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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貞潔之戰(中)

第51章 貞潔之戰(中)

周元把襆頭往後面撥了撥,臉上的暗影褪去,燈火和霞光似乎都簇進了他的雙眼,灼灼發熱、迷離曖昧。

周元是個美男子。

周元玩味勾脣,陰陽怪氣道:“刁奴與村女,還是官老爺與貞潔烈女……宋家果真有兩把刷子,連我的愛好都摸的通透,這是來一場戲文裡的角色扮演麼,有趣!當真有趣!”

筠娘子是看一眼都嫌惡心,抿着脣讓自己冷靜,轉臉正視他。

她愈是不可侵犯,他愈是想要入侵。

暖紅的燈火流轉在他的雙眼中,晶亮的瞳孔像是被雨水打過,那裡面飛揚着桃花。

周元不缺桃花運。

周元要往前一步,腳已跨出,就要落地。筠娘子厲呵:“慢!”

周元咄咄逼人:“這時候你越喊慢,我越想快……這一招我都習以爲常了,一個商戶人家也會跟風效顰,我倒要看看這張面巾下的臉……”周元話鋒陡然一轉,“商人果真重利,把原配的嫡長女送給我一個奴才糟踐,嘖嘖……”

“家父不容你置喙!”筠娘子凌然道,“我宋家子嗣單薄,家弟志在入仕,我也算是女承父業。就是女子行商也不違天理,你身爲朝廷官員以身瀆職,你還要不要你頭頂的烏紗帽了?你雖爲六品瓷司輔,可惜終歸冠着周家的姓氏,你利用瓷內司的名頭以權謀私,你連奴才的本分都給忘的一乾二淨麼?周元!你今日若踏出這一步,仕途權力、乃至身家性命,我定要你一無所有!”

“哦?”周元摸了下小鬍子,“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筠娘子端起手邊的油燈,照的一臉堅決。

筠娘子冷聲道:“你且看看你腳下有什麼。”

周元的腳還僵在空中,低頭一看。

果然,他只要見了她,便眼裡只有她,再也沒有其他。緊閉的門窗裡窒息的油味,撲鼻而來。他從一開始就忽略了屋裡的古怪。

他以爲他們之間很近。實際上,中間隔着一道油海。

三步之寬,淺黃的油道上面浮動中細碎的黃粉。古怪的臭味混合在香芬的油味裡。

是硫磺!

周元往後一退,脫口道:“你快把油燈滅掉。”

怕了?筠娘子眼睛眯了起來,這世上就沒人不惜命!

筠娘子輕蔑道:“司輔大人,你想逼良爲娼,也要看看這是在誰的地盤!你敢踩上來,我們就在這硫磺油裡面——共焚!合該你欺辱我,我左右逃不掉一個死字!那就一起死好了!不要指望你的小廝來救你,我都打好招呼了,這裡面不管出了什麼事,任何人等一概不得進入!”

油燈的光芒薰紅筠娘子的眼睛,那裡面有野獸的拼死一搏,有頑固成冰的冷情。

她曾經快活過,可是活着再也沒有快活。縱然不快活,也還得活着。

那些不讓她快活的人,統統都別想快活。

筠娘子脣角一勾:這齣戲,纔剛剛開始。

周元打着哈哈道:“死在美人身上,做鬼也是風流鬼,值了!”

筠娘子揚了揚手中的油燈,冷笑道:“我一個拋頭露面嫁不出去的商人女,死也帶上一個前程似錦的官老爺,划得來!”

那雙眼裡的平淡讓周元胸口悶痛心慌意亂,周元往後一退,周元一直退,直到往椅子上一癱。

周元轉過身,驚慌失措的一手拉開門,門外落日已半沉,天空瑰麗如血。

兩個小廝攙住跌跌撞撞的周元,周元身子一正,一腳踹了上去:“嚇死本官了!好髒一個河東獅!”

門外不光有宋福、宋林和宋河,還有才從白馬寺裡趕回來的江氏和白姨娘,還有梳着黃包髻戴着花冠穿着紅褙子臉上塗着脂粉的媒婆,還有徐氏和程琦。

江氏笑眯眯道:“舅太太怎麼今個來了?哎呦媒婆也來了,這是……”

媒婆諂媚笑道:“大喜!大喜呀!”

徐氏一臉晴朗:“我呀,這是結親家來着!”徐氏扯出程琦,“琦兒也不小了,這婚事也不能拖着了。都說先成家再立業,明年若得龍門一跳,我可不捨得琦兒被榜下捉婿了去,趁早把筠娘娶回我程家,做父母的才寬心。”

徐氏得體的解釋道:“親家總算回來了,我們都等了好一會了,今個是來送草帖來着。我們是特地從禹州趕過來的,按理說琦兒不該來,不過老爺急着這樁婚事,我們這次就一併從換草帖到定帖到相媳婦給走個遍,怎麼着也不會讓筠娘委屈了……禮我這頭都備好了,都擱在宅子裡,就等着親家去過目呢。”

禹州距離宋家遠,一次走完議親的流程也能理解。可是相媳婦就太牽強了,程琦與筠娘子是青梅竹馬,有什麼相的必要?

徐氏臉上是風雲霽月的和煦,與先前不惜跟程老爺撕臉也要阻止這樁姻緣的徐氏判若兩人。

徐氏趕的還真是巧,就恰恰好在鑑瓷這一日?

媒婆喜氣洋洋道:“瞧程太太這話說的,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要辦規矩事但也不能反被規矩給辦了不是?宋筠娘與程大少爺兩小無猜天生佳偶,程大少爺大舉在即仍千里迢迢的趕過來,程家的送定禮也是整個禹州最好的,程家可是說了,程家的財禮怎麼着也不能被嫁妝比了下去,筠娘一百六十八擡嫁妝,財禮至少得兩倍!”這樁婚事是鐵板釘釘好處豐厚,又省了口舌,媒婆心裡一喜,可不枉費她一路暈船吐過來。

江氏附和她們唱戲:“怪我宋家怠慢了。”

“都是一家人了,說這多見外!”徐氏的手拉了過去,拍了拍,示意江氏寬心,又似是達成協議。

徐氏和江氏說的正熱鬧,見一身官袍的周元出來,徐氏訝異道:“福管事,不是說筠娘在裡面麼?這個官老爺是……這是怎麼回事?筠娘呢?”宋福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徐氏的臉沉了下來。

“成何體統?見到本官也不行禮!”周元可不是善茬,一靴子踹上程琦的小腿,靴底很硬,程琦腿一軟跪了下來。

程琦憤怒,眉眼凌厲,一邊道“我可是舉人在身,你區區五六品的芝麻官,就是當朝宰相我也不跪,何況你!”,一邊就要起身。緋紅的從省服是五六品官員所穿。

周元一手搭在程琦的肩膀上,周元的手掌似乎有千鈞之重,程琦掙不得。

“小官拜大官,這點人情世故你都不曉得?虧你還做官!”周元得了便宜還賣乖,“哎呦,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一品周內司大人,該跪!該跪!跪到我滿意爲止,我就姑且饒了你!不然明年的龍門跳,只要周內司一句話,”周元自得的以勢壓人,“你就是考到七老八十都甭想中!”

周元一個挨一個的打臉後,發落道:“今個我是替周內司爲朝廷鑑瓷來着,你們議親都給本官散了!本官辦公事最見不得閒人!”周元毫不客氣的踹腳過去,“都給我滾!”

江氏豈會放過這麼大好機會?

江氏親切道:“大人說笑了,天都要黑了,大人的公事難道不用等老爺回來?”江氏語氣倏然拔高,“我進來可就聽說了,筠娘女代父職給大人講瓷來着,筠娘在哪裡?”

江氏把目光鎖定在瓷寶閣。

白姨娘心驚膽戰,江氏暗樂:這個周司輔這麼急着打發他們走,怕是……

江氏、徐氏帶頭就要往瓷寶閣裡面衝。

周元沉聲道:“你們敢!朝廷薦舉,這等機密要事,是你們配擅闖的麼?這事本官要是稟奏皇上,你們就是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周元越是嚴肅着急,江氏就越篤定。江氏鐵了心道:“盛傳司輔大人強佔民女無惡不作,可憐我的筠娘!她父親不在家,她怎麼着就傻到跟大人孤男寡女?”江氏拭淚,“筠娘作甚不出來,莫非……筠娘要是有個好歹,她父親還不埋怨死我!這瓷寶閣,就是殺頭大罪我也要進,司輔大人若是問心無愧就請可憐我的一腔愛女之心!”

程琦紅眼:“你有周內司,我程家也不是沒有人了?眼下盯着周內司的人可多着呢,你敢欺負我表妹,我程家就是傾家蕩產也要你不得好死!”

徐氏心下一個咯噔。

除了徐家,程家還有哪個靠山?自中秋回來,程老爺鐵了心要把筠娘嫁給程琦,而程琦許是得了程老爺的承諾,那個眉眼飛揚的精神頭讓徐氏如今想來都心有餘悸。

程老爺有事瞞着她。

徐氏打圓場道:“司輔大人見諒,筠娘不日便是我的兒媳,我程家是禹州首富,孃家是禹州知府,琦兒是我的長子,在富貴湯裡泡久了難免不知天高地厚……姑太太眼皮淺口不擇言,那也是愛女心切……說到底筠娘擅作主張給大人鑑瓷,本就不規矩。眼下大人的鑑瓷麼,還請大人稍等姑老爺回來罷。咱們也沒旁聽大人的鑑瓷,自然談不上擅闖機密了!姑老爺燒的瓷都是我程家在賣呢,我們就去瞧一眼筠娘,這有何忌諱?大人這樣千般阻攔,反倒讓人平白猜測,損了大人的名聲,便是損了周內司的清貴高潔……”

徐氏意味不明道:“就算是獨處一室,這也不是大人的罪過,大人實不必如此。”

這個定心丸進了周元的嘴,那是如鯁在喉的噁心。

別說周元沒碰筠娘,就是碰了,也是筠娘自貼不要臉,合該都不是周元的罪過!

周元把襆頭往前面拽了拽,眼皮一垂,臉上是濃重的陰影。周元脣上是陰測測的邪笑。

這齣戲,到這裡,纔是重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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