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戶女的高嫁之路 > 小戶女的高嫁之路 > 

第47章 中饋之權

第47章 中饋之權

這場秋雨過後,溼壓壓的寒氣滲入肌膚,天也低,風也寂寥。

或許是秋乏意懶,連着人心都倦怠起來了,宅子裡祥和一片。筠娘子從瓷窯裡匆匆過來,身上的棉襖裙還來不及換下,裙裾和袖口尤爲髒污。筠娘子一進來,白袖便迎過來,趕緊關門:“瞧這冷風吹的,娘子一路上可凍着了?老爺太太,這菜都八成涼了,我們吃些冷菜不要緊,怎能教娘子也吃涼的?”

白袖拉過筠娘子的手,筠娘子想掙,卻也沒掙。筠娘子頷首道:“爹爹母親見諒,女兒來晚了。蛇目窯裡剛好今個出爐,祿管事不在,瓷窯裡就是缺了半個主心骨。女兒少不得要搭把手,好在宋林和宋河都是能幹的,爹爹有時間給指點指點,也算是培養後生了。”

如今筠娘子跟宋老爺親近,一聲“爹爹”一聲“母親”,前句還算中聽,後句啪的一聲把江氏的臉打了個脆響。

江氏反擊道:“筠娘到底是年幼不經事,宋福跟宋祿這麼多年能相安無事,一是兩人的脾性互補,二是各司其職互相牽制。且不說宋林和宋河都是年少氣盛不穩當,就怕這兩人揣摩出老爺的意圖內槓起來了,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宋老爺冷覷了江氏一眼,江氏心酸的厲害,只差沒把帕子絞碎。宋老爺等着筠娘子說。

“爹爹,女兒倒不這麼看,對宵小之徒自然該謹而慎之,對耿直之輩用之不疑自當無妨。我反倒覺得,兩騾子相鬥,指不準其中一個能成馬!像祿管事這種,就是馬做久了忘了自個是騾子生的了。女兒覺得祿管事要不是缺鞭子收,怎麼會做出那些事體?用人這塊,主要不是看下人,而是看主子。女兒既然跟爹爹舉薦,這兩人犯了錯,女兒自然要抗在前頭。”

什麼樣的主子養什麼樣的下人!宋老爺知道筠娘子是在埋怨宋祿一家的事沒揪出元兇,江氏禁足半個月便解了禁,又見筠娘子就事論事眼裡看不出絲毫怨懟,宋老爺心裡更把自己埋怨一通。他對江氏的打算也不好言明,如今筠娘子正式接手瓷窯面面俱到,倒是讓宋老爺輕省了不少,宋老爺欣慰又心酸。

白袖嘟囔道:“哎呦,秀棠秀嬌,你們二人是怎麼服侍娘子的,娘子手都沒洗。”白袖晾出自個染上髒污的蔥指。

宋大少爺宋錚撇嘴道:“有甚大驚小怪的!姐姐一向這樣,恨不能穿最髒的衣裳來正房用飯,還能搏個好名聲。這年頭衣冠正的反而成了遊手好閒了!”

宋老爺不過一次氣不過說了宋錚一通,大意是讀書有個屁用,筠娘起早貪黑也是爲了宋家生計,你們這些迂腐的讀書人說到底都是懶漢罷了!這就被宋錚惦記上了。加上江氏在宋錚耳朵旁煽風點火,宋錚便明白了,父親纔不在乎光耀門楣呢,父親就是個見錢眼開的暴發戶!

如今白袖成了江氏的說話人,香姨娘手中捏着中饋大權底氣滿滿,一言一行更是越發有氣度了,也更得宋老爺的青眼。倒不是香姨娘想大度,香姨娘就沒想到善妒如江氏,爲了對付她提拔了白袖。

就在江氏禁足期間,身染風寒。當時宋老爺在鎮上賃了兩間鋪子賣青瓷,正裝修時宋錚駕馬趕了過去,撲通一聲跪下求宋老爺回去看江氏一眼。宋老爺不能留個苛妻的名聲,當晚便請了大夫還在正房宿了一晚。香姨娘是把嘴脣都咬破了,熬出兩眼紅血絲後次日才曉得,宋老爺是把白袖開臉了。而且還是在江氏牀上開的臉,這事宋老爺做的寒磣,也自覺矮了江氏一個理,便是這般纔給江氏解的禁。

一個開了臉的丫鬟就敢在這麼多人面給嫡女難堪?且不說江氏如今是白袖的倚仗,白袖還有個殺手鐗。

白袖有身孕了!前日才診出來的。已有月半了。

秀棠嘴巴利索道:“娘子敬重老爺太太,這是整個瓷窯裡的下人都曉得的!晨昏定省,娘子是十年如一日。娘子出來的時候,一看天黑了就急了,等不及燒熱水便用冷水淨了臉和手。白袖你自個往娘子袖子上貼,合該這也是娘子的錯了?”

白袖臉一白:“衣衫不整,這也是孝道?”

秀棠的嘴裡就跟開了炮仗一樣:“娘子時下勉強能穿的襖裙只有兩套,這天也不放晴,裡面夾棉也不好乾,娘子就算是想盡孝道,也要有乾淨衣裳穿罷?”

宋老爺臉色難看:“這天也漸冷了,不說我的閨女,就是瓷窯裡的下人,每個季度都有衣裳派發,這個規矩雷打不動,我宋家就從沒苛待過下人!筠娘卻連兩件衣裳都沒有,天香,你這事是怎麼做的!哼,這傳了出去,我宋家是把下人當閨女待,把閨女當下人待了!”

江氏覺得自己收回中饋大權指日可待了,趕緊落井下石道:“老爺你瞧瞧香姨娘身上的褙子裙子,再瞧瞧香姨娘塗的嘴脣,如今一個當姨娘的那是比我這個正妻還像正妻了!幸虧香姨娘沒出這個宅子,要不然被傳出老爺寵妻滅妾……香姨娘是怎麼個用心,老爺你可以好生掂掂。”

宋老爺暗忖江氏自從被架空了中饋之權後,說起話來越來越拈酸吃醋了,合該以前的賢惠模樣都是裝的,如今倒是原形畢露了!而香姨娘也不是個好的!

香姨娘被宋老爺口中的“天香”二字給驚的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下,拿帕子拭淚道:“老爺這可是冤枉我了,我一生無子無女,可是把筠娘當做親閨女疼的!我待筠娘如何,老爺自己問問筠娘!我身上的衣裳和脂粉,都是老爺賞的碎銀買的。天地良心,我可沒挪動宋家財產一分!姐姐仗着身子不好連家都不掌也罷了,留給我的銀兩都快把我愁白了頭,我是節衣縮食能省則省。說到底我也是圖個省事,宋福家的經驗多,我便請教了去,衣裳規格都是依照以往姐姐的規格來的。老爺你也曉得,我一下子經手這麼多事,就快把腦子使壞了,哪還顧得上筠孃的衣裳短缺了?這事是我做的不對,我認罰。”

江氏氣的髮指,指着香姨娘怒道:“家裡的吃穿用度,用的都是我的嫁妝錢!你邀功便也罷了,居然還倒打一耙!”

這話一下戳上了宋老爺的脊樑骨,宋老爺厲聲道:“你的嫁妝?你以爲我就缺你那點嫁妝?要不是你乾的好事,瓷窯會走到今天這等地步麼?填了一千兩白銀、養一大家子,這都是便宜你了!就是你把所有嫁妝都拿出來,都不夠補一個缺口的!你別以爲我不敢休妻!還有,宋福家的,你怎麼做事的?筠娘是你奶大的,連她的衣裳你都不上心!”

宋福家的說的悽慘:“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以往老奴何嘗沒在老爺太太面前爭過,結果娘子還不是缺衣少食……此番香姨娘是問過老奴,老奴不敢擅作主張便問了娘子,娘子說,她整日在瓷窯裡幹活就是好衣裳也能穿成孬的,不如省點留着做大家口食也好。”

筠娘子寬慰宋老爺:“爹爹這事可真是冤枉香姨娘了,這天冷,跪傷了膝蓋可就不好了!爹爹就算是不憐惜姨娘,也該想想萬一姨娘都病了,還有誰來主持中饋?”筠娘子親手過去攙起香姨娘。

筠娘子雙手掐上香姨娘的手腕,眯着眼睛,意有所指的威脅道:“主持中饋可不是個輕巧活,這是要碗碗水端平的,這頭一回可以說是疏漏所致,這二回三回便是你能力問題了。就是瓷窯裡的下人也沒個不做錯事的,然,事不過三,太過於宅心仁厚的主子養出來的怕就是廢物了!姨娘可要好生揣摩其中門道,方能在母親病時使把勁!”

香姨娘心下一個咯噔。

其實衣裳這件事,香姨娘本身就存有故意和投機成分。香姨娘這人的劣根性便是得了好時忘了孬。香姨娘一得勢那是連筠娘子都不放在眼裡了!而且她還死不要臉,一出事了就拿筠娘子做擋箭牌。

香姨娘驚懼的不行,筠娘子可不是次次都幫她的,當初江氏把她送給張舉人時,筠娘子連求個情都沒有!說到底,她不過是筠娘子拿來擎肘江氏的利器!

“就知道香姨娘是個有悟性的,就是這個道理。”宋老爺一晚聽了筠娘子兩通用人的道理,吾家有女的自豪感一躍而上了心頭,對宋家青瓷也有了盼頭。

是夜。宋樑家的進來給江氏送了藥膳:“這可是老爺親自讓我給太太煎的,太太喝了也好暖身子,好消消寒氣。”宋老爺怕江氏再起什麼幺蛾子,等江氏一解禁便使喚宋樑家的來服侍她。這隔三差五的藥膳也是少不了的。

江氏當着宋樑家的面一口乾盡,笑道:“宋樑家的辛苦了。這藥熬的恰到好處。老爺今個是在白袖房裡麼?”

“回太太,老爺在香姨娘那邊。”其實宋老爺從沒留宿過,也是白袖運氣好,在正房那一晚就懷上了。

“哎,白袖是個心氣高的,老爺以怕動了胎氣之由不進白袖的房,倒教白袖沒日沒夜的哭哭啼啼。你且把白袖叫來,我好點撥點撥她。”宋樑家的應聲下去。

不過一刻鐘光景,白袖便到了。白袖臉上有淚,跟江氏問了安後坐在江氏牀邊陪她閒話。

江氏臉上是一貫的和藹可親,拉過白袖的手,拍了拍:“瞧這模樣生的,真是惹人憐。可惜啊,老爺眼裡只有香姨娘,明明你比香姨娘年輕周正做派更沒話說,香姨娘還是個二手貨色呢!如今還有了老爺的骨肉,我都等着喝你的姨娘茶了,老爺卻是連個屁都不放一聲!”這下白袖更委屈了。

白袖還沒自以爲是到敢跟江氏稱姐道妹話家常的地步,只是豎着耳朵聽,被戳了傷心事,這才抽噎道:“我以前是筠孃的丫鬟,後來又被筠娘拿秀棠秀嬌兩姐妹換了,如今老爺待見筠娘,自然愈發看我不順眼了。我還指着什麼恩寵?只盼着安安生生的生下這個孩子,便全了心願了。”

“哎呦,”江氏臉上很自責,“你還在爲當年我擋了你的妾路把你送給筠娘做丫鬟埋怨我呢。你如今也快二十歲了怎麼還這麼死心眼?當年丁香年輕貌美,老爺那是什麼牡丹玫瑰百合都看不上,老爺一句酒後戲言你也當真了!我當時想着,你給筠娘做丫鬟,日後給筠娘陪嫁,比給老爺做妾也不差了,是與不是?瞧瞧,瞧瞧還哭呢,這是還在埋怨我麼。”

“太太救白袖於水火之中,白袖銘感於心。白袖可不想爭什麼姨娘,白袖也不指望老爺的恩寵了,有個孩子在身邊,白袖也就有了盼頭了。”既然江氏示好,白袖還不趕緊趁機伏小,要保這個孩子可少不得江氏的一臂之力。

江氏掩住心底的恨意。甭管庶子庶女,前程還不都捏在她的手中?忍纔是當務之急。

江氏也拭了下淚:“我見你在瓷窯裡洗衣裳,這個天的水還沒到冷的時候呢,我可是聽宋祿家的說過,你是一到冬天兩手洗的都開裂。我以爲這次便能救你於水火之中,給你設計了這麼一個機會,合該你有主子命,肚子也是個爭氣的。誰想……哎,老爺不寵你,眼下香姨娘的手段你也瞧見了,就怕筠娘子怨懟你也容不得這個孩子……”

白袖一跪:“求太太給白袖指一條明路呀!”

感謝落色清雅和第一流的狐狸精的地雷票!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