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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真假周內司1

第64章 真假周內司1

臘月十五是崇慶帝五十大壽,本朝逢十過壽,百官來賀舉國同慶。

萬壽節前兩日,筠娘子與週二少夫人再度遇上,是在太廟。太廟在京郊十里外的鐘靈山上,主殿重檐巍峨,樑用沉香木,柱用金絲楠木,臺階用漢白玉鋪成,殿內供奉高祖帝后神座。兩旁還有後面偏殿裡供奉皇族和功臣牌位。一干宮女來打掃,太監負責祀品。

主事太監尖着嗓子道:“宋筠娘,還不把你宋家的香爐給擺上去,我這頭等着放香灰呢。發什麼愣呢。”

筠娘子趕緊回過神來頷首,吩咐秀棠秀嬌做事。週二少夫人走了過來,捂嘴笑道:“合該在安公公眼裡,就香爐重要,旁的都不重要了?”

安公公趕緊訕笑道:“瞧祁孟娘……呀掌嘴掌嘴,是週二少夫人這話說的,宋家是第一回來,我瞧宋筠娘年紀輕也是個不懂事的,這才提點她幾句。祁家每年大祀小祀都屬常例了,哪還需要我多舌的道理?”

秀棠和秀嬌這頭正在擦香案,週二少夫人手下的丫鬟把原來的燭臺搬下去,頤高氣指道:“把這邊也擦擦。”秀棠秀嬌依言擦好,丫鬟們把她兩身子一擠,橫眼道:“真是個呆的!沒見我們在擺燭臺呀,還不讓讓!”

秀嬌被撞的身子一晃,手中的瓷爐險些脫手,虧得筠娘子眼疾手快。筠娘子道:“安公公,我宋家頭一回來,旁的不知,只知道誰主事就聽誰的,公公急着添香灰,依我看,這放香爐便是當務之急了。週二少夫人一而再的阻着我宋家做事,這便是阻着公公做事阻着皇上大祀了!我宋家雖小門小戶,卻也不是個不明事理的。這擺案,也得先從高祖神座挨次來。眼下不光我宋家在等着,孔家還等着擺碗呢。孔家擺了碗後,公公還要擺祭品呢。難道就她祁家燭臺比什麼都重要麼?”

安公公掃了一眼一旁唯唯諾諾的孔大夫人,再琢磨筠娘子的話後,再看向週二少夫人的臉色便不再那般諂媚,冷淡道:“祁家白瓷、宋家青瓷、孔家彩瓷,就如這燭臺、香爐、祭碗一樣,缺一不可。”安公公有些嫌棄的看了一眼孔大夫人,“擺個東西也不積極,這點你還沒宋筠娘機靈,宋筠娘都曉得我還等着放祭品,你就跟個呆頭鵝似的!”

孔大夫人趕緊喏喏稱是。

筠娘子心一跳,快速的掃了一眼孔大夫人,企圖從她低垂的臉上看出端倪。筠娘子帶的瓷爐都是剛好夠數的,她也是防着週二少夫人使幺蛾子給摔了,這才借安公公的手來立威。能來佈置太廟,自然是受王皇后旨意。安公公是王皇后的人,就算是給祁家三分薄面,也不會由着祁家打臉!

能在宮裡混的風生水起的都是些精怪!安公公這不立刻給她拉了孔大少夫人這個仇恨?

安公公一走,週二少夫人暗了臉色,吩咐丫鬟們擺好便先行去了偏殿。筠娘子含笑朝孔大夫人道:“家父常說青瓷與彩瓷同出一脈,而彩瓷,就屬孔家花紋最爲繁複瑰麗,今日得見,難怪彩瓷能與白瓷分庭抗禮?”筠娘子半是自嘲,“以往人說我宋家青瓷二不像,我還不信這個,如今倒是不得不服。”

孔大夫人臉上略有些疲憊,鬆了口氣道:“也是多虧宋筠娘了!往年每次祭祀獻瓷,都讓我心驚膽戰!我帶的瓷碗再多,祁孟娘,該是週二少夫人了,總有法子把瓷碗摔少了,宋筠娘怕是不曉得,我孔家人就在山下還備了一籮筐瓷碗備用呢。宋筠娘怕是不曉得我孔家?我孔家三代燒瓷,都是個癡人。我家老太爺和老爺都說,燒瓷的便專心燒瓷便對了,以往我還不信,送到宮裡的彩瓷也就數我孔家規格最小。我便想着這是做人比燒瓷重要呢!可是自元家一倒,我孔家反成了彩瓷第一家了……能在太廟裡擺瓷碗,那是多大的殊榮!”

難怪安公公不待見孔大夫人?怕是孔家就是個擰的,給王皇后帶不了好處。筠娘子暗忖。

孔大夫人似乎談性正好,拉着筠娘子的手,一邊往偏殿裡走,一邊道:“依我看,公公這話說的對,咱們三家瓷器,缺一不可。我今日得見宋筠娘,方曉得宋家青瓷能這麼快突起的緣由了!往年都是祁家擺香爐的,這香爐大小最是難辦,小了的話便被祭品給遮了去,而宮裡器物都以精巧爲美。便是宋家這個瓷爐最是別緻,分三層,底座是喇叭口,爐心爲圓腹,爐口爲厚脣展開。擱在那裡既不被遮了去,又美觀方便上香。等明個百官來祭拜時,一眼便能瞧見了!你宋家揚名,指日可待!難怪皇上破格……”

筠娘子心一緊:這個香爐完全是按照周司輔當時定下的形狀規格數量!

萬壽節當日,崇慶帝要攜百官來太廟先行大祀,再祭天!

“我一直以爲就祁家會做人,如今看祁家人吃嗆……果然還是做人比燒瓷重要!”

“孔大夫人說笑了。”筠娘子不予解釋,一句話揭過。

等筠娘子與孔大夫人擺好瓷器時,已是亥時四刻。兩人從偏殿走出時,冷風夾着雪花而來。墨黑的夜色裡,似乎夾雜着濃郁的哀慼。筠娘子緊了緊衣裳。

筠娘子提議:“我瞧着不少太監宮女往主殿裡搬火盆,眼下城裡已宵禁也是回不去了,不若咱們就去主殿裡湊合湊合?”

孔大夫人面色平淡:“算了罷。有祁家人在,咱們就甭想進去!哎,偏生下起雪來。”

主殿大門緊閉,裡面火光灼灼。筠娘子憶起一樁:“我還瞧着有宮女端火盆去一個偏殿,咱們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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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帶着一干丫鬟很是狼狽的到了偏殿門口,筠娘子推門,門被內閂。筠娘子敲了敲門。

半晌門纔打開,迎面的男人矜貴挺拔,蟒袍玉帶。筠娘子趕緊福身道:“宋筠娘見過大殿下。”

大皇子怎麼在這裡?

筠娘子看到殿中只有四盆炭火和蒲團,這個殿中擺着嘉文帝后的牌位,嘉文帝是高祖之子、崇慶帝之父,本朝在位僅十年的帝王。

大皇子還未等筠娘子說明來意,便道:“皇祖母最重人倫之樂,本殿下每每思其,無不愴然!本殿下便先行來這裡陪伴皇祖母。”

“大殿下大孝,乃世人楷模!”筠娘子這才說明了來意,連連說自己唐突了。

“你們沒地方避風雪?”

“主殿已滿,安公公這才命我們去偏殿休憩。”

大皇子神色無一絲被叨擾的不悅,吟思了下,方道:“且搬本殿下的兩個火盆去偏殿。”筠娘子與孔大夫人連連道謝。

大皇子似是無意道:“本殿下前來,之所以不興師動衆,便是因着怕勞煩安公公了。大祀當頭,若因着本殿下一人而有所耽擱,那便是本殿下大不孝了!你們且搬了火盆去偏殿休息,本殿下前來一事,切不可興師動衆,明白麼?”

孔大夫人嘴快道:“我們明個天一亮便回城,要不是宵禁今晚就回去了。”

孔大夫人以爲這是表忠心,結果一擡頭見大皇子臉色暗沉,整個人有點發懵。筠娘子趕緊接口,笑道:“孔大夫人真是異想天開!這雪天路滑,哪有那麼容易下山?過了大祀,等天放晴,咱們再回去也不遲。”筠娘子下一言甚是天真,“皇家大祀,單單就這些排場,就夠我瞻仰的了,孔大夫人捨得走,我可是不看一眼不罷休了!”

大皇子換了平和的臉色:“果然小門小戶,真是不曉得規矩!等大祀時可不能亂跑,小心你這顆腦袋!”

秀棠和秀嬌搬着火盆,筠娘子和孔大夫人告了辭離開。

在一處偏殿裡,孔大夫人驚甫未定,筠娘子坐在蒲團上就着火盆暖手,神色平靜。筠娘子緩緩道:“大殿下前來一事,無半點風聲。大殿下瞞着安公公,便是瞞着皇后娘娘,又謹防我們會說出去。孔大夫人也瞧見了,嘉文帝的神殿中,連個被褥都沒有,可見大殿下來的何其匆忙隱秘……依我看,要不是天降瑞雪,大殿下不會來這麼早!有周二少夫人在,大殿下要瞞着安公公,這是輕而易舉的。週二少夫人怕是與大殿下在聯合做些什麼。”

孔大夫人不可置信道:“你和我,可都是看到大殿下了……難怪他臉色那麼難看,他會不會想把我們……”

“心有餘而力不足!驚動了安公公,他可就功虧一簣了!”筠娘子凝思,祁家與程家雖說交好,然祁家畢竟與周家聯姻了。皇儲之爭,是周內司的大忌。祁家又憑什麼有這麼大膽子?若是祁家投靠了大皇子,以周內司明哲保身的態度,怕是直接剪除周家二房這個累贅!一旦二房沒了大房倚靠……週二少夫人不可能這麼衝動!

是什麼逼着週二少夫人孤注一擲?

筠娘子不願往這方面假設,卻不得不假設。周司輔處處把宋家往上流擡,三家鼎力,周內司若與宋家結親,就算是有點假公濟私的成分,崇慶帝也是樂見其成的!

筠娘子憶起瘋子周司輔一言:“筠娘,你且給我記住,就算你嫁了人,兩年後,都是我的!”

誰要娶她?——除非是周內司!

筠娘子壓住心慌意亂,用手蘸水,在地上畫了起來。“我們且假設大殿下不在太廟。明夜子時大祀,辰時開始兩位皇子殿下和百官會按階依序而來。先乘坐馬車到半山腰,改轎子擡。轎子是安公公這頭派人備好的,自然不會出什麼幺蛾子。問題便是從山腳到山腰這一路,中間有一條分岔,一左一右,按尊卑分行。大殿下爲庶長,爲卑,位右。二殿下爲嫡,爲尊位左。大殿下和二殿下後面又是誰?”

“按理說是正一品官員。”

“便是這個道理!”筠娘子念頭飛轉,“周內司與程宰相同是朝中正一品,然程宰相資歷高,周內司自然要把尊左讓給他。也就是說,周內司位於大殿下的馬車後面。大殿下人已到了太廟,那麼明晚馬車上會是誰呢?”

“自然是大皇妃。”

筠娘子莫測一笑:“怕是不只是大皇妃!周內司品行高潔不拉黨結派,有些人自然就等不及了!誰得了點石成金的周內司,也跟得了皇儲之位無差了!得周內司最好的辦法麼……我想皇后娘娘應該再清楚不過。”

因爲周內司要娶的人是她,這些人才等不及了麼?——筠娘子眼中閃過程四娘和王十娘,周內司絕對不能娶她們!

孔大夫人坐不住了:“那咱們就坐以待斃麼?我就實話說罷,如果大殿下得了周內司,我孔家和你宋家,關了瓷窯事小,怕是連個全屍都留不了!難道真的要變天了麼?”

“咱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大殿下孤身在偏殿又不能現身,週二少夫人眼下只顧着盯安公公。咱們只需要把消息傳出去……你不是說你孔家人就在山下麼?”

“我……我馬上讓丫鬟送信下去。明個皇后娘娘收到消息,”孔大夫人掐指算着時辰,“來得及!一定來得及的!”

“糊塗!”筠娘子呵斥,“這事就算皇后娘娘能攔得了,萬一皇后娘娘從中設計,搶了周內司怎麼辦?你可別忘了,你們孔家可是元內司擡出來的,元家當年壓了周家可不止一頭!周內司能擡我宋家,能擡祁家,就能擡張家李家!獨獨容不得你孔家!”

“除了皇后娘娘,還有誰能壓住大殿下?”

“六公主。”筠娘子揉着額頭,半晌過後才道,“這可是我給你指的一條明路。六公主與程家祁家交好,你把消息傳到六公主那,他們懷疑不得六公主,自然懷疑不到你孔家。”

“六公主不是與祁家大殿下同出一氣麼?”

“某些人,明明心裡想的要死,表面上越是無動於衷。別的東西,六公主會讓,這個東西,她可是想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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