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小戶女的高嫁之路 > 小戶女的高嫁之路 > 

第34章 一出鬧劇

第34章 一出鬧劇

34一出鬧劇

宋老爺吩咐秀棠和秀嬌攙起筠娘子:“爹這就帶你去燒藍花。”沒有什麼比燒瓷更重要。

筠娘子抿脣一笑,乖巧頷首。宋老爺心頭一酸,轉過身去,大步向前。

宋老爺早就忘了在饅頭山裡等着他的香姨娘。

瓷窯裡一天的勞作已經結束,每間房子差不多都掌起了燈,下人們領過飯回去跟家人一起吃,飯香蕩在初秋的風裡,還有大嗓門的談笑聲吆喝聲。其樂融融。

宋老爺親手攙起筠娘子,眉眼晦澀滄桑:“女兒,你且給我活着。兒若一走,吾家何在?”

他在外面遊蕩大半生,他以爲他無家可歸無依無靠。只有這一刻,依着他淺笑的筠娘子,他同愛妻青孃的唯一骨血,纔是他的家!

饅頭山是在偏僻山坡上,平時就筠娘子來的多,小徑上高草齊膝,燈籠照起蛙鳴一片。

秀棠提着燈籠,秀嬌拿出鑰匙準備開鎖,燈籠照在銅鎖上,很意外的是:鎖沒上!

秀嬌推門,回頭詫異道:“老爺,門是反閂的,誰在裡面?”

宋老爺皺眉:這個香姨娘太自作主張了!

宋老爺一腳踹了過去。門晃了晃,門縫裡透過來微弱的光。宋老爺連踹了好幾腳,都沒人過來開門!

宋老爺怒極:“秀棠,你去拿刀把門閂割了。”

秀棠費力把門閂磨開,宋老爺擔心香姨娘的衣衫不整讓筠娘子瞧去了,便讓筠娘子一行在外間候着。

拐了兩道彎,到了火膛前。只見暗門大開,豔麗的紅色帳幔裡是一聲接一聲的呻/吟,一個曼妙的女子軀體在牀榻上滾來滾去。一隻小巧玲瓏的金蓮從幔縫裡勾了出來,嫩白的小腿爬滿**的紅。

宋老爺沒有掀帳。

——聲音不是香姨娘的!

——腳也不是香姨娘的!

——這個人根本不是香姨娘!

或許連香姨娘都不瞭解宋老爺,美色當前,他無動於衷。宋老爺冷聲道:“筠娘、秀嬌、秀棠、你們都進來。”

宋老爺的眉目斂出一道殘酷的陰冷:“秀棠,你進去,把她衣裳穿齊了。秀嬌,你去拎桶水來。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膽子!”

直到秀玫被拎出來,腦袋被塞進水桶裡灌了又灌,秀玫一臉緋紅神志恍惚。顯然是問也問不出來什麼了。

就在此時,宋樑家的進來通稟:“老爺、筠娘,太太來了!”

江氏本就擔心宋老爺今晚又在饅頭山裡燒瓷跟香姨娘翻滾,一回來聽說宋老爺是帶着筠娘子進來了,江氏趕緊以彙報叫魂之事爲由過來了,人還沒進來,聲音便傳過來了:“筠娘可有好些了?神婆今個可是立了大功,她說確實是姐姐想念筠娘了,這事神婆得跟姐姐好好打商量,明個我們還去。”

江氏一進來,只見秀玫成落水狗般,被秀棠和秀嬌押跪在牀前。

江氏一驚,宋祿家的焦慮不安。香姨娘被請了過來,永寧郡君也來湊熱鬧。濟濟一堂。

饅頭山,只有筠娘子、香姨娘、江氏和宋老爺有鑰匙。

四方桌上,正擱着一枚鑰匙。宋老爺拿在手裡看了看,鑰匙面很新,才配好的沒幾天。

饅頭山只有正門一道門。

“門是反閂的,鑰匙在桌上,秀玫在牀上。我的牀,也是一個奴才想爬就爬的麼?”宋老爺下了定論,“秀玫,該死。”

香姨娘念頭翻轉:她當時不是鎖了門麼,還有這鑰匙,秀玫哪來的鑰匙?

香姨娘狐疑的掃過筠娘子。

宋祿家的跪了下來,拼命的搖着秀玫,一巴掌甩上她的臉:“你給娘醒醒!你快說,這是誰幹的?這是哪個天殺的乾的?”

“老爺明鑑,”宋祿家的磕頭求道,“我家秀玫不會幹這個事的!對呀,不會的,太太,太太,你快爲秀玫說句話呀,秀玫怎麼可能給自己下藥?一定是有人陷害她,一定是的!”

秀玫被幾個巴掌下去,迷離的眼睛裡有了絲神智。

秀玫嚎道:“香……姨娘!你害……我!”

秀玫又被潑了一桶水,哆嗦道:“是香姨娘帶我來的……當時……當時樑嬸在拾掇廢坯,應該瞧見我們了……”

宋樑家的過來作證道:“如秀玫所言,我確實遠遠的瞧見秀玫跟香姨娘一道進來了。不過我沒在意這茬,畢竟除非筠娘讓我們來收拾,我們這些下人平時都不來饅頭山的。我拾掇好廢坯後,就去廚房裡準備晚飯了。”

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在香姨娘身上。

香姨娘閒悠悠的撥了撥頭上的釵子,淺笑道:“老爺太太明鑑。確實是我帶秀玫來的,秀玫說饅頭山和蛇目窯的燒法不一樣,出於好奇,讓我帶着她來,我便同意了。早知道她有鑰匙……我也就不多此一舉了!”

宋祿家的急紅了眼:“香姨娘,你撒謊!太太都允秀玫做養女了,秀玫怎麼可能做出這茬?”

宋老爺盯住江氏:“筠娘還沒死呢,你倒急着養女了!”

江氏心下一個咯噔,江氏瞧着虎視眈眈的永寧郡君和林六娘林七娘。眼下筠娘子時日無多,永寧郡君胸有成竹,必須要有一個人與這一對雙胞姐妹花來擎肘!

江氏懷疑,難道香姨娘跟永寧郡君站一隊了麼?毀了秀玫,受益最大的,正是永寧郡君!

江氏恨極秀玫的愚蠢,卻只能護着:“老爺這就錯怪我了,我是允了秀玫做養女,這是好早的事了。秀玫去了知州府,得了劉五孃的賞識,劉五娘嫁到周家,許了我家秀玫做妾,我便想着這個養女的名頭少不了了。這事我還沒來得及跟老爺商量呢。如今劉五娘嫁的是週四少爺而不是周內司大人,還有沒有必要把秀玫送過去,就聽老爺的了。這事筠娘也是曉得的,老爺問問筠娘便曉得了。”

筠娘子只是咳嗽個不停。

秀棠指着秀玫,恨道:“這等刁奴,也配給我家娘子做姐妹麼!當初我跟娘子去知州府送拜帖,秀玫欺負秀嬌力氣小,把娘子那件醬褐蘇錦描白荷蓮紋的大袖褙子給剪碎了!”

筠娘子咳道:“秀棠……莫說了。”

“我偏要說,讓老爺看明白這等刁奴!”秀棠目眥盡裂,“娘子不死,秀玫哪有機會被擡成養女?這世上最恨不得娘子死的,就是秀玫!秀玫毀了娘子的褙子,娘子穿過去的衣裳還沒秀玫光鮮,哪有奴才穿的比娘子還好的道理,秀玫是逼着娘子承認她也是我宋家的娘子!這也罷了,秀玫勾結劉五娘,企圖把娘子殺了!秀玫有恃無恐,說是殺了娘子直接丟進井裡對外宣稱娘子失足便成了!”

“秀棠!”筠娘子聲嘶力竭的制止她。

“娘子九死一生回來,又被蛇嚇成這樣,老爺……求老爺還娘子一個公道!”秀棠淚流滿面的跪了下來,淒厲道,“太太在地下看着呢,老爺……老爺可不能偏頗呀!”

香姨娘心裡通通亮,一計不成再來二計是想都別想,既然秀玫做妾沒了指望,那就死一個少一個好了。死個秀玫,挫了宋祿一家的銳氣,江氏還有什麼氣候?

斬草豈能留根?香姨娘諷刺道:“太太這話可就不對了,做養女哪有做姨娘來的風光?明擺着秀玫一門心思要做姨娘了。老爺也說了,這門是內閂的,饅頭山裡也沒有第二個人,鑰匙還在桌上。不是秀玫自個乾的,難道還是出了鬼不成?要怪只能怪秀玫做事也不經腦子,她就不該閂門,不閂門嘛,還能嫁禍給我!再說這藥服的,這是做婊/子還立牌坊呀!”

這還僅僅只是開端。

香姨娘還有下着:“老爺可要好好看看宋祿一家人!老爺許是曉得三寶鄉里的鄉老都來了這事,這事這麼來說罷,且不說當初福管事就警告祿管事暫時不要定瓷土和釉果,結果祿管事一意孤行。再說這信晚的是不是太蹊蹺了?足足晚了一個月,這可不是程家的作風呀。依我看呀,這信有沒有晚,還就祿管事心裡明白了!”

“老爺可知道筠娘這是怎麼病着了?那些日子都是筠娘把瓷窯撐過來的,太太嘛,不巧生病了。三寶鄉里要錢的時候,筠娘去楊武娘那邊求助,還沒到楊武孃的莊子上,蛇就來了!老爺你說這奇不奇,估摸着真是程氏在地下保佑筠娘呢,數十條‘繡花蛇’,就沒一條咬上來……合該筠娘福大命大,這要是被咬了一口……嘖嘖,那真是不擡秀玫做養女都不成了,筠娘這麼多的嫁妝,豈不是要空置了?還是說,秀玫眼看做養女無望,於是便打起了姨娘的主意?哎,這事,還就只有秀玫自個心裡明白了!”

江氏氣的不行。這香姨娘三番兩次去看筠娘子,倒是收穫頗豐嘛。

宋老爺消化着香姨娘的話裡話外,臉色愈發平靜,讓人捉摸不透。

宋老爺瞥了一眼江氏:“你當家,我向來放心,自然不會偏聽偏信。你且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江氏斂了斂神色:“香姨娘一派胡言!”

“祿管事是老爺都信得過的,何況祿管事籤的是死契,我宋家好了,他一家纔有好日子過,他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至於秀棠說的知州府一事,無憑無據,要說害筠娘,我都允了秀玫做養女,我看最有動機的反而是筠娘旁邊的兩個丫鬟罷?你們可別忘了,當初送筠娘去莊子的,正是宋福家的!我是不是也可以說,宋福一家才最蹊蹺?當然宋福家的是筠孃的奶媽,我這也只是個假設。”

江氏譏諷道:“筠娘被嚇了,究竟是不是‘繡花蛇’呢。這事要不問問筠娘。香姨娘,我纔是中饋之主,如果都像你這樣信口開河的,這個家,還不亂套了?”

江氏咄咄逼人道:“筠娘,我請神婆爲你叫魂,你奶媽最是上心了,你說說看,是不是你奶媽害你?”

抓人軟肋,江氏很擅長。

筠娘子低聲喘着:“莫……莫提……蛇……”顯然就是要暈過去。

宋老爺斥道:“行了,筠娘都被嚇成這樣,你還指望筠娘作證不成?眼下,還有什麼比筠孃的身子更重要的麼?”

江氏順從道:“都是被香姨娘給激的,老爺莫怪。老爺明鑑,秀玫就算不是香姨娘害的,說秀玫勾引老爺想擡姨娘也說不過去。”

“哦?”

“秀玫把門反閂,如果秀玫真等的老爺過來,也不會這般做呀。”

“有點道理。”

江氏有理有據道:“老爺恕我嫉妒之罪,老爺今晚可是要去香姨娘房裡?”

“誰說的?”

“如果老爺今晚要來饅頭山燒瓷,香姨娘還不及時在饅頭山裡候着?香姨娘今個倒是奇怪了,這該來的時候反而不見人,也就是說,老爺今晚要麼去香姨娘房裡,要麼回正房。既然老爺都不可能來饅頭山,秀玫這茬有什麼用呢?要我說呀,香姨娘說的最有道理,秀玫說饅頭山和蛇目窯的燒法不一樣出於好奇,只不過秀玫運氣不好,喝了藥!”

江氏眉目一凌,厲聲道:“宋樑家的,今個白天,還有誰來過饅頭山?白天這周圍人多,就算你不知道也總有旁人看見,今個白天來的人,就是下藥之人!”

宋樑家的道:“回老爺太太,這個我和宋海家的,應該還有旁人,都瞧見了,一個白天,只有香姨娘來過。”

江氏得意冷笑。

香姨娘也不是吃素的,美目婉轉的望着宋老爺,如泣如訴的扭捏造作道:“這話說來就笑人了,我,我也是想給老爺助助興……哎!要怪只能怪秀玫運氣不好。”

“也就是說,”江氏氣定神閒,“秀玫不過運氣不好吃錯了東西,好在秀玫沒釀成大禍,此事依我看,老爺不妨就此算了。”

宋老爺做出一個驚人的決定:“此事也是我大驚小怪,不過誤會一場。怎麼着秀玫也受驚了,爲了給她壓驚,這個養女的名分,我允了!過幾日就是中秋節,剛好就在節裡面,秀玫就當着舅老爺的面,給我們磕個頭就成。”

宋老爺斂住滿腹的怒意:捧殺,先捧之而殺之。殺一個丫鬟容易,可是若不先引蛇出洞,又豈能一網打盡?

敢打青娘嫁妝的主意,他一個不饒!

秀棠和秀嬌惱的把嘴脣都咬出血了。秀玫迷迷糊糊中咧嘴一笑。宋祿家的一個勁的磕頭。江氏脣角彎起。永寧郡君蹙起眉頭。林六娘和林七娘對視一眼。

筠娘子高高掛起,扯了下宋老爺的衣角:“咳咳,爹爹不是說……教女兒燒瓷麼?”

宋老爺看着一身孱弱楚楚可憐的筠娘子,當初筠娘子八歲被污名節有損,他都沒有正眼看一眼她。從來沒有這一晚讓他更清楚的明白:這是青娘用命爲他生的女兒!

宋老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是他的女兒,他會爲她討個公道!

宋老爺可不蠢,這些話裡的機鋒,都離不開江氏。看來,他要好好審視這個‘賢妻’了!

是夜,正房。

江氏讓宋祿家的回去給秀玫請大夫。宋福家的也正要下去。江氏留住了宋福家的:“如今你我便是一條船上的,筠娘沒了氣候,你聽我的話,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宋福家的跪下:“我一大家子,都指着太太過活了,太太這話,說的可真教人寒心!”

江氏親自扶起宋福家的,喟嘆道:“那我們主僕就說些體己話,你也別來這套虛禮了。我既然信了你,沒人的時候,就不用這些規矩。”

宋福家的喜極而泣:“老奴多謝太太賞識。”

“今個這事,你怎麼看?”江氏殷切的望着她。

宋福家的不負厚望的說出了江氏的心聲:“我只曉得,誰是得利大者,就是誰做的。老爺親口說門是內閂,香姨娘再怎麼着也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不是?除非——”

“除非——”江氏眼睛眯起。

宋福家的恭敬道:“既然太太心裡有了定數,老奴也就不用說了。”

江氏怒極,恨不得把桌子都給拍碎。

江氏恨恨的啐道:“好你個宋祿家的,好你個秀玫,居然打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你們真當我想擡秀玫爲養女麼?如今筠娘沒了氣候,難不成我還要養女不成?嫁人時候還得備嫁妝,一個奴才,還想翻身做主子不成?”

宋福家的小心道:“依我看,香姨娘下藥並不是針對秀玫,香姨娘這人狐媚不要臉,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以前她還買那種藥給老爺服被你給逮着的,老爺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點嘛,我也明白。”江氏冷嗤,“老爺一回來,香姨娘就站半邊天了,秀玫畢竟青春貌美,若是秀玫被擡了姨娘,香姨娘還不惱死?她怎麼可能做這等蠢事!我就跟你說個心裡話,自個的姐姐是什麼樣人,我自己最清楚。永寧郡君這次都下了戰書了,鐵了心要把林六娘和林七娘嫁到程家。筠孃的嫁妝,我都是藏着掖着的——”

江氏一個激靈,“宋福家的,你跟我說實話,這個嫁妝,真的是你透露給秀玫的?”

“老奴也是沒有辦法,老奴不過仗着一手好廚藝,才能得太太的眼。宋祿家的和秀玫,處處給老奴穿小鞋,老奴感念太太救了秀恆,這些老奴都能忍得。秀玫逼着我問嫁妝的事,老奴也是沒有辦法。老奴還想着秀玫是代替太太來問的呢,老奴既然做了太太的人,自然知無不言了。”

“好個秀玫!”江氏雙眼赤紅,“先是把嫁妝透露給永寧郡君,如今又來這一茬,她就算定我爲了擎肘永寧郡君而不得不擡她做養女!要不然,知州府一事,瓷窯裡的事,也不會都叫老爺聽了去!如今也不知道老爺信了多少……我今天就不該一時衝動跟香姨娘槓上了,早該任秀玫死了算了!那又怎麼成,林六娘和林七娘這對姐妹花就指望着筠孃的嫁妝嫁到程家呢!”

宋福家的及時進言:“先用她,再——”

宋福家的做了個“殺”的手勢。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