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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貞潔之戰(下)

第52章 貞潔之戰(下)

徐氏、江氏首當其衝,程琦、媒婆、白姨娘緊隨其後。周元嘴裡叼着竹枝搖頭晃腦的哼着曲子,慢悠悠的跟在後面。

筠娘子果然在這裡。

一身髒污的荊釵布裙,腰桿筆直。筠娘子手執油燈站在最裡面,只有油燈的一豆燈火照亮她的臉,鬼魅的滲人。

“筠娘呀,你怎麼變成這般模樣?你的蓋頭呢?”江氏捂臉痛嚎,“司輔大人有沒有欺負你,筠娘莫怕,你只管說,我一定讓老爺給你討個公道!”

徐氏拉住媒婆的手,拔出手上的鐲子套了上去。媒婆哎呦了聲:“程太太這鐲子我擱懷裡就好,我手粗套不上。程太太有什麼吩咐只管交待。”媒婆這個人精,門道自然看出了個七七八八。

徐氏眉眼中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笑容牽強:“哎,筠娘是我和老爺從小看大的,琦兒又非她不娶,這事你就當沒看見,筠娘與司輔大人共處一室這女兒家的名聲……哎,合該琦兒都娶定她了,這該怎麼議親還是怎麼議……”

媒婆沒有辜負徐氏的暗示:“程太太,我做了二十多年的媒了,我就說個敞亮話,這話中聽太太你就聽聽,不中聽就合當我沒說過!程家一有家財二有貴戚,程大少爺更是芝蘭玉樹的人物。宋筠娘與司輔大人共處一室就是不貞不潔了,你程家要娶什麼樣的媳婦沒有?把這等女子娶回家惹人笑柄麼?再者程大少爺明年大舉,這樣的女子還能做官夫人麼?”

江氏聽媒婆這麼說,立馬跪在地上,哭天搶地道:“舅太太,大表少爺不娶筠孃的話,我家筠娘還怎麼辦呀?”

“娶,娶,”徐氏嗤笑,轉臉看程琦一臉豬肝色,“琦兒你自個做主,你還要不要娶?這事怕是瞞不下去的,日後人家指點你頭上趴着一隻綠烏龜,就算你扛得住,你娶了沒有名節的女子,就怕殿試上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恐怕你的仕途……冤有頭債有主,誰毀了筠孃的名節,自然是此人趁早來娶了!”

程琦那是萬爪撓心,宛如嗚咽的聲音從胸膛噴薄出來:“表妹,他——司輔大人是不是碰了你?”

“我要你說——表妹!”程琦咆哮,雙眼赤紅,捂着頭疼欲裂的腦袋就快站不穩。

“你程家不認,這是要把筠娘往死路上逼麼?周司輔怎麼娶筠娘?主僕不通婚呀,周司輔一日還姓周,就是周家的奴才!”江氏是恨不得撞柱子了。

“真夠討人嫌的!她自個做出的事,是死是活,就當我程家沒這個外甥女!你宋家仗着親戚情面,就拿我程家當冤大頭麼?”徐氏沒了好臉色。

一切都很明白了。筠娘子大笑出聲,悲愴和嘲弄繞樑閣頂,風從沒關嚴的大門竄進,燈火明滅一閃。

難怪父親明知家產敗光還一意孤行盤了鋪子!

難怪程琦又轉變態度來娶她!

難怪一向嫉她如仇的舅母親自來議親,連她的表哥都不遠千里趕過來了!

這兩個月,她沒日沒夜的燒瓷操持瓷窯,秀棠秀嬌幾次欲言又止,楊武娘已經成爲了一個禁忌!她不願回想,秀棠後來這樣說的:“娘子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罷,武娘……娘子那日怒極攻心一口血吐了出來暈了過去,後來鸚格請了楊陳氏大夫過來,謝天謝地的是楊陳氏大夫說了,娘子毒血已出只需好生調養不日痊癒!老爺和舅老爺沒有追究楊武娘,這事娘子就當是一場噩夢都過去了……”

這就是她的英雄!當她得知她要走,她只覺天昏地暗如墜地獄……她如節日的焰火把自己一生的璀璨放在英雄的手心,結果……結果她爆炸了熄滅了,英雄還是走了!

這根本不是英雄!就是一個混蛋!混蛋!

只有楊武娘知道她是裝病,只要她病癒,還存在什麼嫁娶之事?秀棠說楊武娘跟宋老爺單獨說了什麼。事後父親便對她百般慈愛教她燒瓷管窯,她耳根清淨了兩個月,得來的就是舅母來議親!

她一病癒,就算嫁給了表哥,也不影響表哥明年的前程。她病重之際,表哥怕是恨不得把她掐死!

她如今給表哥戴了綠帽子?

呸!他也配!

筠娘子輕蔑道:“舅母當年與母親書信往來,母親幫你要來香姨娘,母親幫你拔了香姨娘這個毒瘤,這次是不是輪到舅母來報恩了?哦?也不能這樣說,這可是互利互惠的大好事,舅母就不怕昧着良心遭雷劈嗎?程琦!在旁人眼裡你驚採絕豔,在我眼裡你就是一個畜生!你就是個是非不分的孬種!我的貞潔,還由不得你過問!”

程琦被罵的臉色青白,指着筠娘子口不擇言道:“你怎麼不承認?你怎麼不敢說?你根本就是不貞不潔了!”

他只看結果,不看過程。他怎麼看過程?過程是他的母親親手佈局……結果卻無法改變,他寧可自欺欺人是表妹自甘下作!

對呀,什麼事情都是那麼巧!從宋家回來的路上,父親便允諾他登科和表妹了。

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人生至樂近在眼前。他意氣風發,母親卻跟父親鬧了好幾次。

直到一個月前,母親忽然不再鬧了,說是想通了,只要他喜歡,她再也不逼着他了。他渾身都飄飄然。父親說要親自過來議親,結果……祖父家那頭是一樁接一樁的事層出不窮,父親就因此耽擱了,母親親自帶他過來,臨走前父親還囑咐了他一番。

他如何接受一個不貞不潔的妻子?

他有什麼錯?是個男人都接受不了!

周元眼一眯,緩步到程琦的面前,一拳揍上了他的左臉!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捅上了他的腹部!

程琦只是個文弱書生,反抗無果,倒在了地上。程琦脣角出血,遠不及他心裡火急火燎的疼痛。

徐氏和媒婆要來拉周元,反倒被周元幾個巴掌甩腫了臉!

“本官只看到你們一個爲人繼母、一個是親舅母,把一個弱女子往死路上逼……這麼不要臉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打你們幾個巴掌都是便宜你們了!”周元玩世不恭的邪笑,“哎呀,要怪就怪你們沒腦子,你們窩裡鬥也別扯上本官呀。本官代替周內司爲皇上鑑瓷,到了你們的狗嘴裡便是本官以權謀私強佔民女……你們這是要揭本官的烏紗帽麼?”

徐氏扯嘴嘶了一聲:“大人誤會了,大人只是奉旨行事,是筠娘不規矩,大人的名聲要怪就怪筠娘。”

“你們哪隻眼睛看到我不貞不潔、不規矩了?”筠娘子冷笑,都是些自作聰明的人!

“司輔大人並非傳言那樣,他知情達理公事公辦,不曾冒犯我絲毫。這可不是我信口開河,而是證據確鑿。一,母親舅母且看,我前面是三步寬的硫磺油,司輔大人若要冒犯我,自然越界而上。你們自己睜大眼睛看看,這上面可有司輔大人的腳印?”筠娘子舉着油燈,仿若從地獄中走出的鬼魅,“貞潔的評判標準,可不是你們說的算的!”

“二,我一身髒污,司輔大人全身乾爽,也足可證明司輔大人以禮相待……司輔大人一沒越界二沒近身,何來不貞不潔之說?”

徐氏梗着脖子道:“照你這麼說,凡是男女獨處一室,都是理所當然的了?”

“呵,就是外面的鋪子也有商人女拋頭露面做生意的,舅母說的規矩是給大戶人家的小娘子的,而我,本就是商人女,頂多就是你程家是大戶人家,門不當戶不對我高攀不起!”筠娘子反倒愈發平靜,“我接手了家窯,本就不是深閨的嬌養娘子了!我不只是宋家筠娘,我更是家窯的一窯之主!就算父親在家,朝廷薦瓷一事,也合該是我出馬!”

筠娘子身子都沒動半分。

她越來越沉穩,越來越驕傲,越來越不可侵犯,越來越堅不可摧。她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周元遙望着她,這一次,他不指望走在她身側。

筠娘子有力的質問道:“朝廷美瓷薦舉,閒雜人等一概不得旁聽,我身爲一窯之主,與司輔大人商談鑑瓷,我們這是遵皇命同處一室,這有何不可?難道你們質疑皇上的旨意?難道你們是說皇上慫恿我們私通?一個月後我還要上京親自面聖,親手奉上我宋家的美瓷給皇上祝壽!這一個月我還要給皇上燒壽禮,你們現在逼死我,是存心讓皇上的壽禮燒不成麼?你們程家人口腦袋少,加上徐家就夠皇上砍的了!”

江氏怒不可遏:“荒唐!瓷窯是老爺的,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筠娘就是家窯的一窯之主。筠娘是我的女兒,更是我的傳承人。我畢生燒瓷的本事都會盡數交給筠娘。”

宋老爺聽的夠了,才由宋福給攙了進來。宋福家的從酒樓找上他,灌了醒酒湯又睡了一下午,宋老爺才恢復了神智。宋老爺一聽宋福家的說出前因後果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來。

怪他太荒唐!

當初筠娘被武娘輕薄,程老爺私下跟他說,筠娘生了心結怕是起了終身不嫁的心思,程琦與筠娘兩小無猜,或許只有嫁給程琦才能釋懷。

他當時差不多潸然淚下,感慨程老爺既然不嫌棄外甥女都這樣了,他這麼多年的心願也圓了。他握着程老爺的手,像是握住了筠孃的一生幸福那般沉重。

宋程兩家結姻親,朝廷薦舉近在眼前,他一得意便不顧後果的開起了鋪子。

他沒做過生意,生性隨意散漫……他有了倚仗,便做起了寄生蟲,做起了程家的一條狗!

宋老爺醍醐灌頂。

宋老爺下定決心,大步走了上前,從媒婆手中奪走草帖,哆嗦的打起火摺子,草帖在他的手上一寸寸燒成灰,他恨道:“我宋家與你程家,從此斷絕親戚關係!除非惡婦徐氏死了,程家的人才有資格踏入我宋家一步!”

江氏痛呼:“老爺你有兒傍身,哪有女兒繼承家業的道理?”

宋老爺獰笑:“我兒宋筠娘繼承瓷窯,你要是不滿,就讓平哥兒斷了科舉的心思回到瓷窯裡給我燒瓷!”

江氏一噎:“筠娘早晚要嫁人的……老爺你能把筠娘留在家裡一輩子不成?”

“怎麼不成?我兒不嫁人,只招贅!我今個就給我兒取名爲‘青’,我兒以後就是宋青,入我宋氏族譜!”

偏偏取的是青孃的“青”字,江氏氣的快暈過去。

筠娘子跪了下來:“女兒謝謝爹爹!”

宋老爺閉上了眼睛,掩住內心的晦澀。從筠娘子八歲開始,是他親手扼殺了筠娘子的閨秀之路,也罷……他也別無選擇了!

筠娘不走尋常路,註定一路艱險。

步步爲營落得這番境地,江氏歇斯底里道:“老爺!是非黑白不是你和筠娘說什麼是什麼的,你擋得住流言蜚語嗎?”

“你們可別逼我!”宋老爺臉上一層詭異,“宋福,把閣門鎖上!”

“你們不過是一個甕裡的鱉罷了,可未必經得住火烤!你們妄想毀我兒名聲,我們就一道死在硫磺油裡好了!我兒,把油燈給我,今個我自己來點!”

筠娘子與宋老爺相視一笑。果然父女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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