心叵測呢!”

王皇后佯作呵斥:“一個奴婢,有你這麼說話的麼!”

六公主伶俐道:“哎呦,本宮一個沒出閣的公主,哪曉得這些!都說自個的身子自個清楚,大皇嫂落了病根,自個不顧着自個,怪誰呢!再說一個病體還纏着母后,這不是誠心給母后找晦氣麼,這纔是真的居心叵測呢!”

“哎呀呀,六公主這話怎麼聽在我耳裡,倒像是閨怨呀!六公主也是到了該招駙馬的年紀嘍,”週二少夫人陰陽怪氣道,“依我看呀,才子佳人最登對,也只有‘驚才絕豔’的進士方能懂六公主這一腔閨怨罷。我可是作爲過來人說的心裡話,我家少爺呀,就一個燒瓷的悶葫蘆,我要是跟他琴棋書畫,那不是對牛彈琴麼?”

王皇后依舊慈母和藹的看了一眼六公主:現在曉得後悔了,晚了!

六公主豈會饒了週二少夫人:“果真是什麼樣的鍋配什麼樣的蓋!至於本宮配什麼,就不勞你費心了!”

六公主含笑盯住王皇后的眼睛,然後蹲了□,捶着王皇后的膝蓋撒嬌:“母后,我可是母后十月懷胎的嫡公主,母后的尊貴我怎麼着也該佔一分的,這個週二少夫人淨喜歡胡說,她看低我,便是忤逆母后呢!”

赤/裸/裸的威脅!

楊驃騎帶兵上山弒君一事,是六公主傳的信不假,可是六公主是王皇后生的,王皇后賴不賴的掉,可就看六公主如何讒言了!

王氏一族坐享其成,視楊家這類開國功勳如眼中釘,不排除王氏有鏟楊之心!

王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六公主是到了該說人家的年齡了!”

六公主垂下的臉色一暗:母后這次是實打實的拿捏着她的婚事了,早點立府跟一個不合心意的駙馬過日子,也好過在宮裡被生吞活吃了好!

六公主怔怔的望向殿外,似乎又看到了他——那個丰神俊朗的男子負手而立,仰項對月,眸子粲亮,似乎望的不是月,而是錦繡的前程!

——那個男子躊躇滿志,身骨俊儒,口吐珠璣,驚才絕豔!

六年前,她還只是個扎着丫髻的幼女,聽了周家大少爺高中進士,不日繼承祖上官位瓷內司。那一晚的進士宴就擺在政和前殿,她託宮女把他引到垂花門的另一側,她耐不住撓心撓肺的好奇心,頭一回闖過了垂花門,偷看了他一眼!

六公主掐了手心,手心遠不及她的心肺潮溼:她六年的步步爲營,如今下半生註定荊棘一路,她擱下了內心的奢望,這寧可死也不能阻止生長的奢望啊!

王皇后一句話讓六公主回過神來:“今個也是辛苦錦娘和蕭九娘了,本宮特賜錦娘和蕭九娘入宴。”

蕭九娘依然一身戲袍,人未至,弓鞋的咔嚓聲讓衆女心驚肉跳:蕭九娘是個男人!

蕭九娘福身落座後,晚宴開始。蕭九娘頭一個起身給王皇后敬酒,字字圓潤道:“娘娘母儀天下,三六九等都是娘娘的子民,此等胸襟九娘歎服。今個能吃到皇家的十八道名菜,九娘一個賣茶女何其有幸!九娘自幼賣茶嘌唱,此情此景倒讓九娘技癢,若娘娘不嫌,九娘給娘娘嘌唱一個民間小曲,聊表九娘對娘娘的敬意和感激!”

蕭九孃的媚眼有意的在筠娘子身上掃過,王皇后正愁沒人幫她解決筠娘子呢,自然樂的順水推舟:“九娘有這個心,本宮的耳朵,是有福嘍!”

“這還是九娘幼時聽人嘌唱的,可能上不了大雅之堂,娘娘勿怪。”

蕭九孃的嘌唱比尋常嘌唱可有聲有色的多了,一會扭着腰肢長袖遮臉做女子狀,唱的那是婉轉妖嬈。一會負手朗步摺扇一開做男子狀,唱聲拔高中氣十足。一人做兩角用,男女對唱,打情罵俏別開生面。

筠娘子算是明白了何爲上不了大雅之堂!

曲裡取的是一個風/流段子,大意講的是一個富家子弟看上了一個名門閨秀,可是那個閨秀已然親事在身了,富家子弟就琢磨開了。趁一次閨秀去廟裡上香途中,就把閨秀給劫了!然後便是兩人共處一室,男的要進一步,女的要退一步。閨秀也是玩夠了上吊的把戲,富家子弟那是十八般方法齊上……

這段打情罵俏頗爲生動,蕭九孃的媚眼時不時朝筠娘子拋一下,筠娘子心都揪了起來——這是暗喻楊武娘和旻王麼!

最後,富家子弟以毀閨秀名節爲由,去閨秀家中提了條件,讓閨秀退了前面的親事,曲子以兩人紅燭對燒而終結。

“哪有搶了人毀人清白強娶的道理?果真是個渾段子!”有人嗤笑。

筠娘子一臉煞白,低頭擋住難看的臉色,兩腿都在顫個不停。

若不是楊武娘在旻王的手上,楊驃騎會帶兵上山麼?旻王拿楊武娘生死轄制楊驃騎,躲過一劫,這纔是真相!

楊家沒落在即,旻王不日迎娶楊武娘——難怪蕭九娘要帶走吳十一娘,毀了吳十一孃的名節和兩家聯姻!

真是諷刺!

她本意是致旻王於死地,誰想這個不要臉的旻王居然……楊國公府威望一滅,受皇上忌憚,這節骨眼上旻王會娶楊武娘麼?

——蕭九娘爲何暗示她,旻王到底想幹些什麼?武娘,武娘在哪兒呀?

下章走感情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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