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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三爺之

第48章 三爺之

這日秋雨淅淅瀝瀝的,火膛裡火舌跳躍,筠娘子如老僧入定,時不時添把薪柴。

“娘子大事不好了,”秀棠冒雨跑進來,抹了把臉上的雨絲,喘着氣道,“老爺……老爺的鋪子那邊……出事了!”

秀棠見筠娘子無動於衷,噼裡啪啦的說開了:“娘子快去看看罷,樑嬸傳話來說,老爺裝修鋪子請的是鎮上最好的秦木匠,鋪子一隔爲二,外間主要是櫃架擺放瓷器,裡間是桌椅案几。哎,問題是,老爺凡事追求奢華,用的都是上好的水楠木,還催秦木匠趕工,秦木匠那是擱了一攤子的活計專門做老爺這個,出的價也是頂高的……”

“今個收工,秦木匠要錢,老爺便讓人傳信給了太太,一共七百八十兩,太太能有多少嫁妝,從賃鋪子到養家,估摸着也花的七七八八了。太太氣的不行,直嚷着‘宋家是把我當金庫了罷’便空手去了鋪子。兩人在裡間爭了起來,樑嬸只聽到太太在裡面嚎叫‘天殺的你這是想要我的命麼’,樑嬸進去時是嚇的不輕,太太額頭上有個血洞,椅角上血跡斑斑,老爺可不認只說是太太自個不當心跌的。太太是又哭又嚎,少爺和香姨娘也趕過去了……”

秀棠趕緊取蓑衣和斗笠,牽牛車,兩人匆匆趕路。

筠娘子嘆息:“都叫什麼事!如今平哥兒和母親母子連心,平哥兒雖說是個酸秀才,可是若是打起官司來,那是連知縣都免跪的。父親一介商賈,若是安上個當衆虐妻蓄意謀殺的罪名……”筠娘子心一窒,“母親這人可從不打無準備的仗,母親這是要毀父親呢,說到底女子嫁人是圖夫妻情分還是圖個立身之本……夫妻都是同林鳥,哎,我不要嫁人,對,我絕對不要嫁人……”後面一句是越說越低。

前方的天空一片蒼茫,迷迷濛濛的看不到曙光。秀棠眼睛都睜不開,一邊甩着鞭子一邊嬌喝。筠娘子這才清醒了些,目光也逐漸堅定起來。就是爲了秀棠和秀嬌日後能嫁個好人家,她也該振作起來。

鋪子外是聚滿了指指點點的鄉親,秀棠吆喝了一聲:“都讓開,讓我家筠娘進去。”

江氏額頭上纏了一圈紗布,紗布上還滲了血,面色如紙,坐在地上罵罵咧咧開了:“你這個天殺的啊!你這是要殺妻、殺妻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填嫁妝養這個無底洞的瓷窯和一大家子,這麼多年來教養閨女和兒子操持家務,你這個天殺的一年到頭在家幾天了?就憑鄉親們說說,我哪點對不起你了?哪點做的不公道讓你想殺我……”

筠娘子心底冷笑,這女子哪個不是一百八十般功夫,該賢良時賢良,該撒潑時撒潑,通通都是算計,無關本性。江氏這個潑撒的好,鋪子外是同情加譴責聲一片。

宋老爺雙拳攥緊,眼裡噴火。宋老爺做久了“藝術家”還是頭一遭這麼被人算計,立馬慌了神,見筠娘子一來才鬆了口氣。父女兩站在一個角落,宋老爺撿重點低聲道:“江氏是我用椅子砸的,當時在場的人只有白袖。江氏一嚎,我見事情不妙,索性一下子把白袖劈暈了,對外說是動了胎氣,王氏大夫正在裡間給白袖看診。我兒……”宋老爺老臉都是慚愧,“爲父眼下還真是……沒了主張了!”

筠娘子斂了斂神,站了出來,走到江氏面前,撲通一聲跪下。筠娘子抱上江氏的腿,哭的好不悽慘:“母親顧惜身子,母親這是不要女兒和弟弟了麼?自幼女兒便聽母親教導,爲子女得孝順恭敬,母親還說婦賢事夫,爲母得導以道義養以廉遜……”

江氏有片刻呆愣,不明筠娘子這是要唱哪一齣戲。江氏纔不會被筠娘子牽着鼻子走,使了殺手鐗:“非爲母不要你和平哥兒,是你們的父親容不下我啊!你且看看你父親乾的都叫什麼事,瓷窯裡囤的瓷器都沒屋子塞了都擱在棚子裡,你父親還異想天開的開鋪子,你自己好生看看這擺着的瓷器,都是些華而不實的,什麼高足轉杯,什麼花盆什麼三足洗的,就我一個婦道人家都曉得鎮上的人家就沒幾個大戶!你父親這是要把宋家往家破人亡上逼呀……”

這事其實筠娘子和香姨娘都有責任。當初宋老爺異想天開,筠娘子也只是跟着附和,江氏這麼多年之所以能欺壓筠娘子,一是中饋之權,二是錢財疏通。筠娘子有意讓江氏大出血。而香姨娘嘛,作爲美妾自然是宋老爺的貼心人,趁機哄得宋老爺天天去她的房裡纔是關鍵。

江氏如今倒是狗急跳牆了!

擁堵的人羣邊上,一輛鎏金耀眼的馬車籲的一聲停下,廂門開了個縫,駕車的小廝轉頭道:“三爺,這就是宋家的鋪子,還沒開張呢倒是熱鬧上了,爺還買不買青瓷了?還是現在就走?”

車廂裡傳出一個好聽的男子聲音,帶着玩世不恭的慵懶:“往前再擠擠,自然是看完熱鬧再走。”

小廝一鞭子甩上馬身,一聲響亮的喝叫,兩旁的鄉親倖虧閃的快纔沒被撞到。車廂裡傳來愉悅的笑聲。有人朝廂門看進去,廂門半開,卻垂着瑰紅的簾子,只隱隱約約看見翹起的腿。

何三爺來的巧,筠娘子站到門邊,戴着面紗,略顯孱弱的身子站的筆直,雙手攏袖。何三爺掀開簾子一角,從筠娘子髒污的繡鞋溼透的裙裾一直往上瞧。

何三爺嘖了下嘴,這襖子把腰身都遮了,真是可惜。

筠娘子鏗鏘有力道:“諸位鄉親,筠娘自幼受母親淳淳教誨,母親的賢名遠近聞名。天下無不是之父母,這個道理筠娘懂。爲子女得孝順恭敬……母親傷了頭還不顧惜自個,我和平哥兒心急如焚冒雨趕過來都勸不得母親半分,這天底下哪有不紅臉的夫妻?母親與父親就算拌個嘴,我和平哥兒也會相勸幾句,母親一意孤行若是有個萬一,我和平哥兒還不得擔個不孝的名聲,到時候平哥兒的仕途……”

筠娘子深深嘆了口氣:“母親還告誡過我,女兒家長大了都得爲人婦的,婦賢事夫……筠娘就更加困惑了,父親當初要盤鋪子,母親也不勸阻,合着宋家破產大難臨頭便是連兒女都不要了!說到底這生意還沒開始做,成敗不可估量,這水楠木是花了不少錢,可也不完全浪費了呀,就算是鎮上生意做不成,日後父親去衢州開鋪子也能用得上的!父親爲了一家生計何嘗不是良苦用心?這些年來四處奔波有家都回不得……”

“母親!這七百八十兩,就從孃親留給女兒的嫁妝裡出罷!還請母親體諒父親回家好好過日子!筠娘和平哥兒都不能沒有母親呀!”筠娘子轉過身朝江氏一跪,這一跪伴着哭腔,讓人好不動容。

何三爺看着筠娘子的背影,饒有興致。

江氏啞了!

筠娘子只差沒厲呼了:“母親還說過爲母得導以道義養以廉遜……可是母親眼下一言一句都是教唆我和平哥兒不孝不義顛倒是非黑白……母親頭上的傷是自個不小心磕的,有白袖爲證,母親自個不小心,還嚇着了白袖,白袖肚子裡還有我宋家的骨血呢,萬一動了胎氣……父親都選好日子擡白袖爲姨娘了!”

宋錚也呆住了!

江氏這下是嚎都嚎不出來了,宋老爺一掌把白袖劈暈,等白袖醒了自然是站她這邊。可是若是宋老爺許了白袖姨娘身份,她又被筠娘子冠上了三宗罪,白袖怕是要見風使舵把她也給打壓下去。如果宋家沒了當家主母,不能生育的香姨娘跟懷了身孕年輕貌美的白姨娘比起來,勝敗顯而易見。

江氏的頭劇痛,她怎麼忘了,白袖怎麼幫着她對付老爺,老爺要是沒了,一個妾的命運可想而知。

江氏額上的血又滲了出來。宋老爺裝模作樣的去裡間請王氏大夫過來。

筠娘子哀痛道:“母親是不是因着傷了頭才說話這麼顛三倒四的?母親這麼多年來對我和平哥兒都沒疾言厲色過,如今是連路邊的潑婦都不如了,不是傷了腦子又是什麼?”

王氏大夫不屑道:“何止是傷了腦子!”

江氏眼下只得認了!

熱鬧看完,車輪轆轆,廂門大開,細雨飄上簾子,何三爺更覺得趣味。何三爺在車廂裡搖頭晃腿的學着女聲拈起五指,妖嬈的唱了起來:“奴家年少正青春,佔州城煞有聲名。把梨園格範盡番騰,當場敷演人欽敬。”

小廝笑道:“三爺這個《宦門子弟錯立身》,依奴才看就是上臺也成了!”

何三爺拈着手指正起勁:“回頭要是有機會真該上臺唱給周內司聽聽。這戲裡說的多好,門不當戶不對爬山涉水劫難重重,呀,說到底戲裡的都是理想化的……”

“三爺這是確定周內司看上了宋筠娘?”

“衢州知州夫人請了二十多戶的瓷家小娘子,這挨家挨戶我都查了個遍,都沒有跟周內司定親的苗頭。不過想瞞過我這雙火眼金睛可不那麼容易,劉三娘和劉五娘許給了週四,祁孟娘很快就跟週二議了親,這說明什麼?說明周內司選中的人就在這些瓷家小娘子裡面。而這些人當中,只有宋筠娘攀上了楊武娘。楊家要不是知道了周內司的意圖,怎麼會早早去攀交情?”何三爺的眼睛眯起來,“既然是劫難重重,我不妨做周內司跟宋筠孃的第一道難關!”

“三爺有了主意?”

“我把朝廷裡的瓷山都給圈了過來,還愁宋筠娘不送上門來?”何三爺掐指一算,“那些狗奴才怎麼說來着,這個季度的瓷土,宋家不出半個月一準過去拉。”

“三爺英明。”

“英明個屁!哈,我什麼都懶得圖,就圖個周內司竹籃子打水!別人越想巴結他,我就越想毀了他!”

明晚下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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